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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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遠的漠河到湖南,這一路,張金覺得這些人就是莫名其妙,有著飛機火車不坐,非要自己開車。兩輛車,五個人,倒也不算寂寞。最重要的,郭鏡是個很能說的人。

但同車的方千卻是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的人,至於前面車裏的吳盟和唐糖,她幾乎很少能說上兩句話。

但是看起來生病的唐糖,聽郭鏡說清醒次數要比之前多了,而且每次清醒精神都比前次好。也不知道生的是什麽病?

一連半月多的車程,這一路上的風景自然很不錯的,但是其他幾個人都沒有興趣。這日終於到了鳳凰古城。

沱江邊上的吊腳樓燈火還很明亮,江上還有游船的旅客,酒吧的歌聲清晰地傳來。

車停在一家客棧面前。

張金歡呼著下了車,“哎呦,終於可以好好歇歇了。”

方千看了她一眼,並不說話,直接進了客棧。

郭鏡搖了搖頭,心裏卻生出些後悔,就不該心軟答應張金,讓她跟著來。不過好在也要分開了。

客棧就在沱江邊上,但地理位置並不好。

客棧裏面坐著個穿著布衣的男人,見到先進來的方千和張金,只簡單地問了一句,“住店?單人房還是雙人房?”

張金答:“兩間雙人房,一間單人房。”

反正一路上也是這麽過的,那個唐糖生病了,吳盟和她一直一間房。

客棧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濃眉大眼,聽了她的話,哦了一聲,眼睛卻盯著了後面進來的吳盟。見吳盟懷裏還抱著個女人。

他站了起來,走到吳盟身前。

吳盟微微往後退了一步。

老板卻停住了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吳盟:“你傳話來讓我帶話,有人等了很久。我還想著你不敢來,沒想到你還真的來了。”

一旁的張金微微張大口,這人和吳盟認識?

她轉頭看郭鏡,郭鏡的臉色卻是一臉嚴肅。

張金不由好笑,這些人做什麽呢?認識人不是很好嗎?

“給我安排好房間,我自然會去見。”吳盟淡淡的開口。

那老板松了口氣,“那就好。房間嘛,自然早開好了,只是沒想到你還有其他朋友一起。”

“那你就多開兩間。”吳盟說。

那老板笑了笑,眼睛卻掃向一旁的郭鏡和方千,“你還敢帶朋友來?吳盟,你的膽子果然還是很大呀。”

吳盟回答:“我從來如此。”

那老板從抽屜裏拿了三把鑰匙,領著幾人進客房。

吳盟回頭看了看郭鏡,郭鏡會意,拿了一把鑰匙,拉著張金進了一間房。

張金進了屋裏,臉色不由有些發紅,“你做什麽?”

郭鏡笑了笑,“在漠河,你非要跟著我。這不就是目的嗎?”

張金臉色一紅,又氣又羞,“你,你……”

“我聽說你是剛大學畢業啊,你說你不去上班,非要到處玩…….”

“要你管。我家有錢不行啊?”張金接口。

郭鏡笑笑,“好了,這幾天你都跟著我吧。這鳳凰嘛?倒是有可看的東西。”

“真的?”張金幹趕緊問。

郭鏡點頭,“真的。”

張金心下得意,郭鏡對她果然是有些意思的。正要再說話,電話卻響了起來,她拿起來一看,不由皺眉,“怎麽回事啊?我又不是十歲的小姑娘。”

郭鏡嘆氣,“你一個小姑娘跟著人就出來玩,你家裏擔心也是應該的。”

張金唉了一聲,接了電話,“爸爸。”

電話那頭的父親顯然很生氣,劈頭蓋臉把她罵了一頓,無非就是不懂事啊,趕緊買票回家,外面危險之類的。

張金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哪裏聽得這些話,“爸爸,我都大了,我不和你說了。”

她正要掛電話,那邊卻說了一句,“你在那等著,把地址發給我,我讓人來接你。”

張金懶得再說,啪一下掛了電話。

郭鏡看她氣鼓鼓的樣子,嘆氣,“你父母也是擔心你,說實在的,趕緊回去吧。”

“誰要他管啊,從小就是這樣。”張金氣鼓鼓的,“還說要來接我,我都多大了。我讀書時候管得緊,現在也管得緊,都給他說了,我是和朋友一起的,非這麽小題大做。”

她說話劈裏啪啦的,倒是讓郭鏡無處插口。

年輕人,向來喜歡這樣。郭鏡嘆氣。

“那老板姓什麽啊?我看他和你朋友吳盟是認識的。”張金拉著郭鏡出去吃飯的時候,悄悄問他。

郭鏡說,“馮吉。他和吳盟是老相識了。”

當年吳盟在這兒差點喪了命,也多虧了這馮吉通知他。不過說是朋友也不是,馮吉也是替人幹活的。吳盟進到這湘西地盤,自然就進了別人的視線。

進到馮吉的客棧,總比直接進到那些人的窩裏好。

馮吉管著客棧,自然有生意要做,可是第二日還是整治了一座酒菜請了吳盟。

見吳盟和方千進來,不見其他三人。

馮吉說:“你這是怕了?”

