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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忽而笑道:“女兒知道了,必定不會讓爹爹為難的。”

與其說是皇上,不如說是王國峰大人做的媒。

王國峰,,

還真是個多管閑事的大忙人啊。

年少時的董奕琿是義父王國峰一手提拔上去的,對他來說恩情如山深重。王國峰有意拉攏孟庭華,讓她嫁於董奕琿,無非是在與孟輝文客套,做了親家對方自然得相互合作,這下也可不費吹灰之力進一步得到了王國峰想要的東西。

“只是爹,王國峰虎頭狼心,你真想與他合謀?”

孟輝文沈沈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瞎說什麽呢,王國峰做事方式我雖看不過去,政見上也與他合不來,但那位大人總歸是為了梵音國著想,這兩事不找邊。你還是好好在家裏學學六藝書卷吧。”

孟庭華笑笑,沒接話。

父親就是太過仁慈,硬將壞的想成好的,以至於最後,才會被王國峰誣陷落了個砍頭的罪名。

☆、世間

在歡樂與熱鬧交接的日子裏,城都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洛神節。

本想著好好在閨閣裏待著的孟庭華,卻被突然出現的董奕琿抓了個現行,這下倒好,懶覺也沒得睡了,非得與他去外邊熱鬧熱鬧才好。

孟庭華一路上都瞪著他不說話,董奕琿被看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庭華,你這樣看著我,是個什麽意思?”

“你若是再這麽裝傻充楞我以後可不會與你講話了。”孟庭華撇頭看著車簾外繁華的街道,作勢不理的樣子讓董奕琿有些心虛了。

董奕琿微笑著說:“今日洛神節,你也許久沒出去了,我帶你來解解悶。”

“不需要,我要睡覺。”

“你真這麽困?”

“廢話,要不然還是假的?”

“那也不行。”董奕琿拍拍她的腦袋,寬慰她說:“到了城外的廟會,去點燈祈福,散散心也是好的吧。”

孟庭華睜開一只眼睛低垂看著他,問道:“祈福做什麽。”

董奕琿難得露著狡黠一笑,一字一頓地說:“你這丫頭平日裏就甚是懶了些,這次去寺裏也無非是想讓你活絡些,難不成真想日後嫁了人還死懶著床上不肯下來?”

這句話她聽過兩次,皆為董奕琿所說,孟庭華笑笑,嘴裏總是會微苦的。

董奕琿推推她的身子,才將孟庭華回神:“庭華你莫不是真有什麽心事?”

想要對董奕琿說出的千言真相,卻依舊品不出來,她對他微微一笑:“沒事,我就想著還是與你去一趟吧,估計以後也沒這機會了。”

以後這梵音國的天下便是晦暗暗的一片了。

董奕琿很高興:“說什麽傻話,以後多的是。”

這廟會人流可不是一般的擁擠,但畢竟董奕琿身份特殊,此次雖是隱瞞了身份進了廟堂,但也早已與寺裏的小和尚事先通融了片刻,兩人這才順利從後廟進了堂。

孟庭華覺得自己後面有人,轉頭看去的時候眼睛就頓時瞪大了,那孩子“噓”地一聲,警告的眼神示意讓她趕緊收起驚訝。

“不許說話。”

“太子!”孟庭華狠狠瞪著他,說:“你怎麽來了城外,不知道很危險嗎?”

“與你無關。”楚錚傲嬌地撇頭不去看她,彼時董奕琿已經過來了,看見了楚錚並未多少驚訝。

董奕琿說:“太子,偷跑出來這事可不光明,小心被皇後挨了板子。”

孟庭華在旁點頭。

“我母親不會這麽對我的。”楚錚踱步遠離了幾步隔屋看著外處熱熱糟糟的人流,聲音沈了下來:“相反,是她讓我出來的。”

放下簾子,楚錚坐了下去啜飲了一口潤潤幹巴巴的嗓子:“出來體恤民情是太子的職責。”

孟庭華點頭:“比你那父親強多了。”

董奕琿無奈地輕敲著她的腦袋,娓娓道來:“太子父親豈是你可以議論的,你是不是困了,腦子也糊塗了。”

孟庭華想也不想直街回答:“董奕琿,我現在不困,我說的是真心話。”

