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唐順已經在資料上看到了這個事實，但從柯達醫生嘴裏得到證實，他的內心還是泛起了不小的波瀾。

他曾經隨口胡謅的話竟然變成了現實，這一切就像老天爺安排的惡作劇一樣，他也不知道是否該跟著鼓掌。

“那我的母親呢？”唐順又問。

“你的母親是真的死了。”柯達醫生已經不敢再說假話，“她叫管婷，戶籍系統上有她自殺的記載，不信你們可以去查。”

“她為什麽會自殺？”唐順對柯達醫生的話已經完全不信任，因此下意識地覺得他母親的死也是一場陰謀。

“她有重度的抑郁癥和被害妄想，這些都可以查到。”

“所以她為什麽會抑郁？”唐順皺著眉問，“你確定不是瑪蒂爾達家族的人害的？”

“真不是啊，她是真的有病。”柯達醫生知道唐順對自己充滿了懷疑，但他也只能耐著性子解釋：“她說她可以聽到別人心裏的聲音，她總覺得所有人都想害她，這是典型的幻聽加被害妄想癥啊。你的母親是長得很美，但她……就是個瘋子。”

唐順握緊了拳頭，沒有接話。穆星宇拉住他的手，想給他一絲安慰，不過他勉強勾了勾嘴角，示意自己沒事。

“好，現在是最後一個問題。”唐順冷冷地看著柯達醫生，“回答好了，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回答不好，你就再也無法見到明天的太陽。”

柯達醫生警惕地繃緊了全身，準備迎接這最後一個關鍵的問題。然而當唐順一問出口，他就知道全完了。

“我的資料裏，註射無效是什麽意思？”

柯達醫生嘆了口氣，低下頭去。等他再擡起頭來時，臉上已然換上了一副決絕的表情。

“關於Beta和Omega孩子的事，普通的家族成員是不知道的。如果尼諾知道我洩露了出去……”

“一句廢話，一顆牙。”穆星宇提醒道。

“別別，我說。”柯達醫生將嘴裏的血沫吐幹凈之後，緩緩開口道：“我相信你們在檔案上也看到了，在早年，殺死這些孩子的手法都很殘忍，時間長了，也引起了警方的懷疑。我在那時發現了一種可以讓孩子安詳離去，並且不會被任何人懷疑的方式……也正是因為這個發現，我坐穩了瑪蒂爾達家族專屬醫生的位子……”

“到底什麽方式？”穆星宇催促道。

“——給孩子註射高純度的病毒原液。”

“什……什麽？”唐順不敢相信地問。

“剛出生的孩子，體內的抗體還沒有發育完全，只要註射進高純度的病毒原液，他們就會表現出沒有抗體而死亡的特征……”

“你、你說什麽……”唐順再次被眼前這人的殘忍程度給震驚了。誰會專門去做這種發現？

他突然想到火葬場工作人員所說的話，那些孩子都死於無抗體，他原以為這只是柯達醫生隨口編的借口，結果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這一步，以至於幾十年來竟無人懷疑。

“你想想，是痛苦地離去好，還是安詳地離去好？”柯達醫生一臉平靜地說，“我的發現，其實對這些孩子來說是個福音，他們不用忍受死前的折磨——”

“夠了！！”唐順大吼一聲打斷柯達醫生的話，“這有什麽好？！”

柯達醫生想起唐順也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員，便不再吭聲。

“你之前說，救下我是因為和我母親有交情？”唐順渾身顫抖地問，他強忍著內心的不適，終於把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

“這也算是一個原因吧。但是更大的原因是，高純度的病毒原液對你完全無效，我註射了高於其他孩子十倍、百倍的量，但你還是好好活著。”回想起當時的事，柯達醫生現在也是百般不解，而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所說的話對唐順來說有多殘忍，只是繼續道：“遇到你這種情況，我也沒有辦法狠心用殘忍的手法把你殺死，因為我雖然處理過很多孩子，但我自認為我還是在做好事的，只是幫他們解脫——”

“做、好、事？”唐順握緊了雙拳，咬牙切齒地問。殺死了無數的孩子，竟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在做好事？什麽樣的人，竟然可以扭曲到這種程度？

屋子裏的燈光突然閃了一下，下一秒，四周的家具不受控制地震動起來，掛畫、裝飾品散落一地，儲藏櫃、書櫃等家具上的玻璃在極力支撐一陣之後，最終一齊爆發出駭人的嘶鳴，全都碎到了地上。

