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星宇沒有變裝，還是和以往一樣，只戴了一頂鴨舌帽和口罩。唐順穿上高跟鞋後，剛好可以達到穆星宇的眉梢，這讓他勉強找到了一個穿女裝的好處。

樓下的街道上仍有Delta在巡邏，白天出門還是晚上出門似乎並沒有區別。好在張遠華的住處離兩人並不遠，不需要乘坐交通工具前往，這也算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一點。如果在開車的途中被Delta攔下盤查，那只能強行硬闖，引起更大的騷動。相反走路前往的話，機動性更大，也容易隨時躲藏。

張遠華是單親母親，孩子還在上學，唐順推測她不會上夜班，所以兩人決定入夜之後再前去拜訪。

在等候的這段時間裏，唐順還是和往常一樣刷刷新聞，打發時間。網上有人發帖稱方洲城裏有夜鬼出沒，但評論的人大多都當笑話看，根本沒有人當回事。其實這也不奇怪，盡管大家都知道方洲城外還有夜鬼存在，但城外的世界對所有人來說就像是書裏的故事一樣，加上現在的年輕人根本沒有親眼見過這種可怕的東西，所以對他們來說，夜鬼的存在就和電影裏的喪屍一樣，沒有任何真實感。

要不是唐順曾在政府大樓負二樓親眼見到了玻璃缸裏的夜鬼，他也不會把這種帖子當回事。

時間的流逝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唐順和穆星宇趁著巡邏車剛離開的時機，從居民樓裏來到了街道上，然後一路沿著七拐八繞的小路行走，只要聽到巡邏車或者Delta的聲音，就迅速往反方向行走，或找地方躲起來。

這麽一路走下來，倒也沒有被Delta發現，只是擦身而過的行人大多還是會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兩人。

唐順身為一個職業騙子，自然是相當敬業，在扮成女裝後，就連走路的姿勢也跟著風騷了幾分。但是扭了一個街區，他就堅持不住了。陸弘逸給他帶來的高跟鞋偏偏是尖頭細跟，最難走路的那種類型，剛穿上那會兒還好，但是時間一長，就好像有個絞肉機箍在腳趾頭那裏，走一步就絞一下。而且更讓人難過的是，細跟走路不穩，只要後跟一晃，那絞肉機的馬達就好像轟鳴起來一般，不遺餘力地擠壓起腳趾來。

“操操操，我不行了。”唐順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子裏，後背靠在墻上，盡量讓墻面分擔一些身體的重量，“那該死的姓陸的，真想問候他全家。”

穆星宇見不遠處有兩個鐵皮桶，他心想唐順應該不會介意在上面坐一會兒，正打算詢問，就聽唐順自言自語道：“哦，他全家就他一個人。”

話一說完，唐順也看到那兩個鐵皮桶，他扶著墻，顫顫巍巍地往那邊走去，同時對穆星宇說到：“我過去休息一會兒啊。”

穆星宇見他走得吃力，便好心地把他橫抱了起來。

“餵！”唐順有些不滿，心想我穿成女的又不代表我就是女的，但責怪的話還沒說出口，腳底下頃刻間湧上來的解脫感就讓他放棄了抵抗，心不甘情不願地環住了穆星宇的脖子。

穆星宇見小騙子難得老實，不禁放慢了腳步。結果還沒走兩步，唐順果然開始催了：“你磨蹭啥啊？我有這麽重嗎？”

“……沒。”穆星宇大跨了兩步，把唐順放到了鐵皮桶上。

唐順一坐上去就把雙手撐在身後，擡頭仰望星空，長舒了一口氣。他正琢磨接下來的一半路該怎麽走時，突然感覺腳上的“裹腳布”一下沒了，他連忙低頭看去，只見穆星宇正半跪在地上，把他的高跟鞋給脫了下來。

“你幹嘛……”話還沒問完，唐順就自動消音，因為他感到穆星宇握住了他的腳踝，給他揉起了疼痛的腳丫子。

“好點了嗎？”穆星宇的聲音被擋在口罩後面，有些模糊不清，但唐順還是聽得一清二楚。他有些楞神，也忘了從穆星宇的手裏抽回腳來，只是一動不動地感受著腳底下傳來的溫熱。

心裏的那種癢癢的感覺又出現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猛烈，就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繭而出一樣。

見唐順不吭聲，穆星宇擡起頭來，接著就見月光下的唐順臉頰微微有些泛紅，正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

穆星宇被唐順的眼神給戳中了，這樣的小騙子實在太乖了。他忍不住站起身，捏了捏唐順的臉頰，結果下一秒，這靜謐的美好再次被唐順的臟話打破：“操，你捏了腳又來摸我臉！”

“……”穆星宇的眼角抽了抽，解釋道：“這不是你自己的腳嗎……”

