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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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譽伸手拉過沈覆生,擡手抹去他臉上的酒水,緊張地道:“覆生,沒事吧?!”

沈覆生搖了搖頭。林譽不著痕跡地摸了摸他的頭發,把他拉到身後。

沈大路也走過來,嚴肅的眉頭緊鎖,沈覆生卻往林譽身後藏得更深,周身都是抗拒的意味。沈大路腳步頓住,神色覆雜地看著低頭不語的沈覆生。

林譽看向方妍,始作俑者卻在氣得渾身顫抖。

她冷眼看著沈大路,言語刀鋒都沖著沈覆生:“你們兩兄弟,不用在我面前唱雙簧!我不信你那一套!”

“小妍,你少說兩句。”沈大路皺眉看向妻子。

方妍怒火更熾,幾步走到沈大路跟前,捂著胸口滿腹委屈:“我說錯了嗎?!沈大路你按著良心說,這些年我就算對他們兄弟不夠關心,我也沒使過壞吧!再說人家有親媽在呢,也輪不到我關心!可他們呢?!在外頭到處汙蔑我,把我說成吃人不吐骨頭的惡毒後媽,我計較過嗎?我勞心勞力辦這場宴會,都是為了誰?!我誠心請他們兄弟過來,想一家人緩和關系,想化解這些年的矛盾,我做得還不夠嗎?還要我怎麽捧著他們才能知足?!結果呢?!他們兄弟根本就是把我當仇人!把宴會攪和得一塌糊塗,把沈家的臉面扔在地上踩!最後好人都讓他一個人做了——沈覆生,你夠厲害,我甘拜下風!”

沈大路自然知道方妍做這些都是為他,這些委屈本不該讓妻子擔著,指責她的話便說不出口。

林譽擋住激動的方妍,方妍擡頭瞪他:“你讓開!怕我這個無良後媽當著你們的面毒死他嗎?!”

林譽感到後背上有很輕很輕的手掌拂過,如同一陣無痕的微風,幾乎像是錯覺。

他把手伸向後方,握了握遞進掌心的手,看向沈大路道:“沈叔,我先送覆生回去。”

沈大路點頭,方妍卻怒道:“小譽!你到底是哪邊的!不許你送!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侄子!”

林譽無奈道:“方姨,覆生是我專門叫來平息紛爭的,我不能不管他。”

身後一陣門軸輕響,林譽回頭去看,沈覆生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門板外面。

他邁步去追,方妍卻讓沈晴朗攔住他:“不準去追!我倒要看看他一個大男人沒有人護送能不能走得動道!”

沈晴朗擋在他前面,一臉為難。

“表哥,現在還是別惹我媽生氣了,她這幾個月都在籌備這次宴會,現在心血都白費,她快失去理智了。氣頭上的女人不能惹,你看我爸平常說一不二的,現在都不敢惹她。”

林譽眉頭緊鎖,沈晴朗小聲道:“大不了讓司機去送送他,你悄悄地打電話,別讓我媽聽見。”

酒店走廊裏,沈覆生一手緊摁著疼痛難忍的胃部,一邊順著墻根慢慢朝前挪著,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他不敢再在那間房間裏多呆片刻,否則這劇烈的疼痛就掩飾不住了。他很少計較什麽,惟獨不想在那些人面前顯露軟弱。

不是因為自尊好強這些漫無邊際的理由。如果他倒在他們面前,他知道父親是一定會關心他的。可是那種場景,只是想象就讓沈覆生頭皮發麻。

他不怨恨父親一家,只是也同時失去了接受他的關心的能力。

從他高中畢業被沈大路接到s城開始,沈大路一直在努力修覆他們之間的關系。沈覆生不像大哥沈樓那樣脾氣暴烈,對沈大路釋放善意的舉動,他也願意報以善意。

但是,他也是在那時才發現,對父親所有關切照顧的舉動,他會後背發冷,會心跳失衡,會頭昏欲嘔。

在那之前沈覆生從來不知道,原來坦然接受別人的關心,也是一種能力。

對於他生命中走得太遠又姍姍來遲的父親,他徹底喪失了這種能力。

這才是他一直以來不願意靠近沈大路的原因。不願意,因為他不能。

這樣的原因,沈覆生無法向任何人說明。

林譽一直希望他和沈家和解,希望他得到沈家的庇護,對於他總是抗拒沈大路照顧的舉動十分苦惱,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向林譽解釋。

前方不遠處就是電梯,沈覆生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緩緩朝電梯走去。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他熟悉的節奏。沈覆生很放心,他沒有回頭,徑直去摁電梯。

林譽從後面追來,先他一步按下電梯按鈕,這才轉身看著他。

“覆生,我送你回去。”

