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覆生瞪了林譽一眼，林譽微微一笑, 接過手機開了公放。

“沈叔, 我身體有點不舒服, 所以找覆生看看。您不是一直要我幫你聯系覆生嗎？有什麽事現在就說吧。”

沈大路的確是打電話來催他幫忙聯系覆生的, 可是他並不想在深夜的時候聽到覆生還和林譽在一起。

覆生名義上是林譽的家庭醫生, 沈大路不喜歡自己的兒子被姓林的使喚。

他暫把沈覆生的事放一邊，問道：“小譽你不舒服？怎麽了嗎？真不舒服還是去醫院的好，覆生又不看頭疼腦熱的，他也幫不了你什麽。”

沈覆生抱臂看著林譽，他並不怕林譽把他們的關系暴露，實際上他一點也不在乎，真正在乎的是林譽。

林譽果然道：“我沒什麽事，沈叔你不是要找覆生嗎, 電話給他了。”

“覆生？覆生，是你嗎？”

沈覆生看著放在面前的手機, 只好應聲：“是我。”

“覆生, 我有要緊事找你，你盡快回家一趟。”

沈覆生無奈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不會回沈家，也不會進你的公司的。”

沈大路怒道：“什麽叫我的公司？你也是我的兒子！”

“我認為那些不重要……我對公司的事一竅不通，進公司能做什麽。我當醫生很好, 不想重新換個行業。”

沈大路原本替他報考的大學專業就是金融相關, 是沈覆生私自改成了醫學專業，然後迫不急待地脫離了沈家。

可是這是他不能提供話題，所有關於從前的事, 都是他和沈覆生之間的禁忌。

“我不要你以為，我要我以為！”沈大路沈聲道，“小棋，我知道你心裏有怨。但是，除非你跟我斷絕父子關系，否則，你在所有人眼裏都是我沈大路的兒子，沈氏的公司就有你的一份。這個周日我就在家等你，小棋，我希望你體諒我的苦心。”

沈大路說完就把電話掛斷，完全不等沈覆生多說什麽。

他把手機還給林譽，有些苦惱地嘆了一口氣。

林譽道：“覆生，你還不準備回去嗎。你爸爸決定好的安排，他不會輕易放棄的。”

沈覆生搖了搖頭：“他是強人所難。”

“至少和他談一談。”

沈覆生笑了笑道：“你覺得和他談能談出什麽結果，我想說的，我的想法，他其實什麽都知道，只是不在意罷了。但我能跟他談的也只有那些。”

林譽當然知道會有什麽結果，沈大路不是輕易妥協的人，他明知道沈覆生的態度，也知道沈覆生對沈家避之惟恐不及的原因，卻仍然逼他接受他的安排。他並不在乎沈覆生想什麽。

或者他在乎，只是他以為這就是最好的彌補方式。

林譽嘆了一聲：“其實我覺得，覆生你應該接受的。”

沈覆生擡頭看著林譽，俊秀的眉微微皺起，柔和圓潤的眼底閃著微光，是一絲難以言明的覆雜情緒。

“林譽，我不懂，你為什麽非要我回去沈家。你明知道我不喜歡。”

林譽拉過一只椅子，在他身邊坐下，拉過沈覆生的一只手。

沈覆生道：“你還是想讓我和方妍他們和解嗎？”

明知道方妍對他的傷害有多深，明知道他一點也不想面對方妍。

沈大路不敢和他提起從前的事，那是他們之間的禁忌，而他從來不敢和林譽認真計較方妍的事。

林譽是他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沒有之一。

沈大路，李彩，沈樓，甚至姨婆和一心，誰都不能和林譽比。

可是林譽的心裏呢？

他的世界很廣闊，他在乎的人有太多，他有關系和諧的家庭，有他接觸不到的那個圈子的朋友，有需要操心愛護的弟弟妹妹，還有從小親如一家的方妍。

他在林譽的心裏占著多大的分量？沈覆生不敢問，更不敢比。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沈覆生從來不把這當成一個笑話，因為他太明白比較之下的傷害是多麽摧心折肝。

每一個面臨選擇的他最親近的人們，都最終選擇了別人。

那種痛苦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淩遲著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那是他最深刻的恐懼。

太難過了，卻沒有理由挽留，因為這個世上沒有人有義務最愛他，永遠愛他。也許他真的不夠好，無法在一次次的比較中勝出，無法成為別人的選擇，永遠一敗塗地，永遠被拋棄。

他無比渴望著“最重要”這個位置，可是他不知道怎樣做才能達到。也許他只是不配得到這個位置。

他可以用眼淚換得林譽一句“誰都沒有你重要”，可是曾經，沈大路，李彩，沈樓，都一樣深愛著他。

惟有面對選擇時，他才能知道真正的答案。

“……覆生？”林譽揮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聽沒聽我說話。”

沈覆生恍然回神：“你剛才說了什麽？”

林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需要換一個思路來看待這件事。你不是為了沈大路，我也不是為了方妍他們，這件事和方妍無關，甚至和沈大路無關，只是你自己的事業。覆生，我希望你不要逃避問題。如果你現在是19歲，我肯定不逼面對。年輕才有逃避的資本。可你已近而立，總要為將來多考慮考慮，否則再過十年，即便你後悔了想要爭取，也已經晚了。”