楚錚苦澀一笑,相對稚嫩的外表下卻是一顆沈穩的心思,這就是作為太子的命運。

“孟庭華說的沒錯,那皇帝整天尋歡作樂不理朝事,我早已經看不慣他了,即使他是我父親。”

董奕琿無奈地盯著楚錚,道:“太子,即使陛下如何不好,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被牽連的,反而是你身邊的人。”

楚錚沒多說話,腦子裏閃過了無數個那個皇帝醉眼桃花迷入酒池肉林的片段,光是想想,便覺得厭惡,對董奕琿的話,全無放在心上。

楚錚眼神瞥著別處默默說了句:“孟庭華,當日救我一命,此情意本太子必定記在心上。”

孟庭華一笑:“他日我有難,也巴望著太子助我一助呢。”

楚錚發現,孟庭華與其他女子不同。

性子堅毅沈穩,亦有足智多謀之感,確實是當今不可多見的奇女子。

楚錚說:“你若是男人,將來必定是我左右臂膀。”

孟庭華挑挑眉,問他:“太子你如此看不起女人麽?”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楚錚那孩子莫名地臉紅了起來。

“庭華,太子不讓女人參與這些朝政之事,確實有他的顧慮。”

董奕琿看著她投射而來的好奇眼神,開口解釋了一番:“自古紅顏禍水,我前朝二世帝楚嵩統領江山的時候,與一女官情投意合,兩人產生了愛慕,奏折不批,兩人卻整日沈醉迷途,最終被大臣誤以為是亂世妖女而打入天牢,楚嵩被這些大臣們也是氣得病入膏肓,從此以後便嚴禁女人入官。”

孟庭華好奇地想了想,朝廷將女人貶低得一文不值,也不知那良傾是怎麽躲過監督大人的眼睛男扮女裝混入官場,一路直升做了太傅,不知折煞了多少官人的眼睛,殊不知這位傳奇的良大人,實則是個女兒身。

孟庭華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想來到了此處什麽也沒做只光顧著說話了,對著他們一笑:“都別杵在這兒了,都去廟堂上香去,我去玉樹那掛幡。”

董奕琿攥著她的手腕,督促了一聲:“你自己一人小心些。”

孟庭華從容一笑:“知道了董將軍。”

他這才肯作罷離開。

寺院後是一處深崖,之所以將它建在山崖邊上,那是因為玉樹的存在。玉樹,樹如其名,樹身枝椏晶瑩剔透好似湖水那般清澈,很像神話中的千佛樹,聖僧信仰這顆玉樹,信佛之人潛心膜拜祈福,加之紅幡,念之祈福,洗之心境。

這麽個永恒的存在,也將會被之後的戰火所危及。

玉樹上的銀鈴噌噌作響,很是蕩滌人心之感,萬千紅條飛舞起揚與幽風糾.纏不清,孟庭華看得有些入了神。

她居然不明白自己的重生,究竟是為了什麽而重生,是為了孟家,還是為了自己,還是別的。

孟庭華,沒我的允許,你不準死!

她不明白了,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的等待,心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刺得有些發疼,難以呼吸。

紅幡上,寫了她母親的名字,楚畫,梵音國皇室的已逝長公主,有生之年富貴榮耀之名滿得當,望她母親在天有靈,護父親他們周全。

“孟庭華。”磁性低沈的嗓音從她身後近處傳入耳朵,蕩著些涼意。

她施施然地轉過身子,入眼看著他幽深如死水的眼睛,呼吸一滯,嘴角牽強彎起,說:“楚景榮。”

楚景榮擡眼望了望玉樹枝條上布滿的喜紅經幡,今日太陽有些刺眼,稍微晃了晃眼睛,才垂眼盯著她,道:“今日來此祈福為了什麽?”

她假意微笑,喃喃自語:“誰知道呢,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轉而收起呆滯,露著賢淑似地微笑:“世子也是來這兒祈福的?”

“與董將軍的婚約,恭喜你了。”明擺著是淡淡的語氣,卻聽出了微微的極力壓制似的。

不過如此轉移話題,倒是讓她有些應承不接,幹幹一笑道:“這還沒定下來的事情,我覺得懸得很。”

“怎麽說?”

