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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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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什麽退位?!燕樂晟,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燕樂晟卻只是苦笑坐在榻上,一手閑閑撥弄著杯中的茶梗。

辰靳恨得一巴掌奪過去——本想就此砸了。一楞想起是四合院休憩好後,自己送給林陌染當賀禮的,又抖了抖,放在一邊,恨鐵不成鋼道:“你就退吧!退了拉倒!剩下的就是我和燕肅祁的事!我和他爭個頭破血流的時候,你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

說罷,甩開門簾就走。

林陌染聽了這一席狠話,真叫個一頭霧水!昨日才開玩笑說,如果燕樂晟把皇位讓出,她一定舉雙手支持辰靳繼位,沒想到今日竟然成了現實。

燕樂晟幽幽一嘆,半晌,卻說:“辰靳這性子,太浮。將皇位交給他前,朕得先把這滿朝的破事處理好,不然朕不放心。”

林陌染盯著他那麽久,可不是為了聽他這一席退位的狗屁話!

雖然他是不是皇帝對她來說都一樣,但突然之間他被迫放棄皇位,還是讓她非常不爽,非常擔憂!

她俯下身,捧起他的臉,對上他一雙略顯憔悴的眼,一字一句開口道:“告訴我,為什麽退位?今天趙瑯坤到底說了什麽?”

“你不知道比較好。”他亦反手捧起她的臉,兩人額頭貼著額頭,“朕只願你就這樣平淡安穩地生活,一世安好,就夠了。”

“可是你呢?”她蹭著他鬢邊的發,額頭很涼,他的手很暖,“若你不在,我要一世安穩做什麽?”

燕樂晟微微一震,捧著她臉的手竟有一絲顫抖。

“陌染……”良久,只聞他輕輕一嘆,似是十分苦惱於她的執著追問,同時又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薄唇微張,終於還是開始了述說,“趙瑯坤以趙楚珩一事為由,列數了朕的十大罪過,包括聽取佞言,迫害忠臣,耽於淫樂,毫無建樹,等等。很不幸,其中幾條,確實是朕之過。就位近三年來,除了繼承先皇未盡的事業,掃除乾羅國餘孽外,朕確實毫無建樹。”

他苦笑道:“那晚朕對趙楚珩的處罰,他之所以沒有提出異議,不過是因為,此一事早已在他的計劃之中。等朕重罰之後,他就能拿此事作緣由,呵斥朕暴戾無道。你可知,他今日除了率領百官外,還找來了什麽人?”

燕樂晟盡量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談論今日發生的事,不想引起她的擔心,可是這一問,卻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安。

林陌染抿唇搖頭。

死諫的百官,毫無疑問都是站在趙瑯坤那一邊的人。除此之外,他還能找些什麽人?

燕樂晟冷哼,“趙瑯坤將今年赴考的進士都召集到午門,陪著他靜坐!”他神色一惱,壓抑著怒氣,“那群文儒,總喜歡標榜自己心懷天下,稍一撩撥,就群情激奮,根本沒辦法跟他們說道理!是以至此,你說,朕能不退位嗎?”

沒想到啊沒想到,趙瑯坤竟然將這一步計劃埋得如此深!恐怕她林陌染將趙楚珩引到玉樓春時,他就已經算計好了!

屆時,燕樂晟將他們處罰得越重,他們喊起冤來,也越發顯得可憐!所以那晚他才任由燕樂晟罷了趙楚珩的官,任由他將自己的兒子發配大西北涼州!

他不是沒有異議,而是借力打力,讓他們自己給自己下了個死套。

而燕樂晟和她,竟然毫無察覺,就此中計!甚至還沾沾自喜,自以為除掉了趙楚珩,就除掉了趙家的左臂右膀!

如今想來,真是太天真了!

林陌染試圖平靜下來,“你可以收回成命,讓趙楚珩覆官?”

燕樂晟眼角一挑,“窩囊!區區一個百官死諫,就要逼得朕收回自己說過的話?這若是到了以後,傳到世人耳中,朕的權威何在?!”

他目光深深,“林陌染,你知道朕不能退讓。一次退讓,就會帶來無窮無盡的後患!一次退讓,朕以後就不得不次次退讓!”

“我懂……我只是覺得……”林陌染擰著眉心,“既然不想退讓,你就更不應該答應他們一年後退位啊!”

“要朕退位,也是有條件的。”燕樂晟繃緊的肩膀一松,“一年內,若不能收覆故土。那麽一年後的今日,朕退位,禪讓九王爺,同時,趙瑯坤也必須辭官。”

她不知道,要獲得這樣的談判結果,燕樂晟耗費了多少精力,他一定屏氣凝神在午門前和百官進士們舌戰了好多輪,才換來這麽輕飄飄一句,趙瑯坤也必須辭官。

而更讓她驚訝的是,這些人死諫所求之事,竟然是收覆故土!

