凡煙小說

第113章 前夫是魔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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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月鬧脾氣了, 他一定要知道少年的生辰八字, 問了好幾次, 每次都被轉移話題。

“再不告訴我,我可要回天庭去了。”昭月自認為這已經是極大的威脅了, 要分居。

怎料少年竟淡淡笑了,似乎昭月的氣話正中他的下懷:“你回去吧,最好帶著千芊回去,渡他成仙。”

少年知道, 神仙斷情絕愛,若是被天帝知道他們二人在凡間過著這樣的生活,恐怕會對昭月不利,雖然自己已經沒有多少年的活頭,但他希望昭月好。

“我偏不回去,不遂你的心願。”

昭月一屁股坐在床上,氣得臉都青了,也沒什麽發洩的方法,扭過身子鋪床疊被,翻江倒海的陣仗, 最後還是疊得整整齊齊。

千芊趴在床邊看著兩個爹爹鬧別扭, 沒出來勸架, 反正爹爹們吵架從來沒超過一個時辰的, 經常莫名其妙就和好了。

少年眼角餘光瞥到了窗口的千芊, 想著在孩子面前吵架不好, 便主動坐到床邊, 艱難地開口問生氣的丈夫:“……中午……想吃什麽?”即使神仙辟谷了,也還是會偶爾吃些水果,滿足口舌之欲。

少年的聲音沒什麽底氣,他不知道是昭月會敷衍地回答他,還是把他晾在那裏。

孩子在看呢。

昭月看著少年,嘆了口氣,看著他這種眼神根本生不起氣,於是清了清嗓子說:“前幾天摘的李子吃完了沒有?”

“還沒有,剩了一小籃。”

“恩。”

“我去洗洗。”少年站起身。

“還是我去。”昭月溫柔下來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本來也沒有和他真生氣。

兩個人蹲在小溪邊洗李子的時候,少年說:“我的生辰是六月十日。”

“恩,記下了,渡劫的事你無需擔憂,有我。”

昭月不小心把果子洗破了一顆,便湊到嘴邊啃了起來。

他對少年的話深信不疑。

那時候昭月並不知道少年對他撒了一個謊。

少年的生辰其實是五月十日,他說晚了一個月。

魔界之人所遭受的劫難,神仙是受不住的,堪稱致命,少年很清楚這一點,他不可能讓昭月替他擋劫,但如果一直不說自己的生辰,昭月又不依不饒,所以才出此下策。

等到他一千五百歲那年的五月十日那天,他就會跑到最幽僻的山谷中獨自渡劫,如果渡劫成功,就仍舊回家去,如果渡劫失敗,就此死去,也不連累昭月。

把一切都想好之後,少年反而心寬了,生死有命,隨它去吧。

少年和昭月在魔界幽谷中度過了將近一百年,少年越來越不像魔頭了,眼角眉梢的那抹凜冽漸漸化作山清水秀。

昭月在天庭沒過上神仙般的生活,反而在魔界找到了。

日子過得如箭如梭,卻又悠長,日子過得平淡如水,卻又溫馨。

一百年,在天界也不過是十天的光景,彈指一揮間。

一種生活狀態不可能持續太久,無論是快樂的,還是苦悶的,都有結束、倒換的時候。

五月十日,是少年真正要經受風劫的日子,東方未明,少年便早早起床為昭月和千芊洗好了早飯要吃的果子,輕手輕腳出了屋子,離開了山谷。

昭月和千芊還在夢鄉,他們的生活相當慵懶,不到日上三竿是不會起床的。

走到門口的時候,少年回頭望著昭月和千芊,畢竟互相陪伴了百年之久,難免眷戀不舍。

少年一只腳已經踏出了門口,另一只腳還留在門內,剎那間他又不想走了,反而想立刻躺回被窩裏,然後和昭月、千芊一起迷迷糊糊地起床,若無其事地說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洗漱。

可是,萬一風劫來了,萬一沒有挺住,難道就在他們面前死去麽?

