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林譽將車停在醫院不遠處的街道一側。

“謝謝, 我先走了, 再見。”

沈覆生打開安全帶, 向後望了望, 準備開門下車。

林譽伸手拉住他, 揉了揉他的手，有些不滿地道：“覆生以前都要在車裏膩歪一會兒才走的，現在怎麽說走就走這麽無情。”

沈覆生坐了回來：“膩歪什麽啊……現在那麽多人看著。”

經常他在路上走著走著，就有人舉著手機懟到他臉上了，沈覆生從一開始的驚嚇到現在已經習以為常，後遺癥就是他現在總覺得時刻有雙眼睛盯著他。

林譽挑了挑眉：“是嗎，覆生什麽時候這麽在乎別人的看法了。”

“……那你想怎麽膩歪。”

林譽不滿地看著他，升起擋光板, 拉著沈覆生狠狠親了一通才放他下車。

沈覆生扯著衣領手忙腳亂地從車裏出來，林譽笑著沖他飛了個吻：“再見覆生, 晚上我來接你。”

沈覆生應了一聲, 匆匆地往醫院走去。

林譽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皺了眉頭，半晌才啟動車子，緩緩駛離這條偏僻的街道。

到了醫院, 各種事務接踵而至, 沈覆生很快忙得無暇去想其他。

中午的時候董主任把他叫到辦公室，拿出一紙文件遞到他面前。

“覆生啊，最近我們醫院接到一個援外醫療的任務, 要我們派遣最優秀的醫生參與項目。這件事最近就要在醫院內部公開征集報名，你先看一下。”

他知道沈覆生還有一個一心要顧著，沈覆生一直在研究在等不到心源的不利情況下對他進行手術治療，萬一真的來不及等到心源，惟一能救那個孩子的只有沈覆生。

“我知道你還得顧著一心，恐怕一時走不開，如果你想要留下來，我幫你安排。”

這就是董主任的私心了，換一個人他肯定管不了那麽多，可是對覆生這個得意門生就不一樣了。人都有個遠近親疏之分，董主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哪裏不對。

沈覆生接過文件看了看：“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那你怎麽想？要留下來嗎？”

沈覆生遲疑了一下，看向董主任道：“老師，您讓我想想吧。”

“這還要想？你走了，一心那孩子怎麽辦？”

“我肯定會先安排好一心的。”

“哦？你準備怎麽安排？一心排隊心源的事我也在關註著，讓我看，短時間內很難排到。”董主任頓了頓，嘆道：“那個秦小姐就厲害了，直接從別的渠道獲取了心源，隊都不用排。這個世道啊，有錢人都比別人多條命。”

沈覆生抿了抿唇，道：“我也擔心一心的身體狀況，一直等著心源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董主任看著他：“你想好了？對於一心的情況來說，心臟移植是最穩妥的，你想手術進行修覆，難度非常大。”

如果所有的先心病都可以靠技術來修覆，那就沒有那麽多排隊等心源的了。

“我知道……我會謹慎的。”

董主任點點頭：“我相信你的判斷，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定對老師開口，老師能幫你的一定會幫你。”

沈覆生感激地道：“我知道，謝謝老師。”

沈覆生回到辦公室，很快又投入到下一臺手術中去。

因為劉老的手術大獲成功，堪稱一次不可思議的奇跡，現在慕名而來的人又多了起來。沈覆生盡量滿足每一個患者的要求，再小的手術，只要他能排得開，他也會親自上臺。

這個工作給了他許多保護，他能做到的僅僅是精益求精，不敷衍。

下午六點，沈覆生下了最後一臺手術，手機裏收到林譽的微信。

“寶貝，已到老地方等你”。

沈覆生忍不住挑了挑唇，同事經過他身邊，笑著打趣道：“沈醫生，談朋友啦？笑得這麽甜。”

沈覆生連忙收起手機：“我剛下手術，洗個澡去。”

進了浴室打開花灑，細密的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沈覆生站在水流下打濕頭發，迅速地揉上洗發水沐浴露，白色的泡沫順著那片纖細白皙的脊背，腰身，筆直纖長的大腿，流過細瘦的腳腕，與水流一道匯向低處。

沈覆生洗得很快，十分鐘就洗好穿戴整齊從浴室裏走了出來，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朝辦公室走去。

樓道裏慌慌張張的人群不斷從他身邊跑過，沈覆生有些奇怪，回到辦公室正碰上同事們也在朝外跑，沈覆生攔住一個人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醫院裏有重大急診的時候也經常這樣慌慌張張地全民動員，沈覆生以為今晚又要加班了。

同事一臉焦急地道：“住院部的大樓著火了，現在還不知道火勢怎麽樣，總之我們先出去再說！”

“什麽？”沈覆生怔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隨著同事的拉扯一同朝外跑去。

到了樓下，眾人按著保安的指示迅速散開，沈覆生猛地掙脫拉著他朝院外跑去的同事，轉頭就往住院部跑。

“你幹什麽去？！沈醫生，回來！”同事在後頭急得跳腳，沈覆生聽而不聞，飛快地跑著，呼呼的風聲掠過耳邊，大火的熱浪已經湧了過來，他的腦海裏只有有一件事。

一心和姨婆，一心和姨婆還在病房裏！

到了住院部的大樓下，樓上已經看得到火苗冒出，濃煙滾滾從大樓的各個窗洞處向外湧出，大門外被消防員封了起來，一個消防員伸手攔住要往裏沖的沈覆生。

“這位同志！我們同事已經進去救人了，你不要著急，火勢已經基本控制住！”