這意味著……

她詫異無比地擡頭,對上燕樂晟的目光。

後者投來肯定的神色,苦笑道:“是的。朕要親征南燕。”

南燕!

七年前,大燕一位鎮守邊疆的將軍叛國,率領八十萬餘部一路北上,遇城便攻。三年來占據了南方五個州,改國號為南燕。

和北燕隔著一條長江,遙遙相對。

先皇親征三次未果,最後一次重傷,數月後便郁郁而亡。臨死前,據說並沒有將覆國的重擔交給燕樂晟,反而叮囑他,前往不要攻打南燕。

“南燕,民風甚悍。攻之必亡。”老皇帝留下這句話後,一命嗚呼,至死兩眼都沒有閉上,還遙遙望著東南的方向。

燕樂晟一年前遷都江陵,就是為了在長江沿線布下最嚴實的戰線,防止南燕將士攻入。

如今,趙瑯坤竟然逼著他去收覆南燕故土?!

林陌染毫不客氣罵道:“這老奸賊,不是間接讓你去送死嗎?!”她一改先前的態度,改口道:“退位吧!你退位,他辭官,兩不相欠!以後你不當皇帝了,就跟著姐!姐帶你混江湖去!”

神色壓抑許久的燕樂晟,聽聞她此言,頓時大笑起來。

一手將她腦袋按進懷中,忍不住就道:“你是不是還想著,朕武功這麽好,行商西域時,還能給你當保鏢!”

林陌染大讚道:“孺子可教也!”

這麽一番嬉戲,似乎方才的沈重氣氛已然掃去。

然而,一想到他斷然不是那種未經過嘗試就輕言放棄的人,一想到他必定會將親征作為首選,退位只是最後不得已為之的行為時,她的心情又郁悶起來。

燕樂晟瞧著她苦惱的樣子,長嘆一聲,將她擁入懷中,“早說了,你不知道比較好。朕就曉得,要是告訴了你,你肯定會日思夜想,平白給你增添煩惱。”

“這麽大件事,你不告訴我,我也會知道的。我倒寧願是你親口告訴我!”林陌染再次擰著眉,“親征定在什麽時候?”

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他永遠不需要上戰場!就坐在他那個奢華的龍椅上,安穩地過完他富貴的一生。

她難過地想,方才他還說要她一世安好,如今他卻面臨著生死難料的結局……

燕樂晟又是一聲輕嘆,緊緊摟著她,薄唇貼著她的臉,好久才道:“七月初一。”

她怔了怔,“鬼節?”

燕樂晟苦笑點頭。

“誰選的狗屁日子!就不能選個良辰吉日?竟然定在鬼節!”

燕樂晟依舊苦笑,去刮她鼻尖,“滿嘴狗屁,多難聽。”然而語氣卻是十足的寵溺,“不管定在什麽日子,不管良辰還是其他,朕都答應你,一定會活著回來……娶你,當朕的皇後!”

這對她來說太遠了,她現在只求他能平安。

突然,她想到什麽——燕肅祁今日如此反常,恐怕也是和趙瑯坤串通好了!

一邊演繹忠臣對抗昏君的苦肉戲,一邊演繹情深相公挽回嬌妻的苦肉戲!兩廂對應!目的,就是為了突出燕樂晟的暴戾無道,反襯出燕肅祁情深意重的形象!為將來燕肅祁名正言順繼承皇位打下基礎!

好精彩的一出雙簧!

林陌染狠狠折眉,沈聲道:“是不是九王爺的主意?”

燕樂晟一楞,旋即嘆氣點了點頭,道:“趙瑯坤謀反,他是最終的得益者,當然逃不了幹系。所以朕聽聞你潑了他一身水時,才會如此無奈又苦惱。”他神色凝著幾分苦惱,“朕既不想你被他占了便宜,又不想你因得罪他而惹來禍事。”

他雙手微顫扶著她的肩,“你是朕失而覆得來的,朕如今只願你好好的,腥風血雨,都讓朕來擋。陌染,今日朕跟你說的這許多話,目的都只有一個,就是希望你不要擔心……所以,朕不許你做傻事!知道了嗎?”

那一晚,林陌染記得,當燕樂晟這樣問她時,當著他的面,她很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可是第二天,當他的軟轎晃晃悠悠轉出四合院時,她倚在窗邊,望著他的轎子漸行漸遠,用他聽不到的聲音,低低對自己道:“恐怕,有些傻事,是不得不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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