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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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日,宋惟叫上沈覆生, 還有平日裏殷勤相隨的大排檔部隊, 浩浩蕩蕩地開往目的地——據說是宋惟的朋友新開的一家高端會所。

沈覆生其實不想去, 他不喜歡人多的嘈雜場合。跟著宋惟玩過幾次之後, 他也發現宋惟說的什麽打工賺錢都是騙他的, 就是哄著他玩,帶著他鬧,起哄他那些朋友們往外撒錢。

雖然不想去,但別人都可以陪他去吃大排檔,他也不該掃人家的興。

沈覆生被架到臺上唱歌,宋惟自己玩得最瘋,貼著沈覆生跳脫衣舞,最後脫得比誰都豪放, 惹得全場瘋了一樣又叫又鬧,幾乎把屋頂掀翻。

沈覆生總忍不住擔心這些酗酒到夜半淩晨, 還情緒激昂高負荷運動的大少爺大小姐們, 也不知道心臟受不受得了。

就算心臟受得了,也不知道頭發受不受得了。

別看現在過著酒與故事,詩與遠方的瀟灑生活,這些人啊, 早晚得禿。

沈醫生已經從專業角度給這些人下了禿頂通知單。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見證王子公主們的禿頂, 自己先遭了一回突如其來的變故。

那個不知名的陌生人扶著他往外走的時候,沈覆生還有一絲意識。

但這一絲意識還不足以讓他擺脫桎棝,連出聲求救也做不到, 一瞬間無窮無盡的懊悔淹沒了他。

他後悔把目光移開了自己的飲料——不,他就不該在外頭喝什麽飲料。

如果他不跟宋惟出來鬼混,在學校裏喝多少飲料也不會落入別人的陷阱。

如果他沒有來S市,如果他沒上這個大學,他就不會認識宋惟,就不會被他帶出來鬼混。

如果不是沈大路非要把他接到S市,他就不會遭遇這一切。

沈大路,我恨你……

沈覆生被人架著離門越來越近,用迷蒙的視線尋找到被眾人簇擁在中央高臺上的宋惟,他動了動唇,發出一聲微弱的求救,徹底陷入昏迷。

再次恢覆意識時,沈覆生是凍醒的。

明明是炎炎夏季,沈覆生卻覺得自己好像周身泡在冰水裏,寒冷刺骨。體內那股異樣的浮躁被寒冷擊退,潛藏在深處蠢蠢欲動,伺機再起。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臂,帶起一串嘩嘩的水聲。沈重的眼皮費力地睜開一條縫隙,又被刺目的光線晃得趕緊閉上。

雖然只有一瞬間,他還是看清了,這是一個寬大的浴室,自己正被泡在一浴缸冷水裏。

沈覆生下意識地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確認了衣服都還在,他才放下心來。

“醒了?”一道冷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再次艱難地睜眼,上方模糊的人影被頂上的浴室燈鍍了一層耀眼的金邊,讓他看不清楚那人的臉。

“你是誰?”他有些驚慌,“你想幹什麽?”

問出來又覺得多餘,他是學醫的,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純潔。這種給人下藥帶到酒店的罪犯,能對他幹什麽好事。

只是沒想到男生也會有這種危險。

那人一直不出聲,只是坐在浴缸邊上,沈默地低頭看著他。

“你放了我吧。我沒看到你的臉,也不會報警的。”沈覆生費盡力氣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徒勞地企圖自救,心裏卻被越來越多的絕望淹沒。

如果真的被人做了那種事,他就去死了吧。還活著幹什麽?就像一個笑話。

那人終於說話了:“現在知道怕了?這些天不是玩得很高興嗎,什麽店都敢去。”

沈覆生聽著他不像兇徒,這清清冷冷的聲音又有一些耳熟,心裏突然燃起一絲希望。

“你到底是誰?”

那人站了起來,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一只毛巾扔到他臉上。

沈覆生艱難地擡起手擦幹臉上的水,終於看清抱臂站在浴缸邊上的人,居然是幾乎沒和他說過話的林譽。

這個形同陌路的人,卻讓他有了一絲安心。只是看著林譽面無表情的嚴肅的臉,沈覆生又有幾分無地自容。

這麽狼狽的樣子,他情願和宋惟一起經歷,也不想面對林譽。

因為二人初遇的情形,他在林譽面前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

林譽脫掉了外面的西裝外套,裏頭的襯衫也被水打濕了,他解開領口挽起衣袖,把手表也摘了下來,放到洗手臺上。

“老何去接宋惟,在會所外頭看到你被人架到車上,懷疑是綁架,就把你救了下來。”林譽簡短地交代了始末。

雖然他用了綁架這個詞來粉飾,但是他們都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不然也不會把他泡在一缸冷水裏。