當一切回歸平靜之後，柯達醫生一臉震驚地四下看了看：“剛才是怎麽回事？！”

穆星宇擔心地握緊了唐順的手，而唐順則是死死地看著柯達醫生。

“是你？”柯達醫生大張著嘴，開始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渾身一顫，恍然大悟般地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什麽原來如此？”穆星宇把唐順攬進懷裏，看著發瘋了似的柯達醫生。

“我知道了，我終於明白了哈哈哈。”

“你到底在說什麽？”唐順也皺起了眉頭。

“你是個Gamma吧？”柯達醫生說道，見唐順不吭聲，他繼續說：“我剛才說你的母親是個瘋子，但其實我有過懷疑，因為她真的說準了我心裏在想什麽。”

“什麽意思？”

“她長得真的很漂亮，仔細一看，你和她也有幾分相似。雖然她是佩德羅的女人，但我也忍不住心動，所以……”柯達醫生頓了頓，又說：“不過我隱藏得很好，我相信沒有人能發現我的心思，但她卻看穿了我。我只當她是被害妄想癥太過嚴重，並沒有在意。但現在想來，包括一些其他的事情，她確實說對過好幾次。”

“所以說她是真的能聽到別人心裏的聲音……？”

“如果你的母親是個Gamma的話，那就說得通了。”柯達醫生諷刺地笑了笑，“可是這種能力也太弱了，根本沒人看得出來，甚至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個Gamma。”

唐順握緊了穆星宇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不過——”柯達醫生話鋒一轉，“你出生的時候確實是Omega，我的記錄不會出錯，而且從你現在的耳朵也能看出來。”

“可是我又是個Gamma。”唐順皺著眉頭接話道。

“哈，太有意思了。”柯達醫生不顧嘴邊的鮮血，笑了起來，“一定是那高純度的病毒原液讓你變異了。”

唐順一下楞住了。柯達醫生的推測聽起來太過不切實際，但仔細一想，似乎又合乎情理之中。他的性別特征出現異常、他可以控制信息素濃度，這些確實都能和G病毒扯上聯系。

“你們還記得現在的世界是怎麽來的嗎？”柯達醫生越說越起勁，“一百多年前，一個超級大國通過給新生的孩子註射G病毒來制造變種人，於是，Gamma誕生了。這個計劃又叫做‘伽馬締造計劃’。”

唐順和穆星宇皺著眉，努力消化柯達醫生話裏的意思。

“而一百多年後的我，通過同樣的方法，也締造了一個Gamma出來，哈哈哈哈哈……”柯達醫生大笑起來，“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現在的嬰兒體內普遍擁有抗體，註射少了，無效，註射多了，直接死亡，而你的出生，是多麽美妙的一個巧合——”

“閉嘴吧你！”唐順狠狠地吼了一聲，他現在也明白過來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他的母親是一個能力極其微弱的Gamma，或許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又或許是沒有異能被拋棄，總之她並沒有被集中起來培養。因為她，唐順的身體裏有了一絲Gamma的血脈，而正是這絲血脈讓唐順在被註射大量的病毒原液後免於死亡，甚至還直接變異，成為了現在這副模樣。

看著引以為豪的柯達醫生，唐順只覺得心裏湧出一陣惡心。

“你做了這麽多事，就沒有人懷疑過？”穆星宇問。

“呵，誰看得出來？”柯達醫生笑了一聲，頗為自豪地說：“註射G病毒死亡的孩子，和缺少抗體死亡的孩子的特征是一樣的，根本不可能有人看得出來。”

聽到這話，唐順的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一道白光，一件一直讓他在意的事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不久之前，4區出現了許多因為缺少抗體而死的孩子，他記得他當時還問過李阿姨，出現這種事情是父母的問題還是醫院的問題。當時李阿姨說應該是環境的問題，他也沒有多想。

現在看來，集中一段時間出現相同病癥死亡的孩子，也太不正常了。

唐順擡起頭來看了看穆星宇，示意該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穆星宇點了下頭，一拳敲昏了還在興奮勁上的柯達醫生。

在兩人離開之前，穆星宇對小D交代了一句。

於是半個小時之後，接到報警的Delta湧入該高檔小區，從中逮捕了一名私藏大量G病毒原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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