“直覺,這說不出來。”

楚景榮說:“有時直覺也是值得相信的。”

“你是說我與董將軍促不了婚事?”

楚景榮抿嘴一笑:“這可說不準。”

孟庭華被他這一笑給弄暈了。

“聽說洛神節夜許的願很靈,你可有什麽願呢?”他在沈寂中開口詢問。

“這個啊。”孟庭華手指緊張地攪動著垂落的墨發,就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如此放下心態與個相處不到一日的世子,談得如此輕松,還如此,讓她懷念。

“這個嘛,估計想找到一個人吧。”

楚景榮的眼睛亮了亮,但孟庭華沒註意到。

“什麽人?”

“嗯,我也不知道。”孟庭華如此斬釘直鐵地面對著他。

楚景榮不禁然笑了起來,只因她那傻裏傻氣的表情。

楚景榮問她:“你要找的人,難不成是董將軍?”

“應該是的。”

殊不知,楚景榮的眼光黯淡了些。

他說:“董奕琿是個重情重義的家夥。”

“嗯,他確實是這樣的人。”但如此情誼,也給他自身帶來了威脅,孟庭華寧願董奕琿藏著私心雜念,寧願董奕琿是個無情無義的家夥,但董奕琿卻生來就是個傻氣的白癡,心裏只顧著將士的安危了。

久而久之,時間停滯了似地,只餘玉樹庭花慢奏交織的細微聲音。

“孟庭華,王國峰那人實力厚的緊,豈非你一朝一夕就能瓦解得了的。”

孟庭華細眉挑挑,沒想到他會扯到此事上去,笑了一下:“你們都想著垮了他的臺,我這麽與王大人對著幹,豈不是如了你們的願?”

“孟庭華,你大可以坐在府內等候時機。”

“時間我耗不起。”孟庭華眼色冷卻了下來:“等待只有死。”

“你這般樣子,怎麽和他們鬥?”楚景榮一針見血,淡然地瞧著她僵硬的雙腿,閉了眼睛沒說話。

“是了,我這幅樣子想必王國峰根本就沒把我放在心上罷。”孟庭華忽而失笑,手緊緊捏著扶椅。

“所以得治好你的雙腿。”他的語氣軟了幾分。

孟庭華驚愕擡頭,望著他直接問出口:“你說什麽?”

他笑:“我那次就與你說過,我會治好你的。”

“我,我還以為你是開玩笑的。”

“我從不說玩笑話。”

玉樹鈴鈴作響,繁花飄零似如仙林瓊鏡那一夕之間帶來的幻覺。

她一定不知道,幼年時救得人究竟是誰。

玉樹的眼睛,在悄然看著這雜亂安然的世間。

☆、良傾1

良傾本為女子,十三年前是個什麽也不如的青樓名女,被姑母賣至紅樓,過著尖酸而涼薄的日子。

她有身為女人的自尊,守著貞潔,只賣藝不賣身。

在高臺上平平淡淡地彈著玉色琵琶,鶯鶯的嗓音也是被大多客官連聲較好,老媽子看重她,引來了其他女人的嫉妒,良傾不在意。

但因此天分,她得了許多可笑的殊榮,人人稱她妙音歌女。

她覺得很荒唐。

可笑啊,真的很可笑。

幾度三尺白綾懸掛高粱,卻始終,郁郁不樂,下不去狠心。

良傾心裏有個執念,那個執念,正是因為宋祐成的存在,才將她支撐到現在。

那日,她被人狠戾脅迫,良傾自然是不從,幾番糾纏之下換來的竟是那位官人的一重巴掌。

紅掌印在她臉上,火辣辣地疼。

比起以前紅樓老媽子的酷刑,這巴掌顯得尤為裂痛,這是為什麽。

因為她的尊嚴受到了侮辱,屈辱感從她心底蔓延生長,怎麽止也止不住的擴散。

散亂的長發下如虎狼似的尖銳眼睛冷冷瞪著那位官人,一字一頓道:“給我滾!”