沈覆生點了點頭,沒有力氣說話。他向林譽伸出雙手,顧不上這裏隨時可能有沈家的人出來。他實在是太疼了。

林譽拉住他,沈覆生就順勢倚靠進他的懷裏,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下巴也抵在林譽寬闊的肩膀上。

林譽只好用力撐住他,在他頭頂道:“覆生,你阿姨是氣糊塗了,口不擇言,你別放在心上,我替她向你道歉。”

在舌尖打著轉的訴苦話語突然盡數咽了回去,沈覆生睜眼看著電梯上方的虛空,心尖像被誰刺了一下,驀得一酸。

他討厭自己就像個戀愛中的敏感女人,為情人的一句話糾纏不休。

“你替她……向我,道歉?”他小聲地低語。

“你說什麽?”林譽扶著他的肩膀去看他的臉龐,卻被沈覆生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覆生,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

沈覆生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把臉貼回他肩上:“我們快點回家吧,我想休息。”

話音剛落,電梯終於到了,林譽半抱著沈覆生走進電梯,直下地下車庫,最後開著一輛沈覆生從來沒有見過的車,徑直回了住處。

沈覆生找了止疼藥吃下去,就趴在客廳中央寬大的沙發裏,搗著胃部昏昏欲睡。

林譽喊他回房去睡,沈覆生裝作熟睡的樣子不搭理他。林譽沒有辦法,只好去衛生間接了一盆溫水來,用浸濕的毛巾給他擦臉。

擱在桌子上的手機一直在響,林譽本來不欲理會,手機就一直響個沒完,仿佛對面的人的不耐催促。

他只好拿起手機接了,對面是陸琴,不用肯定問是來興師問罪的。

林譽簡單地向母親說明今天的情況,陸琴果然道:“你方姨跟我抱怨了一堆,讓你小心那個沈覆生,說他最會裝可憐,小的時候就是這種人。我已經跟沈大路說了,他想照顧他兒子就自已去,找別人也行,他不該來麻煩你,你以後別再管他的事了。”

林譽看了熟睡的沈覆生一眼,起身走到陽臺,低聲道:“沒有的事,我有分寸……不會影響什麽的……”

沙發上,雙眼緊閉的沈覆生,鴉羽般的睫毛卻漸漸透出打濕的陰影。

他的師父董主任說,好的醫生,一定要耳聰目明,要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要能聽到別人聽不到,因為每一個細微之處都是生命的傾訴和納喊。而他是個中翹楚,他的天賦如此,所以他天生就是要做醫生的。

現在沈覆生卻情願自己沒有這樣的天賦,他就不用去聽那些自己不願意聽的話。

一直以來刻意回避著的事情,最近兩天卻被不同的人反覆提起。沈樓,方妍,陸琴,他們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卻不約而同地提起同一件事。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無形的手,透過不同的人反覆提醒著他,讓他不能再自欺欺人,逃避不見——

林譽是因為沈大路的囑托才和他走近,是因為林沈兩家的覆雜關系才和他有了交集。否剛,他和這個天之驕子本該毫無瓜葛。

可悲的是,他根本無法反駁。

林譽和他在一起,照顧他,呵護他,寵愛他,索求他的身體,甚至沈迷不可自拔。但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說愛。

我愛你三個字,組成最覆雜的一句話,有些人可以脫口而出,對於他和林譽,卻像一句不能直面的咒語。

翻遍回憶,林譽對他說過的惟一一個“愛”字,夾雜在那句他幾乎快要遺忘的話語裏。

“這個世界上,誰都沒有義務必須愛你。所以,你又為什麽委屈呢?”

冷淡的少年高傲淡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軟弱的淚水。

那才是他和林譽的初遇……

林譽已經打完電話,回到客廳,在他睡著的沙發旁邊蹲了片刻。一只手在他的頭發上輕撫著,溫柔得幾乎讓他維持不住熟睡的偽裝。

大概是病痛的軟弱,今天的遭遇讓他格外難過。沈覆生想撲到林譽懷裏,想不顧形象地號陶大哭,想抱怨方妍的無理,想指責父親的不負責任。想埋怨媽媽,想埋怨爺爺奶奶,想埋怨哥哥,想埋怨哥哥的妻子,想向他傾訴滿腹的委屈。

這麽多年,這麽多年,一直、一直很委屈。

可是直到林譽起身離開,沈覆生也一動未動。只在他離開之後,悄悄把臉埋進靠枕裏,把所有眼淚都氤進柔軟的枕套深處,不留一絲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改了好久……希望大家滿意

九點鐘改得困得不行,寫了一堆夢話,什麽車鏈子一定要改革【問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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