沈覆生焦急地道：“樓裏，樓裏有好多住院的病人！！”

“我們知道，你放心，我們在逐層搜索，不會放棄任何一名群眾的！”

沈覆生被消防員攔在離大門數米遠的地方，看著大門裏面陸續有人捂著嘴巴逃出來，他焦急地看著走出來的人。

沒有，沒有一心和姨婆！

一名消防員抱著一個病人奔出來，喊道：“這個病人昏過去了！”

沈覆生又朝大門裏看了一眼，一咬牙舉手喊道：“我是醫生！讓我看看他！”

消防員抱著病人朝他跑過來，沈覆生趴在地上清理出一片幹凈的平地，讓消防員把人放到地上。

他專心至致地做著搶救工作，直到一小隊醫生和護士前來協助，沈覆生才將已經恢覆呼吸心跳的病人交給護士。

樓裏還在陸續有人從大門處跑出來，沈覆生焦急地看著，終於看到一名消防員懷裏抱著一心，手中攙著姨婆從大門裏跑了出來。

“姨婆，一心！”沈覆生狂奔著迎上前去。

姨婆連連道：“沒事，沒事，我和一心都沒事，感謝小戰士，感謝小戰士，你們辛苦了。”

姨婆碎碎念著，拉著消防員的手不住感謝，消防員將一心交給沈覆生，抽出手急急地敬了個禮，又轉身朝樓裏奔去。

“覆生。”一心咳了咳，嗓子啞啞地叫了一聲，他摟住沈覆生的脖子，指著樓裏，“林叔叔還在裏面。”

“什麽？！”

沈覆生剛剛放下的心頓時又提了直起來，幾乎瞬間停止了跳動，泵到全身的血液也在這一刻被冰凍住了似的，寒氣從身體裏的每一個毛孔向外湧出。

沈覆生幾乎冷到發抖。

他有些機械地朝病房樓的方向走了兩步，姨婆一把拉住他。

“孩子，別急，別急，裏面有很多小戰士在救人，不會有事的，別怕啊。”

沈覆生渾身發軟，手臂幾乎無法承受一心的重量。

一心順著沈覆生的身體滑到地上，牽著沈覆生顫抖的手。

熱淚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沈覆生看著濃煙滾滾的大門深處。片刻後，他猛地甩開一心的手，擡腿就朝大樓裏跑去。

“沈醫生，你幹什麽？！”

剛剛攔住他的消防員再一次擋住他的去路，沈覆生想要躲開他，卻被小戰士強硬地攬住，半抱著他朝外走去。

沈覆生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黑煙愈濃，火舌四起的病房大樓淚流滿面。

林譽，林譽！

……

又一次，幾名消防員護送著一小群人從樓裏跑出來。

就在人群的最末尾，沈覆生終於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一手抱著一個孩子，身邊跟著一個驚慌失措的漂亮女人，女人緊緊地依偎著他，他像個無所不能的英雄，像個令人無比依賴的守護者。

沈覆生脫力地扒著消防員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被秦智雅和程程團團抱住的林譽。

一名消防員上前道：“這位先生，請帶著您的太太孩子到這邊來，這邊有醫生協助大家疏散，身體不適話請馬上找醫生診治。”

林譽沖著消防員點了點頭，視線在不經意間對上沈覆生，兩人在一片濃煙滾滾宛如末世的背景裏，穿越無數或行色匆匆或倉皇驚慌的身影，直直地望進了對方的眼眸深處。

林譽在那雙被淚水打濕的眼睛裏，一瞬間看到一片遮天蔽日的虛無迷茫。

他微微一怔，將程程交給消防員，轉身朝沈覆生走來。

來來往往的消防員，醫生和病人擋在他的身前，使他不得不屢屢駐足讓路，他和沈覆生之間這短短幾米的距離，怎麽都走不完似的。

沈覆生看著走近的林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姨婆的一聲驚慌的叫聲突然將他驚醒，沈覆生一個激零，轉頭看去。

姨婆正抱著一心蹲在地上，不停地摸著一心沾著黑灰的小臉。

“一心，一心，孩子，你醒醒，不要嚇唬姨婆啊！”

沈覆生連忙跑了過去，迅速地給一心檢查了一番，擡頭急聲喊道：“來人！護士！心臟外科的醫生！快點來人幫幫忙！這裏有個患者馬上要進行手術！”

前來協助的醫生護士頓時一陣兵慌馬亂，幾個人越眾而出，急急地朝沈覆生奔來。

沈覆生抱起一心高聲道：“我們去老住院樓的中心手術室，護士先去準備手術室，把麻醉醫找來！”

“知道了！”

眾人應聲而動，沈覆生抱著一心準備帶著眾人往另一棟住院樓走去。

林譽被擋在人群的外圍，看著沈覆生抱著一心離開，他喊了一聲：“覆生！”

沈覆生轉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在眾人的簇擁中心迅速地離開了。

林譽停在原地，眉頭緊皺地看向沈覆生離去的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更完文，接著通馬桶去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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