肥油似官人的臉頓時氣得漲紅,拽著她細腕的胖手愈加勒緊了似要折斷,但良傾對此沒有動一絲臉色。

“你個賤.人,活膩了!”豬似的奸細眼睛火冒三丈,揚手又想打下去,卻突然被路過的男人給阻止了。

“張大人,別來無恙啊。”

青衣錦冠,手秉黑扇,刀削似地鐫刻眼睛隱隱發光,鼻梁高挺,薄唇輕抿,那男子便是良傾一直放在心裏的宋祐成。

一直放在心裏,卻不願向他吐露心聲。

這便是良傾,缺乏安全感的良傾,作為女子,總是有那麽點傲嬌和尊嚴。

這其實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只不過宋祐成忘記了,忘記了那個雪夜,忘記了他在戰亂湖畔旁偶然救下的那個女孩子,早已對他芳心暗許。

那時候,宋祐成懷裏抱著氣息微弱的良傾,說:“為國臣,必不會讓天下百姓受盡煎熬。”此話,良傾一直記在心上。

宋祐成含笑看著狼狽不堪的良傾,溫聲道:“你可想走出了這迷煙場地?”

良傾點頭:“想。”

“出了煙花之地可想好了要做什麽?”

“嗯。”她的眼神與他交匯,似一潭汪海明凈純潔,如此堅定的眼神,宋祐成微微閃著驚訝。

明明是個嬌弱如花的女人,那雙眼睛卻異常通透。

她卻說:“我想與大人你一樣,當官。”

他驚愕無比。

宋祐成便當做是個玩笑話,根本沒記在心上。

宋祐成輕而易舉贖回了良傾,她很感激他,燦日頭下她粗衣麻布,對他緩緩作揖,聲音瀅瀅:“小女子多謝宋大人。”

“好好活著,那等地方以後也別再進去了。”

暖日下,宋祐成的笑容成了恍惚似的夢,讓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著,這是她不曾有過的感覺。

“姑娘,如此用功讀書也換不了什麽的,倒不如與我這個老婆子去集市上賣賣胭脂什麽的也好啊,總歸能掙些錢養活自己。”隔屋的老奶奶如此看著她精瘦的臉,有些心疼:“看你瘦的,早些嫁個人吧,也好有個丈夫照顧你。”

良傾對著那位夫人笑笑,道:“我明白您的苦心,但我志不在此,哪能強迫自己做這些悶事。”

“那你想做什麽?”

“我啊,我想做官,想保護一個人。”

那老婆子耳朵不太好使了,當下只是哈哈一笑,之後又與她說了些貼己的話才慢吞吞地回了隔屋料理東西。

良傾依舊挺直了腰板坐在低矮不平的椅子上,手邊翻弄著早已破舊的書頁,入室一看,滿滿的屋裏,堆的盡是書卷古籍,很邋遢,又很有意氣。

外面夜間下起了雪,靜靜地沒有絲毫聲音可以打斷她的專心,卻時不時地還是會想起宋祐成的樣子,那笑容的影子,忘不得,去不掉。

直至第三年皇城揭榜,良傾女扮男裝,憑著出眾才華與闊然氣度,成了梵音國有史以來第一位進階太傅,手持金印掌持地下官員。

宋祐成望見她的一身黑紫官服官帽時,以為是看錯了。

“敢問良大人,我們可曾在哪裏見過?”他突兀地上前問了一句。

良傾卻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不知名地一笑:“宋大人,本官的取向...還是正常的。”

宋祐成當下燙紅了臉面,結結巴巴地看著很是心虛:“不不不,良大人,我,我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子,我只是覺得你有些面熟,只是這樣而已,希望良大人別多想就好。”

良傾頓時起了玩弄的心理,想著再瞞些時候糊弄糊弄這個宋祐成也是有趣得緊,她狡黠一笑道:“哦,剛才我還以為宋大人是個斷袖呢,可嚇死了本官,要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麽與大人你相處。”

宋祐成當時的臉好像很黑。

這些日子因著有幾本通編史則要修改,有些繁忙,良傾與宋祐成在西側殿整理要物,良傾得編改冊錄,宋祐成卻發現她的手很像女子那般細嫩,很奇怪,他皺皺眉,當下沒問什麽。

良傾知道,總得會被宋祐成發覺出什麽的,但她沒料到宋祐成會如此心細,幾天功夫下來,發覺他看自己的眼神愈來愈奇怪了,良傾忍著笑沒解釋。

比如說,要同去皇都溫泉泡澡的時候,有很多文官欣然前往,只有個新上任的良大人,還是杵在桌前低頭認真盯著文本,一動不動。

良傾承認那時候她緊張了。

宋大人捉住時機湊過去看著埋頭苦幹的良傾,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良大人,你已經幾天沒清洗身子了。不如現在就與本官去?”

