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15替對方吹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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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白的霧一層一層疊起來,似是濃的化不開,越顯出天邊的月薄的可憐,玉白的一小片,朦朧柔軟。銀藍的夜被一束燈光穿透,車裏的男人煩躁地皺眉,隨手掐了沒吸完的煙,於是紅色的一點微光也熄滅了。

周防尊在這種起霧的天氣裏顯得十分不耐,尤其是這是他和宗像的久別重逢——現在恨不得飛過去,一年半他都在國外,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根本沒法見宗像。現在他任務完成,心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一路上車開得風馳電掣,不知道吃了幾張罰單(反正最後草薙報賬)。

鑰匙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空曠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宗像睫毛抖了抖,站在窗前手裏拿著毛巾慢慢地擦頭發,夜風還是有些冷的,他只是偏著頭看窗外玉白的月色,細細的水痕順著發尾滲進睡衣的布料,白得過分的頸項上泛著濕漉漉的水光。

擰門把手的聲音戛然而止,周防尊站在門口楞住。

臥室的空氣裏是宗像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沁涼氣息,他仿佛瘦了,也可能只是周防的心理作用,總覺得睡衣顯得過於空蕩。宗像露出的一截小臂線條優美流暢,手裏拿著毛巾擦著頭發上的水,如果不是對宗像太過熟悉周防尊甚至要以為站在這裏的是個女子——他頭發不知怎麽蓄得長了,軟軟的披在肩上,幾縷滑進鎖骨窩裏,無端給他添了些艷色。

宗像掃過來的眼神還是鋒銳的,帶著驚訝,還有點藏不住的欣喜。他知道周防是要回來的,可沒想到是今天,於是便不知道該說什麽,表情還是冷冷淡淡的,是個無情的美人,可是一點且驚且喜的情緒還是沒藏住,從眼睛裏透出來,看得周防尊心裏像小貓撓了一爪子似的。

周防尊不等他說什麽,帶上門上前幾步把窗子關了窗簾放下,拿過他手裏的毛巾墊在頭發後面免得再弄濕,“頭發沒幹就站這吹風,不怕感冒?”

這話熟悉的很,宗像心裏一跳,一年半之前他在這裏送周防出門,清晨漫長的情事過後周防尊去洗澡,頂著濕漉漉的頭發不耐煩地收拾著行李,站在門口等著自然風幹,那時候宗像也是這麽說:“閣下頭發沒幹就站這吹風,不怕感冒?”

他招手讓周防把東西放下,“過來,給你吹了頭發再走。”

帶著點涼意的手指穿梭在不服帖的紅發間,周防尊像只溫順的大貓,閉著眼睛享受這片刻的寧靜溫存——實際上他並不知道自己多久能回來,也不知道有沒有命活著回來,宗像也不知道。

可他們還是在這裏,沒有惶惑不安,只是耳鬢廝磨,極盡溫存。

現在周防尊回來了,就好端端站在他面前,溫度有些高的手掌灼得他肌膚發燙。他心裏清楚周防要說什麽的,果不其然聲音在耳側響起:“過來,給你吹頭發。”

溫熱的風拂過發間耳側,周防尊把宗像拉到自己腿上躺著,宗像像貓一樣蜷縮起來,這是他潛意識裏最安全放松的姿勢,吹風機的聲音在房間裏並不顯得突兀,宗像眼睛半瞇著似是有點困意,溫暖熟悉的觸感和逐漸變幹的頭發讓人舒適得想跌進綿軟的夢裏。漸漸手指間濕漉漉冰冷的發絲變得蓬松柔軟,周防尊隨手把吹風機扔到一邊,忍不住像擼貓似的摸了摸宗像的頭發。

“宗像。”

“嗯。”

“頭發怎麽想著留長的。”

“懶得剪。”宗像回答得理直氣壯,好像從前為了保持斜飛造型每天特意早起的人不是他一樣。

“好看。”

“按閣下這種不靠譜的審美觀我或許應該明天去剪了。”

周防尊簡直要笑了,宗像這種孩子氣的性格一跟他獨處就展現得淋漓盡致,尤其困了的時候,不懟他兩句都不正常。

把宗像塞進被裏周防尊關了臥室燈去洗澡——否則他今天真的上不去床了。帶著水汽爬上來的時候還被宗像日常嫌棄,結果不到一分鐘兩個人就抱在一起交頸而眠。

“回來了?”

“我回來了。”

“下次黃金還會讓你出這種任務麽?”

“你不去我就不去了。”周防尊使勁在他身上蹭了蹭。

宗像不理他,手指在他身上游走。

“這裏是槍傷……按這個地方被砍了一刀的話真算閣下走運……這哪兒的醫生縫的針這麽糙?”

他的眼睛在黑夜中亮的驚人:“我說過請閣下更珍惜一點自己的生命。”

周防自知理虧,把人往懷裏揉了揉。

“野蠻人,粗魯,無序,永遠不知道考慮別人感受。”宗像氣得翻了個身,頭發甩了周防尊一臉。

周防尊不依不饒把人又拉回來。

“宗像。”

他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只是叫著他的名字,就像那些輾轉反側的孤身一人的夜晚,一遍遍地,念著這幾個音節。

Munakata

他的歸依和宿命。

宗像最終放棄抵抗睡了過去,睡得很沈,呼吸聲清淺有節奏,打在周防頸側暖融融的癢。

他們還是再次相擁,就像從未分開過,多久多漫長的時光也好,下過地獄也好九死一生也好,前面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也好,他們最後總是在一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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