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 大爺，打擾一下，有點事兒想問您。”張晉秋敲了敲小區警衛室的玻璃窗，三個老頭在屋裏邊抽煙邊打牌, 煙霧繚繞的。

“啥事兒啊？咳咳…”一個拿蒲扇的門衛大爺湊到窗口，把窗口撥開一個小縫, 瞇著黃濁的眼睛看了看, 眼前的男人衣著頗有格調, 眉目俊朗，就是有點兒面生，不像是這個小區的住戶。

“剛才有人在我的車上放了一封恐嚇信，時間大概是上午九點半到下午一點, 能拜托您幫我調一下8單元地下停車場的監控錄像嗎？我想知道是誰做的。”

門衛大爺皺眉，歪了歪頭又歪了歪嘴，回頭, 顯然還想繼續打牌, 語氣不是很積極：“……調監控啊, 不好調的……”

張晉秋低頭從錢包裏摸出三張百元鈔，疊起來，從小窗口裏塞進去：“大爺, 買點煙抽吧。”

“你進來。”門衛大爺把錢揣在口袋裏, 扭開了門。

門一開, 張晉秋就覺得自己仿佛掉進了煙灰缸, 滿屋子的煙味很嗆人, 還有汗餿味，有點沖鼻子，熏得他不得不屏住呼吸。

門衛大爺揣著錢，打開監控錄像畫面的手速特別利索，手指可靈活呢，比剛才扒拉開玻璃窗的時候提升了兩三倍，嘴裏叨叨著：“上午九點半…九點半……”

“咋啦？幹啥啊？”坐床上打牌的兩個老頭擡頭隨便問句，“還來不來牌了？”

“沒事，他要看看監控，”門衛大爺把油膩膩的鼠標一放，對張晉秋說：“你自個兒看吧，摁這個鍵快進，摁這個鍵快退，摁這個鍵暫停，看吧看吧，看完了叫我哈。”說完屁顛屁顛跳到床上攥起了牌：“來來來，打到哪兒啦？……”

張晉秋沒坐下，就站著按快進鍵，看有誰靠近了自己的車。

9點48的時候，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抱著一只文件夾，出現在了停車場，他是從西南方走進來的，在停車場找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個文件夾放在了張晉秋的車窗上。

看來偷窺狂並沒有自己出馬，而是雇了個小孩子替他做事。

由於是周六，孩子沒穿校服，連上的哪個學校都看不出。

張晉秋暫停了畫面，攝像頭拍到了那個小男孩的臉，“大爺，這個孩子您認識嗎？”

門衛大爺勉強探著頭看了一眼，甩出四張Q：“不認識，炸！”

“哎呦……”、“操……”倆大爺哀嚎。

“大爺，這個角落有攝像頭嗎？”張晉秋指著屏幕左下角，那個孩子是從這個方位出來的。

“啊？哦，那個攝像頭早就壞咧。”

“這樣啊……那我還能看看其他角度的錄像嗎？”

“隨便。”

張晉秋又仔細看了一圈，只看到了那個孩子，並沒有看到讓孩子送文件夾的人。

難道是個侏儒？或者，偷窺方秘書的就是這個孩子？

張晉秋思忖片刻，還是放棄了這個猜想，他還是更傾向於相信偷窺狂另有其人。

舒星彌唱了好幾首歌，停下來喝口水，和觀眾聊會天，休息幾分鐘。

“最近有什麽好看的電影嗎？”

他握著厚玻璃杯，垂眸看著觀眾的留言，可惜刷得太快了，有點看不清，現在的觀眾人數已經有六十萬了，打破了他有史以來最高的人氣記錄，禮物也收到手軟，都謝不過來了，幾個房管要及時封掉發廣告的賬號，以免影響觀播體驗，又要感謝禮物，比主播還累。

“小芳笑得好甜蜜……臥槽，這是戀愛了？”

“和誰去看啊？哪個情敵？我去磨刀……”

