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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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下來,那個院子裏守著的女人照樣端過來了晚餐,等三人吃過了,其中一個女人甚至還讓唐糖洗了澡。

古怪的規矩。

“你這是要去修仙。”見唐糖一身清爽出來,吳盟笑。

唐糖:“那當然,你好好等著我成仙歸來。”

吳盟大笑,“你成仙了還會與我等凡人生活?”

“那可不一定。”唐糖笑。

兩人說話間,一直陪著滕老太太的滕君帶著人進來了院子。她並沒怎麽說話,見唐糖已經收拾好,對吳盟點了點頭,便帶著唐糖出了門。

院子的門關上的那一瞬,唐糖回頭。

夕陽已經只剩一縷殘紅,那殘紅映在站在院子中的吳盟身上,他微笑著看向唐糖。

張口,無聲的話。

唐糖扭頭,那三個字,雖然他沒有聲音,可是她卻知道自己已經聽到。

她無聲地笑了起來。

滕老太太是個很愛幹凈的人,她穿著最古式的棉布裙,頭發梳得一絲不亂。

她看到唐糖的時候,目光溫和而慈祥。

“這是君山最好的茶葉,你嘗嘗。”她招呼唐糖。

這是唐糖第二次見她,她接過來滕老太太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味道清香,但是我不懂茶。”

滕老太太將她喝過的那一杯拿了過來,倒掉,然後又續上一杯,“古時候喝茶要放很多東西,唐鹽不足為奇。你在嘗嘗這一杯。”

唐糖只得接了過來,喝了一口,這一次,她差點吐了出來。

這茶水裏面不知放的是啥,一股甜味之外,竟然還有一種魚腥的味道。

滕老太太看她似笑非笑,“你咽了這一口?”

在別人的面前吐東西是不禮貌的。唐糖忍了下去,點頭,“不是很好喝。”

古人的味覺審美她欣賞不了。

滕老太太一笑,“這還有五杯。”

她指了指桌上放著的另外幾個杯子,小巧優雅,一直跟在邊上的滕君伸手將茶杯蓋全部解開來。

或是紅色,或是褐色,或是青色........

其中有一杯血紅。

唐糖擡眼,“這不是普通的茶.”

這一次她是真的很想吐。

“喝了這些茶,只不過是我們開始的第一步。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喝。”滕老太太笑,不再溫和,沒有溫度。

唐糖看了看那些杯子,伸手,將那幾個杯子一一擡了起來,不過幾分鐘,已經一飲而盡。

滕老太太也不在意,只是待唐糖喝完,她才慢悠悠站了起來,“你這丫頭,從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不喜歡我。”

唐糖跟在她後面,沒吭聲。

她們是吳盟的敵人,她當然不喜歡!

“我們滕家靠走腳為生。”滕老太太一邊朝外走哦,一邊說,“你知道什麽是走腳嗎?”

唐糖回她,“替人趕屍而已。”

滕老太太點頭,“這世上每天都有不能回歸的屍體,不能落腳的靈魂。只有屍體回到家,死去的靈魂才能落地。可是很多時候,屍體腐化到只剩骨架,靈魂還是在游蕩。外人總說我們是在趕屍體。哪裏知道我們其實不過是讓靈魂回歸故裏。”

將一件恐怖之事說得如此輕巧偉大。

唐糖笑了笑,沒說話。

“你不相信?”

“我相信滕家是趕屍的,也相信是想讓靈魂回歸。”唐糖頓了一頓,“不過我猜很多屍體卻沒有真的回去故裏。”

滕老太太也不提她話語裏的諷刺,反而接著說道,“有些靈魂是回不去的,就像寧家的怨靈一樣,雖不再依附屍體生存,可是當初產生的時候也必定是因死去之人的魂而生。”

這世上真的有鬼神靈魂?唐糖嘆了一口氣。

“那些回不去的,不願回去的,我們滕家接了過來。而這些就是我們家的活屍。”

“然後你們可以利用他們來做一些你們想做的事。”唐糖輕聲。

滕老太太笑笑,“一具屍體要從滕家去到外面,可不容易。更何況是做事呢。”

唐糖沈默,是,這確實是是事實,那麽滕家到底是怎麽活的呢?

話不過才說了一會,唐糖便發現,滕老太太帶著她走到了第三層的一處地,這處地兒高出其他地段一大截的石洞。

洞口有兩個婦人站著,洞口因為夕陽的緣故,倒是有些亮光。

那兩個婦人四十多歲的年紀,見到滕老太太便都站在一邊。

那邊上有一處兩米寬的平坦處,兩張石凳。

“都準備好了?”滕老太太問。

“都趕過來了。”

