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防尊看到宗像禮司拎起他的衣服，仔細在鼻端嗅了嗅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感覺自己涼了。

這種感覺在宗像從花盆裏拈起一點他沒處理幹凈的煙灰時達到頂峰。

宗像很不喜歡他吸煙，尤其是醫生警告過他的肺病後，看著周防尊戒煙就成了像拼拼圖和喝茶一樣的日常任務。

嗯……也許現在最糟糕的不是宗像發現他吸煙，而是他三番五次在家偷偷吸煙後宗像的反應。

開始的幾次宗像還會拎起他的頭往墻上撞，然後兩個人開啟2.4歲的鬥嘴模式，捋著宗像的毛順幾把怎麽也把人哄好了，再大不了——就打一架。

但是這次宗像一反常態，沒嘮叨他還不算，連話和眼神都不給他一個，沈默著把衣服丟進洗衣機，轟鳴聲很好地掩蓋了屋裏沒人說話的尷尬氛圍。

宗像把衣服一件件撈起來掛好，空氣中濕漉漉散發著洗衣粉的清香，眉眼暈在陰影裏顯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態。他還是沈默著，連表情都讓人無從判斷，房間裏本來算得上舒適的溫度此時降至冰點，最後一件衣服掛好之後他披上風衣，一顆顆系上扣子。

被不按套路出牌的宗像狠狠震驚了一把茫然不知所措的周防尊此刻才意識到宗像這是要出門，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麽，在這過於安靜的氣氛裏好像發出任何聲音都是對平衡的打破，於是他站起來想去攬宗像的腰，被不著痕跡的躲開，他的指尖甚至沒碰到一角衣料，只感覺到躲閃時微微帶起的氣流。

宗像關門的聲音有點重了。

周防尊把自己摔進沙發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點玩脫了，宗像如此躲避他的觸碰這還是第一次，從嗅到煙味開始宗像就一句話沒說過，再加上剛才的摔門就走，莫名的情緒在他心裏蒸騰發酵，亂成一團。

因為深冬的過分寒冷窗子上凝著細小的水珠，成了茫茫一片白霧，模糊了窗外的光影，伸手擦去後路燈暖黃的光線曲折變幻地穿過窗子映在周防尊眼底。偌大的家裏此時格外空曠，只有水滴偶爾從還沒幹的衣服上滴落，落到地上濺成了破碎的一灘。

其實對於戒煙這件事，周防尊一直沒抱著認真的態度去執行，他能答應下來大半原因是被宗像說得受不了，以為含糊應付一句這事就能避過去，他從來沒太把自己的健康問題放在心上過，也不覺得少抽幾支煙就能對他的身體產生什麽影響。可是宗像在這件事上偏偏執拗又認真，連帶著自己也把煙扔了。

他走進臥室，床頭擺著各種零碎的物件，包括一張原來皺巴巴、現在被努力展平後整齊疊好的紙。是前兩個星期他的檢查結果和醫囑，當時看了之後他隨手揉成一團，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宗像找到的。

周防尊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攥住揉皺了似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楚感，胸腔裏沈悶的好像被壓住的感覺逼得他嘆了一口氣。

不是不知道宗像為什麽這麽在意。

打了宗像的電話，前兩次還是直接掛斷，第三次以後幹脆關機直接打不通。

“哼……”周防尊低沈地笑出聲，總之這次是他理虧，宗像再怎麽生他的氣也都是應該的，哄人的技巧套路他是一竅不通，只會赤裸直白地打直球。

當務之急還是把宗像找回來，把人撈到家裏一切好說，要是這個時候還在外面多待，深冬的氣溫可不是宗像這種偏寒體質吃得消的。

出去找人周防尊完全是靠著自己的直覺，根據定律只要他隨便走走就很少有碰不到宗像禮司的時候。出門的一瞬他也打了個寒戰，走著走著又在便利店買了拼圖抹茶還有和菓子。

要給宗像順毛，總得拿出點誠意。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落雪了，是紛揚柔軟的大雪，罕見的沒有伴隨著呼嘯的寒風，讓這場雪顯得安然靜謐。

他就這麽提著購物袋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把遇到宗像這件事全權托付給直覺，十多分鐘過後他有點焦躁地加快了腳步，現在已經很晚，差不多要到了平時睡覺的時候——這種天氣這個時候宗像到底在哪。

不得不說他的運氣還是好得過分，亦或是他們之間的吸引力太強。急匆匆走過下一個轉彎處的時候兩個人差點迎面撞上。

宗像大概是喝了酒，臉上浮了點薄紅，過低的氣溫讓他頰邊多了幾分生動的紅潤，紫眸裏氤氳了水汽，他挑了挑眉，情緒明顯好不到哪去，想掉頭就走卻被一把攥住手腕。

他帶著惱怒掙開，一句“周防尊”剛出口，就猝不及防被一把抱住。

“宗像……”

“宗像我……”

周防尊只是緊緊抱著他，一時之間好像喪失了本就不甚豐富的語言表達能力，又說完一句“抱歉啊”幹脆放棄了解釋。

反正宗像懂他所有的弦外之音。

宗像微不可聞地嘆口氣，不再試圖把周防尊推開，緩緩地用手環住他的背部，感受著周防尊緊繃的肌肉線條慢慢放松，心裏莫名堆積的抑郁塊壘也就在這樣熾熱的溫度下消融成了溫軟的春水。

真是的，怎麽就拿他沒辦法……

滾圌燙的吻試探著在下頷頰邊唇角蹭過，得到默許後迫不及待含圌住冰涼柔圌軟的唇圌瓣。想用自己的溫度讓這具身體染上顏色。隔著衣料也感受得到相同頻率的激烈心跳，足以融化整個寒冬。

“我才沒有原諒閣下，只是因為今天的雪景太美罷了。”

周防尊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握著宗像的手揣進兜裏，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很好地不理會他的口是心非，快走到家門口不舍地掏出自己私存的半包煙扔進垃圾桶。

宗像看著他，眼角彎出一點笑意。

【哪裏只是因為雪景太美，雖然閣下買的拼圖不是我喜歡的款式，和菓子裏最多的居然是草莓大福，只有抹茶的牌子買的還算是對的，讓閣下戒個煙就沒放在心上過，完全就是個粗魯無序又什麽也不懂的野蠻人。

可是閣下在意我，我知道。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這件事不說閣下也是知道的。

我愛你。】

然後周防尊就不明所以的收到了一個來自宗像禮司的淺淺的吻。

【Fin】

註：【】代表心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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