吳盟接口:“不相關的人,就算了吧。”

“既然是不相關的人,又何必帶來呢?”馮吉不解。

吳盟說:“這鳳凰總得有個旅客不是。不瞞你說,那兩個都是普通客人。”

“郭鏡,我倒是記得的,當年你讓我打電話第一個就是他。”馮吉笑了笑,“這可不算不相關的人。”

“我的命總比他們管錢吧。再說,我如果死了,多那兩個對他們也沒用。”

馮吉笑一聲,“看來要進去的就只有你們兩了。”

“不對。”

馮吉望他:“還有那個昏迷的?你不怕她進去了,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吳盟回答:“那是我的女人。”

馮吉哦了一聲,“我不太明白你。”

“你的話遞出去沒?”吳盟看他。

馮吉倒了一杯酒,那是最烈的白酒,“你才來,我就送了信過去。這兩天就會有人來接你。說實話,你不該來。”

“這杯酒我敬你。”吳盟擡起酒杯,“你拿了人錢財,總是會替人辦事的。”

“就為這個敬我?”馮吉笑了笑,“我當年拿了你的錢,為你撥了一個電話,你可知道我後面可是斷了一只腿。”

他伸出左腿,半截假肢。

“好在沒斷全部。”吳盟喝了酒。

馮吉哈哈笑了一句,搖頭嘆氣,“和你做生意太不合算。所以這次我接的是別人的生意。”

“這也不錯。”吳盟點頭,“不過我有個東西,你看價格怎麽樣”

他說話間,一邊一直沈默的方千拿了一把槍放在桌上。

“德國生產,扳機快速不需使用太大力。”吳盟淡淡開口,“我已經將子彈裏面的印記消了,沒人知道這是誰的槍。”

馮吉慢悠悠拿起了那把槍,看了半響,他輕輕板了扳機,槍口指向吳盟,“你覺得一把槍就能和我做生意”

一邊的方千臉色微微一變,他的手微微一動,吳盟卻淡笑:“這槍我已經替你開了。你會願意的。”

他伸手拿了自己手機出來,很快劃開了視頻。

一個男人,斷了五只手,左手臂上有花紋。

“你想不想看?”他問。

馮吉覺得自己的呼吸微微有些快,他望吳盟,“你找到這人了?”

“販賣器官,逃到緬甸,不巧我三年前去過一趟緬甸。”吳盟說。

“你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馮吉冷聲,臉上肌肉在動。

吳盟看他:“你曾出過二十萬買這人的命。我總不能不和你做生意。”

“我不信你是為著這一天?”

“那當然。只是我沒想到居然還能用到而已。”吳盟回答。

馮吉的小女兒就是被那個販賣器官的人抓走的,等到找到的時候,那個小女孩沒了動靜,腎和眼睛都被人取走了。馮吉花了好幾年才找到線索。

但是最終禍首卻逃走了。而吳盟三年前去緬甸,不過是為的另外一件事,無意中發現了這人。

“你也知道,這些東西是不能流通買賣的。”吳盟指指他手上的槍,“你這幾年做生意,也總得需要點護身的不是?除了這一把,我還有一把別的,威力嘛?我的東西,你總該放心。這東西,加上一條命。你看值不值?”

“上次沒有徹底要我的命,人家已經算是慈悲。”馮吉遲疑,“我若是在和你做生意,就是不厚道了。”

“你總有個藤家親戚不是。”吳盟說,“再說,藤家規矩,出了湘西,他們就不再追蹤。”

“你是要我逃出去?”馮吉苦笑,“這生意總不劃算。”

吳盟搖頭:“我只是讓你在我需要的時候,按時間來接我的人,然後送出湘西。藤家最想要的是我的命,我留下,總不會讓你太倒黴。”

馮吉在這湘西做了很多年生意,若是沒有幾分拼命的本事,也不會只是斷一只腿。

“看起來倒是劃算的。”馮吉緩緩開口,“只是老規矩,那邊總會懷疑我。”

