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似的雨點狠狠抽在窗戶上，看過去天空濃雲密布，暗沈厚重地壓在人眉尖。路旁的樹經不起狂風的摧殘，橫七豎八倒地，時而聽到巨大的“咣當”聲，不知道又是哪裏的廣告牌被吹落，伴隨著在這種天氣中還在掙紮回家的行人的驚呼。

收好陽臺上差點被雨水打濕的衣服，確認所有的窗戶都已經鎖好，宗像禮司想著因臺風登陸即將停水停電的通知，皺眉去存水，順便燒了壺開水給自己泡了碗茶。

要命的臺風和停水停電……空氣沈悶粘滯，無端滲出陰冷來，過一會兒天色愈發黑了，在這個失去電力約等於失去一切的時代，全城好像被吞入烏賊的墨囊。所以說本來急著完成的工作現在都不得不推遲，倒是給了他“強制休息”的時間，本來計劃好的去賞楓也要泡湯……

輕微的“哢噠”一聲之後宣告斷水斷電。一片漆黑中宗像翻找著什麽，比起臺燈他反而更青睞蠟燭，也不知道他從哪兒翻出來的，一閃而逝的火花過後小小的跳動的火苗帶著溫度籠罩了房間一角，當宗像點上第三支蠟燭時聽到門口傳來帶著明顯暴躁情緒的開鎖聲。

周防尊淋得像個水鬼似的站在家門口，天知道他是怎麽在臺風天走回來的，宗像無可奈何地白了他一眼：“告訴閣下了這種天氣不用回家了，果然野蠻人的腦回路理解不了在下的話。”

周防尊哼了一聲徑直往浴室走去，很快傳來沈悶的碰撞聲，八成是因為停電了他的動作又太過莽撞。折騰了一會兒黑暗中漸漸剝離出男人線條流暢的肉體，周防尊赤裸上身，抓著毛巾一邊擦頭發一邊走向沙發，身上難得帶著幾絲涼意——換誰在大雨裏被拍了這麽久恐怕都暖和不起來。

停電了沒法用吹風機，周防尊不耐地把頭發上的水珠到處亂甩，宗像看不過去招手示意他過來，像伺候一只大貓似的幫他擦頭發，過了一會兒周防尊想把毛巾隨便扔到茶幾上時收到了眼神警告，不得不從沙發上起來去掛毛巾。

回來的時候宗像剛剛點了支煙，有清淡的薄荷味一絲一縷擴散，略顯單薄的味道調和了外面過於濃烈的天氣。雨依然在下，望不到這雨的盡頭，隔著玻璃雨聲沈悶，密密的敲在心尖。

周防懶洋洋躺在沙發上，順理成章地枕著宗像的腿，眉頭淺淺皺著，抱怨著“說好的去賞楓……”然後把宗像剛淺淺吸了一口的煙搶過來叼在自己嘴裏。

這行為顯得稚拙，近乎孩子氣，非要搶了對方手裏的東西才心滿意足。

宗像無可奈何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並不怎麽熱的茶水，白瓷的杯壁尚有餘溫，可惜這點溫度連手也暖不了，而後他毫不客氣地把手放在周防尊後頸，一邊回應著：“其實去哪裏對閣下來說沒什麽區別，不過就是換了個地方睡覺。”

周防尊被他冰得一哆嗦，扔了煙扯過毯子把兩個人裹起來，現在想想當初買了這麽大的毯子可真算得上未雨綢繆。宗像手裏抓著書在看，蠟燭的光線略顯昏暗，他不得不再湊近一點，頭發與紙張接觸，翻頁時發出細膩的瑣碎聲音。

這種壞天氣時間總是過得漫長又無聊，難為宗像不管在什麽時候都能頗有耐心地做一些別人做不下去的事情，比如在臺風天借著燭光讀一些在周防尊看來味同嚼蠟的書，溫暖的火光給他鍍上一層絨絨的金邊。毯子的溫暖和枕在宗像身上的舒適都化為睡眠的催化劑向周防湧來，單調而有規律的翻書聲更是推著他直接墜到美夢裏去。

嘩啦，書又翻過一頁。

風吹得猛，能聽見外面樹枝折斷的聲音。

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聽不到雨聲了，於是也昏昏沈沈醒過來。難得看到宗像拿著書頭一點一點的，眼鏡半掉不掉的掛在鼻尖。他想著原來這個人也會看書看到困啊，沒忍住低低笑了起來。

蠟燭燃了一半，蠟油淺淺汪著一窩，火苗倒是竄得挺旺。幸好宗像拿住了，不然怕是要燒一場火——宗像更心疼的一定是書。

不知道是不是周防尊的錯覺，宗像迷糊著揉眼睛的時候好像耳尖紅了。

還不到晚上十點半，一般這個時候宗像應該是在處理公務或者回覆郵件，總之是幹著什麽重要程度不亞於拯救世界的事。

難得這個時候打瞌睡，看來是真累了。所以說偶爾的惡劣天氣也不錯。

“困了？睡吧。”

宗像沒說什麽，吹了蠟燭走路都有點不穩的往臥室去，被他直接從腿上扔下去的周防尊一點都沒脾氣，趕緊拉著他走，以宗像的視力怕是要直接撞到門上……或者磕到床角。

雨又開始下了，不知道明天出不出得去門。

“明天想吃玉子燒和烏冬面。”宗像大概是睡得迷糊了，開始絮絮叨叨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賞楓去不了的話沒關系，再等一等冬天去溫泉……”

周防尊一邊隨便答應著，一邊仔細掖了掖被角，被子觸手冰冷，好在很快溫暖起來。

呼吸聲綿長而勻凈。

啊……這是第幾年了？他們在一起的日子。

好像無所謂了。

只是此時此刻，覺得安穩而有歸依，還會有無數這樣的夜晚，呼吸著帶有對方溫度的空氣沈沈睡去。

還有無數的時光。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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