不知道他失去意識時有沒有露出什麽醜態。

沈覆生忍下羞恥,低頭道謝:“多謝你,林……林學長。”

他想表示感謝,卻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怎麽稱呼林譽。直呼其名不禮貌,畢竟他比自已年長,還救了自己。

二人平常太過生疏,連正式的介紹都沒有過,只有沈大路把他當親戚互相介紹過一回,讓他跟著沈晴朗和沈晴暖叫林譽表哥。

他自然不可能叫表哥,林譽只怕也不會認他這個表弟。最後只好跟著宋惟那邊喊一聲學長。

他掙紮著想要出來,林譽只是袖手旁觀,沒有一絲要幫忙的意思。

沈覆生更覺狼狽,只能低著頭咬牙奮力掙紮。

終於快要爬出來的時候,林譽卻又上前,伸出手輕輕一推,把他推回了浴缸。

撲通一聲沈入冷水的時候,沈覆生心想,林譽不會是想借機殺了他,給方妍除去心頭之患吧?!

頭上的水龍頭又打開了,嘩嘩的冷水沖下來,沈覆生剛剛習慣的水溫頓時變得冰涼起來。

他胡亂抓住林譽的手:“我已經沒事了,謝謝林學長,讓我給宋學長打個電話就好。”

他不想繼續在林譽面前承受身體上的不適和心理上的羞恥的雙重折磨,在宋惟面前,至少他可以不用這麽無地自容,就算醜態畢露也沒這麽讓人難受。

林譽不理他,他只好再接再厲。

"林學長,幫我、幫我叫宋學長來一一"

"我、我沒事了,不用麻煩你了,你幫我把宋學長找來好嗎?"

“沒事?”林譽突然冷聲道,“你這樣叫沒事?你知道出了冷水自已是什麽樣子嗎?找宋惟又能做什麽?老實呆著。”

“那我先出來……”沈覆生說著就往外爬,林譽卻非把他按在浴缸裏不讓他出來,還把冷水開到了最大,直接澆到他身上。

“再泡著清醒會。”

沈覆生真想哭,不要讓他在林譽面前更狼狽了。

“我想——唔!”要說的話被打斷,他捂著嘴連滾帶爬地從浴缸裏爬出來。林譽見他真的不舒服的樣子,不敢再把他強摁下去。

沈覆生在馬桶邊上吐了個昏天暗地,因為醫生的那點潔癖,他硬是挺住了沒趴到馬桶上,被冷水和過量的藥物雙重刺激的胃抽搐得像要攪成一團。

林譽在他背後輕輕拍了拍。

“你沒事吧?”

沈覆生只是輕輕搖頭就用盡了全身力氣。

“沒事那再泡會吧?”

沈覆生:“……”

你想弄死我就直說。

最終林譽也沒能把他勸回浴缸裏泡著。沈覆生抱著造反的胃倒在床上,光滑的絲織床單從身上滑過,帶起一股難受的戰栗,不知道是胃疼的緣故還是藥物的餘威。

漸漸地身上暖了一些,胃疼也緩緩退去,一直抱著腹部忍痛的沈覆生不由松了一口氣。

可是隨著疼痛退去,有一些陌生又可怕的悸動再次從身體深處湧了出來。意識被暧昧的渴望裹脅,火熱地在衣衫不整的身軀上蒸騰。

迷迷糊糊地,他感到有一個散發著涼意的物體湊近了他。

沈覆生展臂攬住,緊緊貼著那冰涼的物體不放。

這一次是徹底地失去了一整夜的記憶。

第二天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站在陽臺邊向外看的林譽似有所感地回過頭來,把手指裏夾著的煙頭摁滅,走到沈覆生面前,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有了一絲覆雜的神色。

“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沈覆生從床單裏緩緩地坐起來,印著滿身狂亂孟浪的痕跡。林譽眼神微深,移開了視線。

“不用……我又不是女人。”他艱難地移動著自己。

林譽強硬地拉住他掙紮的手腕:“和男人女人無關,我也沒有把你當成女人。我只是,對我做過的事負責。”

負責,負責,為著兌現這兩個字,從來對面如不識的林譽,從那之後直到現在,再也沒有長久地與他分開。

他從家裏搬出來,在高檔公寓買下一層住宅,沈覆生從醫學院畢業以後,兩人就避著所有人同居到了一起。

說是同居,開始時更像尷尬相處的朋友,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徹底屏閉那一夜。

沒有說過喜歡,更沒有說過“我愛你”,有的只是保護,責任。

即便是這責任,沈覆生認為自已不願意泡在冰水裏才是根源。只是貪戀著林譽以責任之名的無微不至的溫柔,他無法拒絕,無法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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