“點燈吧。”滕老太太說。

那兩個婦人嗯了一聲,便轉身進去了那洞口。

唐糖一直跟在滕老太太後面,此時也到了洞口,那兩婦人進去,她的目光也隨之看去。

只見洞口進去,有一個兩三米寬的平臺,洞穴很高。

那平臺似乎就像懸掛在洞穴半空中,此時夕陽已經西沈,暗色襲來。

那兩個婦人一邊一個在石洞的洞壁上微微一按,之間暗沈的燈光竟然亮了起來。

滕老太太見燈涼亮了,便看了看唐糖,“進去吧。”

說完,人已經進去了洞裏。

唐糖跟著前去。

一進洞裏,腳踩在平臺上,一股腥臭的腐屍氣息撲鼻而來。

唐糖四處看了看,竟見到左邊的石壁往下竟然鑿得有幾級石梯。而平臺往下看去,只見正中一個八卦石臺,這石臺像是從地底突然冒出來一樣,高出洞底一大截,而沿著石臺周圍有一道挖掘而成的溝渠。

石臺很平滑,但隱約有些溝壑。

“帶她過去坐下吧。”滕老太太指了指對面的八卦石臺。

其中一個婦人點頭,對唐糖招了招手。唐糖跟了上去。

沿著石梯往下,溫度變得越來越低,若是滕家的寨子裏是八月裏的天氣,這兒的溫度可就像北方的初冬。

但是即便如此,初冬的天氣可比不上這兒的陰冷,越是往下,越是有一股陰冷慢慢往腳上一點點往頭頂竄出來。

而那股屍體腐爛的氣息味道越來越重,幾乎熏得唐糖想嘔。但不知為何,越是往下走,唐糖竟然覺得自己身體內的血液奔騰得越來越厲害。

等到前面那前面的女人停下腳步,唐糖終於看清了那石臺周圍挖掘而成的溝渠。

陰冷慘白的屍體,已經看不到任何面目,一具具躺在溝裏,比之死人堆中的屍體還不如。唐糖才看了兩眼,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不敢再看第二次。

那石梯的最後一級於中間的石臺看起來相同高度,都高出那些屍體所在的溝渠一大截,而這石梯和八卦石臺中間就有一條鐵鏈子達成的“橋。”

說是橋,也不過是簾子中間松松垮垮綁著兩塊木板板。

“你過去吧,這七天你都在上面。有需要你就拉一下鐵鏈子。”那個婦人說。

唐糖看了看那兩塊木板,雖然才只有十來米的距離,可是那木板上青苔斑斑。

“如果那木板斷了?”唐糖問她。

那女人面無表情的樣子,擡頭看了看在五六米高洞口站著滕老太太,才慢慢對唐糖說道,“你可千萬別掉下去,要不然你就會被他們咬死的。”

她說完,手指了指那些躺在溝裏的屍體。

似笑非笑的樣子。

唐糖看了看那那些發出腥臭味道的屍體不過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身體一躍,人已經踩在了木板上。

立刻嘩啦啦的聲音,這是鐵鏈子發出的聲響。

晃悠悠的,唐糖一邊手拉了一條鐵鏈子,極力保持身體的平衡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而下面溝裏的屍體竟然毫無聲響,似乎真的是死人一樣。

等一腳踏上那光滑的八卦石臺時,唐糖忍不住長長吸了一口氣。比起被這些腐屍,唐糖覺得自己的幾只小鬼可愛多了。

那八卦石臺很冰,先前看到的溝壑每一條對應的都是下面溝渠的八個方位。

對面高出平臺站著的滕老太太指了指石臺的正中位置,“坐下吧。”

唐糖看了看那八卦石臺,上面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每一條溝壑的盡頭都有一只刻著人骨樣的石頭堵著。

唐糖走到正中位置,才坐了下去。卻只聽又是嘩啦一聲響動,這一次並不是鐵鏈子的聲音,倒像是瓶子被拔開塞子的聲音。

而隨著這聲響,那人骨頭樣的石頭竟然都動了起來,就沿著那八卦石臺上的細溝,很快就劃到了唐糖身下,如此來回兩次。

而此時一聲鈴聲在陰冷的山洞中突然響起。

這聲音像是刺破了這寂靜的空氣,又像是刺穿了某種機關。

唐糖只覺身體裏奔騰的血液再次加速,而隨著鈴聲再而三的響起,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八卦石臺邊上的屍體像是被人催醒了一般,隨著低低的嗚咽聲傳來。

唐糖只覺呼吸被人捏住,內裏翻騰的血液、被壓制的隱秘樹藤、安靜衰弱的小鬼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人突然喚醒。

而那些腐爛的屍體一點點沿著石臺往上爬。

唐糖忍不住一聲尖叫。

這洞裏發生的一切無人知曉。

黑夜襲來時,擡眼只能看著滿天的星辰。

滕慶的年齡其實不大,他不過才三十一,但是酒量一向不好,再和吳盟喝了第三杯的時候,他放下了杯子。

“吳盟,你還記得秦源?”他說。

吳盟回他:“當然。”

“那就好,他從來不讓人失望,這一次也不回。”

吳盟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陰沈。

當晚,他在滕家的活屍洞中,看到了秦源,他親手殺掉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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