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沈覆生喃喃道。

“子宮出血止住了。”第一助手也籲了一口氣，汗水已經布滿了額頭。

麻醉師立刻道：“胎兒心率130, 母體血壓115/82, 心率85。沈醫生, 我們成功了！”

沈覆生笑了笑, 隔著口罩只能看到他微微彎起的明亮雙眼。

“下一步縫合胎兒的胸部, 可吸收縫合線。”

“是！”護士按納著激動的雀躍，迅速遞上準備完善的工具。

“把胎兒放回子宮……”

“縫合完畢，手術成功。大家辛苦了。”

沈覆生向在場眾人微微躬身，手術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回應聲。

“不辛苦！”

“沈醫生也辛苦了！”

“謝謝大家!”

“成功了！！”

整場手術中沈穩嚴肅的醫護人員們此時像了糖的孩子，如果不是場合不允許，只怕要狂奔擁抱才足以表達心中的激動。

沈覆生看著儀器上那兩臺代表著生命再生的曲線，全副武裝之下惟一露在外面的眉眼顯得尤其溫柔，轉身率先走出手術室。

鄭國濤一行人已經等在手術室外, 見到沈覆生走出來，一群人一擁而上, 鄭國濤激動道：“我的兒子保住了？！”

“手術成功, 母子平安。”

“太好了！謝謝沈醫生！您真是妙手仁心，神醫再世！我鄭國濤承你的情！”

沈覆生沒有搭理激動難耐的鄭國濤，視線卻忍不住轉向站在人群最後的鄭夫人。

這個一身富貴的女人已經沒有了幾個小時前的咄咄逼人，反倒神色覆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又看向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仿佛想透過那冰冷的門板看穿那個躺在手術臺上的可恨情敵。

……

“啊……好累，好想睡覺。”

沈覆生洗完澡回到辦公室，就趴在沙發上不願意起來。

現在外頭都在為他剛剛完成的高難度手術激動不已, 術中發生的生死攸關的危機此時也成了增色的談資，仿佛沒有這樣一場危機就不能體現這臺手術的驚險和完美。

只有沈覆生和一眾醫生知道，這次手術差一點就失敗，那脆弱的母體和胎兒差一點就沒能走下手術臺。

同事端著濃茶走過來笑道：“我最佩服的就是沈醫生的心理素質。要讓我碰到那種情況，我肯定就慌了，最多能保一個是一個。沈醫生到底怎麽做到的，傳授一下經驗吧。”

沈覆生眼睛都快睜不開，抱著枕頭躺倒在沙發上。

“我判斷我能保住兩個，就那麽做了。”

“這不跟沒說一樣嗎。”同事啞然失笑。

陳姐走進門，有些心疼地看著蜷縮在沙發上的沈覆生：“你看看他的黑眼圈，都快掛到下巴了，他為這臺手術不知道熬了多少天。光寫失敗的應對方案就寫了幾大篇，我看他是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和失敗都想到了。”

陳姐不知道沈覆生是不是比別人有天賦，但他肯定比別人用功得多。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沈覆生總是在別的事情上迷迷糊糊，得過且過。偏偏他又有一個不省心的家世，知道真相的陳姐總是十分心疼。

如果他多為自己想一想，哪怕把他的精力分出十分之一來應對沈家那些人，他都能過得比現在好過百倍千倍。

可是那樣的話，像今天躺在手術臺上的那個女人一樣絕望的人，就少了一個可以求救的希望。

同事走過來往沈覆生嘴裏投餵了一支不明物體。

“覆生張嘴。”

沈覆生下意識是含住，才發現是一根棒棒糖。

“好甜。”他滿足地瞇起雙眼。

“這是我女兒的零食，我老婆從國外買的。我看她很喜歡吃，想到沈醫生也愛吃糖，就給你帶了點。”

沈覆生爬起來盤起雙腿：“你女兒的零食啊，那怎麽好意思。”

同事笑了起來：“我倒奇怪沈醫生怎麽這麽愛吃糖，跟小女孩似的口味。”

陳姐也笑了：“唉喲，別說他那些糖，甜得膩人，女孩子也吃不下。外頭都把你當妙手仁心大神醫呢，你就躲在這裏吃糖。”

幾人正說著話，沈覆生的手機響了。

他含著糖接起電話，林譽的聲音傳了過來。

“聽說你剛完成一臺了不起的手術，恭喜你啊沈醫生。”

沈覆生笑著道：“還好啦，這也不算首例。”

“快下班了吧，我去接你啊。”

林譽溫柔的聲音從話筒裏鉆進耳朵，低沈又清晰，沈覆生幾乎有些害羞起來。他轉頭看了看陳姐和同事，擔心話筒聲音太大讓他們聽到。

“覆生”