“我來了你的客棧,你敢讓我在這兒住。”吳盟說,“就不怕他們懷疑你。”

馮吉嘆氣,“我當年不該為了錢招惹你的。”

吳盟為他倒了一杯酒,“我敬你。”

總有一些人,懂得規矩,拿了錢就得替人辦好事,而馮吉就是這樣的人。

而滕家更是懂規矩的人家。

淩晨兩點,沱江上已經沒有人聲,酒吧的歌聲也淡了下去,唐糖卻在昏迷中醒了,而吳盟坐在窗邊,吊腳樓外,江水在緩緩流動。

他沈默地坐著,唐糖看去,只能看到一個側影,天色不過是微微有點月光,如刀削般的輪廓忽明忽暗。

唐糖坐了起來,細微的聲響。

吳盟回頭。

“睡得好嗎?”他過來,拿了一顆藥,倒了一杯水。

唐糖接過,她喝了水,回答,“我覺得今天好多了。”

她此時的精神比往日都要好,不那麽昏沈。而眼睛,她摸了摸,好像並沒有什麽濕潤。

吳盟笑了笑,摸摸她的頭,“餓嗎?”

唐糖搖頭,“奇怪,我總著覺得我最近昏睡中都吃了東西。”

吳盟笑,“你是做夢吧。”

唐糖想了想,最近這些日子,幾乎都是這樣,每次感覺自己要窒息時,總有人餵她東西,而每次只要喝了,她整個感覺就要好一些,至少那些無處不在的蔓藤好像退散了一般,可是當時混混沈沈的,現下哪裏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吃了東西,還是做夢。

“是不是你餵我了?”她擡頭。

吳盟笑笑,“你昏迷的時候,幾乎沒有進食。”

唐糖哦了一聲,掀開被子,很奇怪,她現下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不說精神,就是力氣都和她平日裏一般。仿佛過去一個多月來的折磨都消失不見了似的。

“怎麽了?”吳盟見她一臉沈思的模樣。

唐糖望他:“你沒對我做什麽吧?”

吳盟似笑非笑的往她:“我倒是想來著。可是你那狀態,倒是不太適合。”

那眼神暧昧之極。

唐糖笑,“我看你也不敢。”

話雖這麽說著,人卻進了洗手間。

嘩嘩的水聲傳來,吳盟轉身看著窗外,過了這一夜,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這個晚上,想必滕家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外面有人扣門,他走了過去,打開門,是郭鏡和方千。

“唐糖呢?”郭鏡問他。

他看了看浴室。

郭鏡會意,“你真的不願意讓我跟著?”

吳盟搖頭,“是,你留在這兒,我已經和馮吉談好了。”

留下郭鏡,如果唐糖能平安出來,至少有個奔處。

郭鏡低聲:“我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吳盟拍了拍他肩膀,低聲:“放心吧。當年我一個人都能活著出去,況且這次有大哥。如果到時候我們都出不來,你記得按照我們約定好的做。”

郭鏡看方千,終於是沒說話,轉身又出了門。

待郭鏡出去,方千才低聲,“那把匕首還是給那姑娘吧。”

他說的匕首,吳盟自然知道。

吳盟想了想,低聲,“我明白。”

唐糖總得有些東西護身,可是那把匕首和剛接受了他的血的唐糖來說,卻有些過於沈重了。

“她要活著,總得受些痛苦。這不過是第一道。”方千沈聲。

吳家人的血,而且還是吳盟的血,只能牽制住孟家術法一時,而且這血對寧家人的怨靈總是有些負作用的,若只是負作用也就罷了。

進到藤家的領地,如果唐糖一直昏迷也是萬萬不行。滕家會將所有躺著的人當成死屍,變成他們的傀儡。

但是吳家的血註入寧家人身體中,這就會融入主人的身體裏,一旦怨靈不接受新血,那麽對唐糖來說,勢必又是另外一重災難。吳家的溶生術法,據老太爺說只有民國時用過,而那時候怨靈並不接受新血,因此主人被兩種力量活活折磨爭鬥撕扯而死。

如今唐糖能自己活動了,想必吳盟已經註入了最後一道工序。

方千微微嘆了口氣,吳盟這是沒有回頭路了,一旦滕家不幹,那麽這兩人都出不了湘西。而即便滕家願意,吳盟也出不了。

滕家從來不做沒有對價的交易,更何況現在這個交易人和滕家是莫大過節的。

這也是他決定跟來的原因,無論如何,他和吳盟都是吳家人。

“我先回屋了,你們先休息,準備好。”方千轉身出了門。

若是吳盟出事,他也不好去見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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