昭月翻了個身,少年連忙關上門,生怕昭月發現似的逃走了。

他什麽也沒有帶,連那只塤也放在了家裏,就放在昭月的枕邊。

他向魔界西方的石谷飛去,那裏人煙稀少,即使死在那裏,也不會有人知道。

少年正在雲上胡思亂想,忽然一陣寒風襲來,來不及躲開,是滔天巨浪的架勢,仿佛不經意間墜入了風之旋渦。

來得可真快。

寒風將少年緊緊包裹住,他瞬間跌落雲頭,落入陌生的森林之中。

千絲萬縷的風如同無數根連綴在一起的細針,淬了毒,飛快地在少年的血肉、骨節中來回穿梭,風享受著肆虐的快感。

風劫比火劫、雷劫更難過的一關在於,風會吹散渡劫之人的神識,連最基本的抵禦和反抗都做不到。

少年在劇痛之中想著,還好沒有讓昭月幫忙擋劫,這種罪不是神仙受得了的。

舒星彌的記憶就只能到這裏為止,再醒來時,便已經身在仙宮了。

但他仍然想知道自己昏迷之後發生的事,由於兩人睡前點上了“夢香”,舒星彌借此香進入魔君的夢中,觀看魔君的另一半記憶。

昭月醒來的時候,意外地發現枕邊空了,少年不在身邊。

太陽已經曬屁股了,他揉著頭坐起身,千芊睡得正香,昭月沒有叫醒兒子,下地,發現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他在山谷裏找了一圈,沒有少年的身影。

去哪兒了?

難道又去隔壁山頭的狐貍家買酒喝了?不至於這麽饞吧……一大早的。

昭月駕雲去問了一趟,鄰居都說沒看見。

奇怪了。

昭月心頭著急,又回家找了一遍,還是沒有,他只得又駕雲在魔界上空盤旋,試圖找到心上人的去向。

一找就是七個時辰。

昭月從天亮一直找到天黑,天空透著黑紫,昭月甚至懷疑自己已經瘋了,心急如焚。

他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這麽恐懼。

失魂落魄也不過如此了。

夤夜之時,昭月終於在一片郁郁森森的密林中找到了自己的愛人。

少年的身體白得有些發亮,他睜著眼睛,目光渙散。

昭月緩緩半跪在少年身旁:“塤?”

寒風早已散盡,少年的皮膚是淡淡的粉紅色澤,昭月輕輕觸碰著少年的雙手,他的雙手從來沒有這樣溫熱過,是身體為了抵禦寒風而做出的最後努力。

死於風劫的人就是這種癥狀。

少年早已斷氣,並沒有黑白無常前來索魂,魂魄依附在心臟之中,無心之人,死去便形同消失於這世間。

你從來不對我說謊,為什麽唯獨在這件事上欺騙於我?

魔頭難道不應該奸猾狡詐嗎?你這又算怎麽回事?

昭月咬緊牙關,勉強定了定神,催動仙術,意欲起死回生,奈何這法子用來覆活人類是輕而易舉,但無法覆活魔族。

他又從隨身攜帶的藥葫蘆中倒出所有仙丹,餵少年服下,仍舊是回天乏術。

少年固執地不肯睜開眼睛。

不行了。

昭月靜靜思索了一會兒,伸手變出一把長刀來,剖開了少年的胸口左側,而後又將染血的刀鋒對準了自己的胸膛,手腕一旋,取出自己的心臟,眉頭不皺,眼睛不眨。

他將心臟放入少年的胸口,而後再施仙術,使之與少年的身軀合為一體,並灌入一萬年修為。

這就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昭月腹中還有內丹,他不會死,即使缺了一顆心臟,也還是能活。

他丟下長刀,虛弱地靠在樹邊,大約又等了一個時辰,晨光熹微,天快亮了。

少年的眼神漸漸聚焦,他撐著地坐了起來。

“塤。”昭月喜出望外,眼神像是被什麽點亮了似的,胸口淌出一條血河,他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太好了,我們回……”

少年張開手,地上的長刀落入他的掌中,他飛身而起,毫不猶豫對著昭月的胸口就是一刀。

一刀砍斷了昭月的話語。

昭月說:“我沒有心了,就算用刀穿過我的胸膛,我也不會死。”

這話似曾相識。

“我知道。”

少年笑得冰雪聰明,他刀鋒一轉,直攻丹田,將昭月的內丹勾了出來,內丹閃著金光,少年刀尖一顛,內丹落入手中,他仰頭吞下,昭月的全部修為已經在他腹中。

“終於得手了,”少年的聲音帶著些許得意:“之前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你若真想要我的心,早就可以下手。同床共枕一百年,每一夜都是你的機會。”

“不,”少年搖了搖頭:“魔族若要用心臟死而覆生,必須是他人自願授予,我以前不相信會有神仙愚蠢到將心臟掏給魔族……現在信了。看來你是真的喜歡我啊。”

這是魔族該有的樣子。昭月心想。

受了昭月的灌入的仙氣,又得了心臟,少年周身環繞著淺白的光芒,緩緩飄升。

“我要成仙去了,多謝你了,到了天庭,我會徹底忘掉和你之間發生的一切……你也忘了我吧——如果你還有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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