“是不是和直男去看啊？好像直男和小芳同城的哦~”

“真的？媽耶，要面基了嘛？”

所有人的重點似乎都落在了“和誰去看電影”上。

“一個人不能去看電影嗎？”舒星彌嘴上這樣說，臉上的笑容分明顯示了“一定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去看”，眼睛裏有小星星，溫柔的閃呀閃，唇角的弧度也很溫柔。

“哇小芳已經開始騙人了……太可怕了……”

“笑得滿臉桃花，我才不告訴你什麽電影好看！最近沒有好看的電影！就是這樣~”

“《晴天的雨》還不錯，校園清純愛情片。”

“怎麽有個叛徒！房管把他禁言~”

“？？？”

“《晴天的雨》啊，恩，我會考慮看看的。”

舒星彌在網頁上搜索了一下簡介和評分，確實評價還不錯，明天下午兩點半有一場，正好。

“哭了……”

“對方是男的還是女的？”

“上面那位情敵你想多了，小芳不會和女生去看電影的喲……一定是個漢子。”

“哪個野漢子把我們芳芳勾搭跑了！好氣！我也要和芳芳看電影~”

手機震動，舒星彌點開微信，是張晉秋，他給他的備註是“秋”。

有點肉麻，但他就是喜歡這樣備註，比較親密。

張晉秋：“抱歉，明天臨時有事，不能和你去看電影了，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舒星彌：“沒關系，下次再約。”

張晉秋：“明天會出門嗎？”

舒星彌：“應該不會吧，在家待著。”

張晉秋：“恩，明天別出門了，晚上幾點下播？”

舒星彌：“零點吧。”

張晉秋：“好，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

舒星彌：“好。”

一瞬間，舒星彌的心裏像下了一場小雪，沒有漫天鵝毛那麽寒冷，只是輕淺的失落。

本來想趁著這次看電影，好好和他培養一下感情。至少“意外”牽個手什麽的。計劃都想好了，就買一小桶爆米花，然後兩個人分著吃，無意間碰一下小手。

下次吧。

“芳芳怎麽了？表情一下子好失望……”

“發生什麽啦？”

“芳芳不開心了嗎？抱抱……”

“沒有啊，”舒星彌笑了笑，只是彎了彎嘴角，在歌單裏翻找著伴奏：“接下來唱個什麽呢？”

“強顏歡笑，心疼我們芳芳，這是怎麽了……”

“芳芳別這樣笑，看著心裏難受。”

“誰欺負芳芳！我刀呢！”

前奏起。

彈幕：“咋聽著這麽耳熟呢？”

舒星彌開腔：“我曾經愛過這樣一個男人……他說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彈幕：“臥槽，《香水有毒》，芳芳你有毒吧哈哈哈哈哈！”

“笑吐了，芳芳是世上最美‘女人’沒毛病……”

“失寵芳的怨念……”

“芳貴妃被罰入冷宮，禁足三個月，無詔不得外出，欽此……”

零點，舒星彌再三和觀眾告別後，終於關掉了直播。

從下午一點直播到十二點，十一個小時，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又是玩游戲，舒星彌腰酸脖子疼，累得趴在電腦桌前不想動，整個人像散了箍的木桶，兩眼發直，臉都笑僵了，得緩一會兒才能去洗澡。

突然，手機來電話了。

“餵？”舒星彌的聲音疲憊得很脆弱，一戳就散。

“是我。”張晉秋的聲音像一團光籠罩在舒星彌的心上。

“張總。”

“你那兒信號不太好，能去浴室說嗎？看那裏信號會不會好一些。”

“恩。”舒星彌走到浴室門口，“現在呢？”

“聽得清了。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周日，也就是今天，我需要緊急出差一趟，你跟我一起去。”

“出差？今天嗎？”舒星彌有些驚訝，張晉秋的日程表上並沒有寫出差的事情，雖說是緊急出差，但也不至於這麽趕…

“對。”

“去哪裏呢？去多久？”