“聽著呢，那你來吧。不過你怎麽這麽快就知道了。”

林譽又不在醫院，總不至於還有人專門打電話給他匯報吧。

“宋越告訴我的，她正好也找你有事，晚上在宋家開的一間私人會所定了包間，要請你這個大神醫吃頓飯。”

“宋越？她找我有什麽事？”

沈覆生想了片刻才想起來宋越是誰。

宋惟的大姐，那個女強人，他們是八桿子打不著邊的關系，她能有什麽事找他？

“去了不就知道了，晚上我來接你。”

沈覆生只好同意。自從當年在這種娛樂場所差點出事，他就很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不過有林譽陪著就沒什麽好怕的。

林譽六點鐘到了醫院，打電話把沈覆生叫出來，帶人直奔宋家的會所。

他跟沈覆生閑聊著，半晌沒聽到他回話，扭頭一看，沈覆生已經把臉靠著窗玻璃，睡得人事不知。

林譽無奈地笑了笑，把冷氣關小。

車裏突然響起一陣來電鈴聲，林譽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點了掛斷。

不多時微信消息的聲音響起，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沈覆生驚醒了。

“怎麽了？有人打你電話？”他揉了揉眼睛問道。

“騷擾電話，把你吵醒了？接著睡吧，到了我叫你。”

“沒事，我陪你說說話……”沈覆生說著，剛剛坐正的身子又在椅子裏一軟，頭也垂了下去。

林譽失笑地搖了搖頭，低聲道：“真可愛……”

宋越早早地來到會所，在包間裏等著，自己一個人守著一杯酒枯坐了兩個小時，卻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她頓時沈不住氣了，拿起手機就給林譽撥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宋越就開始發難。

“林總，你們怎麽回事？我們約的是七點吧？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你的守時精神呢—— ”

“噓，你小點聲。”林譽連聽都沒聽，就示意她小聲說話。

“什麽呀……”宋越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疑惑地地看了看手機。

“餵，我就問問你們什麽時候到？總不至於因為我有事求你，林總就來給我擺譜吧？！”

“怎麽會，我向來很重視和宋總的合作。”

“那你們人呢？！”

“七點已經到了你們停車場。”

宋越更加疑惑：“所以呢？”

七點就到了，這都八點了，人呢？在停車場裏幹什麽呢？！

“覆生太累了，讓他休息一下，等他睡醒了我帶他過去。”

宋越：“……”

她忍住快要沖到腦門的怒火，對著手機吼道：“林譽!你馬上帶你的小情人，給我過來!”

沈覆生是玻璃做的嗎？有必要這麽慣著？

就算這倆人真的在一起，非要當著她這個單身狗的面這麽不要臉地撒狗糧嗎？！

不多時林譽就出現在包間外，身後還跟著一個迷迷糊糊的沈覆生。

“兩位貴人可算是到了，再不來我都要報警了。”宋越沒好氣地道。

林譽笑了笑，沒有說話，拉著沈覆生把他帶到沙發旁坐下。

沈覆生還記得林譽說的宋越有事找他，強打著精神道：“宋總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對沈醫生來說更是大好事。我們先吃飯，吃完飯我們再談事。”

沈覆生不說話了，林譽也一直保持著安靜。

飯菜很快擺滿桌臺，宋越高興地道：“好了，先吃飯吧！”

沈覆生拿上筷子，沒什麽食欲就假裝什麽都吃，聽著林譽和宋越二人閑聊。

聽著聽著，他又困了……

林譽看著腦袋垂在一盆菜的上方一點一點的沈覆生，無奈地道：“算了，別吃了，宋總還是趕緊把事情講了，說完我就帶覆生回家。”

宋越也是真服了這人的入睡能力，她這個常年靠著安眠藥入睡的人，太羨慕這種哪都能睡著的體質了。

“他不是今天做的那臺手術嗎？怎麽困成這樣。”

“可能就是難度太大，把電耗光了。”林譽很是溫柔地推了推沈覆生，“覆生醒醒。”

“……”

宋越真想把隨便撒狗糧的林譽踢出去，真是肉麻死了，不要臉。

趁著沈覆生清醒了一會兒，宋越飛速地道：“事情是這樣的，因為鄭國濤的情人在我們醫院住了許久，沒能把病治好，接到你們醫院之後立刻就做了難度如此之高的手術。最可恨那個鄭國濤到處宣揚，現在大家都把沈醫生您當成神醫，當成英雄，把我們醫院的大夫們當成草包，大家更加不願意來私立看病了。我們醫院的名聲還沒打出去，事就先早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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