沈覆生看著苦口婆心勸他的林譽，一直以來的堅定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層迷霧。

他選擇醫學僅僅是為了逃避沈家，他一心想要當醫生，僅僅是為了不去面對令他心煩的人和事嗎？

大學他私自改專業的時候，的確是為了逃離令他尷尬的沈家。

可現在他是真心熱愛醫生這個工作，難道就連他的愛崗敬業也是因為他想要逃避？

“為什麽你覺得我會後悔？我覺得我的工作很重要，我的醫術很好，我的工作也一直做得很好。你覺得我這樣很失敗嗎。”

林譽拿起他手邊的醫學書本翻了翻：“當然不是。我不否認你是一個很厲害的醫生，在你的領域來說，你是一個優秀的成功者。可我們都活在現實裏，最現實的一個問題，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你現在憑著工作收入，又沒有長輩幫襯，能在S市買得起房，養得起車，在女人的眼裏是一個體面的結婚對象嗎？這個社會很現實，即便是那些求著你救命的人，在你救了他們之後，又有幾個人是真的感激你？因為你是醫生，領著一份醫院的工資，救治他們是理所應當的事。如果你治不好他們，或是他們以為的治不好，都是你的嚴重失職，要被譴責，被懲罰。身上擔著巨大的責任，卻沒有相應豐厚的收入和地位，所以又算不得成功。”

“體面的結婚對象？”沈覆生神情微妙地看著林譽，“我考慮那個幹什麽，你覺得我現在不體面嗎？”

“當然不是，我只是舉個例子……”

沈覆生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你舉個錘子，你舉個大西瓜！你就是個大西瓜!你給我滾出去，不要影響我寫論文。”

沈覆生連踢帶踹地把林譽往書房外面趕，林譽招架不疊，懟著書房門板道：“覆生，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快點滾啦你！”

“覆生，我向你道歉，別生我氣。”

“道歉你個大西瓜，你這個無良資本家，你就是看不起勞動人民！你未來幾天都別想睡我！”

隨著呯地一聲巨響，被沈覆生的豪放宣言震驚了的林譽就這樣被拍在門板外頭。

門一關上，沈覆生就脫力地靠在門背後，仰起脖子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眉宇間流轉著一絲疲憊。

周末整整兩天，沈覆生沒有去找沈大路。既是不想去，也實在是忙得走不開。

沈大路坐在書房裏，從日出到日落，等不來兒子，也等不來一通解釋的電話。

這也不是什麽意外的事，覆生用十幾年的時間表達他對沈家的反感，他不能指望把他瞬間說服。

眼看著時鐘漸漸指向晚上八點，沈大路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按照之前說的，行動吧……”

周一一早，沈覆生來到醫院，忙活了一早上，在辦公室裏坐下來看了會兒病歷，就被陳姐拉到食堂，帶著他吃午飯。

“多吃點，下午又要進手術室，全是體力活。”

陳姐一邊說一邊給他盛了許多菜，堆了滿滿一餐盤。

沈覆生道：“我吃不完……”

“這才多點，小姑娘都比你吃得多。”陳姐瞪了他一眼，帶著他在食堂裏找位置。

今天醫院的會議室借給一個學術組織開會，食堂裏來了許多院外的人，平常就很滿的用餐區今天更加擁擠，兩人一起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空座。

食堂的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從門外進來的人還在頻頻回望，互相談論，一副好奇又激動的模樣。

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擠在前來秀就餐的人群裏走了進來。他們既不像病人，也不像來開會的學會人員，進到食堂中央就開始四處張望。

身高很突出的沈覆生很快就被他們鎖定，徑直朝他走來。

陳姐有點慌了，這兩個人看起來不像善茬，又明顯沖著沈覆生而來，她擔心是醫鬧。

沈覆生雖然醫術很高，很多人慕名而來。可有時候態度太直接，一點也不委婉，得罪的病人家屬也有不少，真有人來找他麻煩也不是不可能的。

“覆生，你先回科室去。”

那邊安保更嚴密，同事也多，比食堂安全得多。

“不用，如果真是來找麻煩的，我們現在也跑不掉。”沈覆生雙手插在白大衣的兜裏，看著那兩個黑衣人越走越近，面上十分平靜，心裏卻在狂揍林譽這個烏鴉嘴。

說什麽醫鬧醫鬧，他本來很少碰到這些事，都是被他催出來的，還給他催來了兩個肌肉發達的黑衣人。

那兩個人越過千山萬水走到沈覆生的面前就停了下來，沈覆生一臉淡然地面對著這兩個又高又壯的大漢。

陳姐往前半步，擋在沈覆生身前。

“兩位要找沈醫生麽？現在是午休時間，有什麽事還請兩位先去掛個號，按號到專家門診看病即可。”

兩個黑衣人都沒有理她，突然一齊向沈覆生鞠了個躬，把陳姐嚇了一跳。

“少爺，是您父親沈總讓我們來的。您的生日快到了，他提前給您買好了生日禮物，吩咐我們給少爺送來。”

黑衣人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來一把很豪的車鑰匙，遞到沈覆生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白天在外頭跑了一整天，回來困成狗也顧不上碼字，這是補昨天的。接著碼，下章明天上午更。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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