“意大利，大概一個月吧，要看事情辦得順不順利了。今天早上十點，公司見。”

“這樣……好的，我睡一覺醒來就收拾行李。”舒星彌腦子有點懵。

“恩，再跟你確認一下，出差的時間和地點是？”

“今天出差去意大利一個月。”

“滿分。你把行李收拾好，帶些日用品和衣服就行。”張晉秋是怕那個偷窺狂會對舒星彌下手。

“好，謝謝張總提醒，那……我洗洗睡啦。”

“等等，”張晉秋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醞釀措辭：“你今天能別洗澡了嗎？”

他打算等見面的時候再把偷窺狂的事情告訴方秘書，現在方秘書已經很累了，如果把這個爆炸性消息告訴他，他還怎麽睡得著？

其實，張晉秋也想過現在就立刻把方秘書接出來，但無論是他自己上樓接人還是派保鏢去接，都不太妥當，他怕那個偷窺狂太多疑，直接把裸|照曝光，這會毀了方秘書的，但如果讓方秘書自己下樓，他又怕偷窺狂趁機下手，怎麽想都覺得不安全。

“啊？”舒星彌怔了一下。

“今天別洗澡了。”張晉秋又重覆了一遍

“為什麽？”

“見面再告訴你，聽話，我是你上司，其他的你可以不聽我的，不洗澡這件事情必須聽我的。”

“……”一輩子沒見過這種要求。

“方秘書，今天不洗澡的任務你能不能完成？”

“我能。”

“晚安。”

“晚安……”舒星彌看著手機楞了半天，為什麽張總不讓他洗澡？為什麽？

最後，他還是聽了張晉秋的話，卸了妝洗洗臉泡泡腳，睡了。

張晉秋派了兩個保鏢在舒星彌家附近守著，以防有什麽可疑人物出現，第二日早上，他們又全程保護著舒星彌來到公司。

周日，公司裏除了張晉秋和舒星彌外，還有幾個加班的職員。

張晉秋把那個檔案袋給舒星彌看了，並且已經把那張字條和照片用塑封袋裝了起來，避免破壞上面的指紋。

舒星彌看到那兩張照片，盡管他知道自己有狂熱粉絲，但沒想到已經極端到了這種病態的地步，一想到自己的私生活被人偷窺，他手臂上全是雞皮疙瘩，毛骨悚然。

這個王八羔子，舒星彌握緊了拳頭，十分想打人。

“你家被人裝了攝像頭，浴室肯定有一個，其他地方我不知道有多少，這段時間你估計不能回家住了，不拆攝像頭，就要繼續被他偷窺，拆了攝像頭，他就要曝光你的照片。”

“我要報警。”舒星彌把照片往桌上一撂，眼中沒有一絲笑意：“必須把他揪出來，這已經嚴重侵犯了我的**權。”

“我也想報警，查一查這照片和紙條上的指紋，但如果把這些照片交給警方……你的**也就全曝光了，但如果沒有照片，只把紙條給警察看，恐怕不會引起他們的重視。對了，你心中有沒有懷疑的人選？”

舒星彌皺著眉：“小尹。兩年前，音響店的小尹幫我裝過設備，當時他說他要去廁所，然後去了很長時間，幾乎有一個小時了，我記得很清楚。會不會是那時候……”

“很有可能。現在不要打草驚蛇比較好，畢竟他手上握著你的照片，且他是個變態，把他逼急了，真不知道還能做出什麽事來。這個人我一定會幫你找出來，並銷毀那些照片和錄像的原件。”

“謝謝張總。”舒星彌真正顧慮的是，現在不能回家了，但他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難道要回堂哥家嗎？以前一直住在他家，怪不好意思的，而且也給哥哥嫂子添麻煩……

“在他落網之前，你可以先住我家。”張晉秋望著舒星彌的眼睛：“我家絕對安全，安保系統很嚴密，我們還可以一起上下班，可以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這……會不會打擾張總的生活？”

願意！我願意！張總我想和您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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