“那也不行。”唐順嚴肅地說。

就在這時，拐角處突然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聽起來至少有兩三人走了過來。唐順第一個反應是得趕緊從鐵皮桶上下來，離開這裏才行，但是一想到穿鞋還要花時間，那樣慌慌張張的動作會非常可疑，所以他索性一手揪住穆星宇的衣領，把他拉向自己，接著雙腿也自然地掛在了穆星宇的腰上。

穆星宇一楞，他原本打算靜觀其變，畢竟走過來的人也不一定就是Delta，結果沒想到唐順已經率先有了動作。

快配合我呀！唐順看穆星宇一點反應也沒有，急得對他直擠眉弄眼。

穆星宇總算回過神來，他配合地一手扶住唐順的腰，一手扶住他的脖子，然後微微側過身，用自己的背影擋住了唐順大半個身子。

好在路過的人並不是Delta。唐順越過穆星宇的眉梢，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下，走過去的只是兩個普通市民。盡管這條小巷上沒有路燈，但其中一個市民還是看到了他們。他用手肘戳了戳自己的同伴，另一人也跟著看過來，接著兩人用不可言說的眼神盯著兩人看了好幾眼，最後還是繼續往前走了。

唐順松了口氣，心想自己真是機智。不過這時他才發現穆星宇離他非常近，連穆星宇的睫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走了。”唐順小聲提醒道。不知為何，這次他沒有主動推開穆星宇，要是按照他平時的性子，他早就把這Alpha給推出去了。

“我身後沒人了嗎？”穆星宇問道，黑色口罩因他的話語而微微振動。

唐順搖了搖頭：“沒有了。”

“那就好。”穆星宇說完，扶住唐順脖脖子的手突然用力，於是下一秒，兩人的嘴唇隔著口罩貼在了一起。唐順一瞬間瞪大了雙眼，腦子頓時變得一片空白。嘴唇上的觸感有些粗糙，但卻很溫熱，讓人極其陌生。

穆星宇沒有多做停留，很快松開唐順，半跪下去把他的鞋給他穿上了。等他站起來時，唐順還一臉呆滯。

“走吧，我扶著你。”穆星宇擡起手肘，示意唐順挽著他。

“你剛才……”

“手誤。”

“？？？”唐順一臉懵逼，還他媽可以這樣？

張遠華居住的公寓比唐順他們藏身的地方要好一些，不僅有門禁，還有電梯。唐順和穆星宇看準別人出公寓樓的時機，趁大門還沒有關上摸進了公寓。然而當唐順最終站在張遠華家門口時，他卻遲遲沒有按下門鈴。

如果張遠華不是張阿姨的話，那他的希望直接就被澆滅了一半。穆星宇似乎是看出了唐順的不安，他一手握住唐順的手，另一只手按響了門鈴。

這棟公寓的住戶門也是比較先進的電子門，整扇門是一塊完整的電子屏，裏面的住戶可以按下透視按鈕，看清門外的情況，但門外的人卻看不見屋裏。

“誰呀？”門後響起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唐順和穆星宇對看了一眼，問道：”請問是張遠華嗎？“

“我是，你們倆是？”

唐順知道她已經透過電子屏看到了自己。

“我來自4區，想向您打聽點兒事。”唐順開門見山地說。他的喉嚨上貼著變聲器，因此從他嘴裏發出的是讓他自己也覺得陌生的聲音。老實說，這種打聽方式也讓他覺得有些不習慣。他一向都是從別人嘴裏套話，還是第一次這麽直接地向對方打探。

“4區？我已經很久沒回去了。”

唐順無視了張遠華的話，繼續問道：“請問您之前在孤兒院工作過嗎？”

“孤兒院？”張遠華的聲音明顯是感到奇怪的調子，聽到這裏，唐順的心已經涼了半截，果然，張遠華下一句就是：“沒有。”

唐順的肩膀一下失去了力氣，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地說道：“您再回想一下呢，年輕時候的事可能一下子也——”

“你們是誰？”

唐順的話說到一半，突然被一個年輕的聲音打斷了。他側過頭去，只見樓道上站著一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的男孩。他在資料裏見過這個男孩，是張遠華的兒子，正在讀高中。

一直緊閉的房門毫不猶豫地打開了，張遠華探出半個身子對兒子招了招手，說道：“回來啦。”

唐順連忙看向面前這個女人。她和照片上沒有什麽差別，只是眼神裏多了幾分慈愛和溫柔。這時候唐順確定自己找錯人了，因為他印象中的張阿姨面對一群可愛的小孩子也不會笑一下，光憑這一點他就可以確定，張遠華的確不是那個人。

“抱歉，打擾了。”

唐順低著頭朝電梯走去，而穆星宇連忙跟上他的腳步。身後一直沒傳來關門的聲音，穆星宇覺得有些奇怪，他回頭瞥了一眼，只見張遠華和他兒子已經回到了屋裏，但是那個高中生留了一道門縫，正躲在門縫後一臉警惕地打量著兩人。在和穆星宇的視線對上後，他啪地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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