“不不,那處人太多了。”這回輪到良傾心虛了。

宋祐成瞇眼一笑:“人多熱鬧嘛。”

良傾直覺宋祐成是故意的。

比如說,天熱成火的時候,良傾依舊是沒將脖頸上的黑錦寬巾給揭下來,宋祐成看著都覺得甚是悶熱,忍不住開口了:“良大人,這天怪熱的,怎麽不將你那遮掩物拿走呢?當心中暑。”

良傾訕訕一笑:“我天生體弱,得多穿點衣物。”若是將那寬巾拿走,沒有男性喉結,豈不是又要被猜疑了。

宋祐成嘀咕著說:“我看著都難受。”

冬季來臨,下了一場大雪,街路被雪封閉成山,馬車行不通,只得步行走著去了宮內行事殿。

宋祐成已在行事殿悶悶待了將近半月有餘,最近公文趕急,來不及回到自個府邸只得沒日沒夜地待在殿裏昏睡了。

良傾看得有些心疼,半月沒見他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滿嘴胡渣頹然的樣子,良傾看著很來氣。

她奮力將宋祐成直街從書堆裏拖出來,對著他惺忪的睡眼直街敷了塊冷巾上去,被這面上的寒意驅使,宋祐成的睡意早已消失得徹底。

他打了個哈切,對著她慵懶一笑:“良大人,許久不見,有些胖了。”

良傾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了旁邊錦鋪上批閱起了國文,沈默的樣子便知道是氣極了。

“良大人,我這是,哪裏得罪你了?”

見她還是沒有說話,宋祐成當下只拉下冷巾靠著她臨近坐了下去,拿過幾疊文書也看了起來。

沒想到文書被她一把抽了過去。

宋祐成有些驚訝地瞧望著她。

“先去給我洗漱,換身幹凈的衣物再來行事殿。”良傾瞥眼看著他,說:“宋祐成,這裏是辦公的地方,不是用來睡覺的。”

這是她第一次喚他全名。

宋祐成一笑,道:“良傾大人,我的事情我自會處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過於這批國文,別耽擱了。”

良傾冷著眼看著他,淡淡地說:“既然宋大人這麽說,那我也必定不能耽擱我的正事。”

宋祐成有些好奇良大人的正事。

哪知道良傾直街放下手中文諫,側過身子對著他細細吻了下去。

甚是大膽。

宋祐成覺得驚愕,比他母親逼婚還要驚訝,心中這才警鈴大作,那良大人,真的是個斷袖啊。

良傾擡眼看著呆滯的宋祐成,喃喃細語著:“宋祐成,我不是斷袖,我是真的喜歡你。”

宋祐成的心動了動。

“宋祐成,,”良傾咬咬唇,卻不知該說些什麽,於是低首理理自個的物品,慌亂地離開了行事殿。

那時的宋祐成,還處在呆滯狀態。

隨後幾日都躲著宋祐成,沒有勇氣再見他了。

年過半載,戰事周發。

良傾冒死覲見皇上,懇求向西北邊疆的災民發放糧食,但這幾天惠音王提到此事就覺得甚是心煩,邊外早已血流成河,哪裏還顧得了小小的西北邊疆。

哪知良傾這處一直堵著他,惠音王當即狠戾拍案,當即就將這位太傅派去了邊疆雪域的絡山城周邊暫時當個小官。

良傾心灰意冷,早已猜到惠音王必定不會允許批折,離開皇城,對於她來說倒是個輕松的事情。

至於宋祐成。

只希望自己別再招惹他了。

夕陽西下,宋祐成拎著酒罐,靠在她府邸大門邊上對著她一笑:“來喝一杯?”

這樣也好,當做餞別。

坐落在亭子裏,宋祐成舉杯淺飲,陽光照在他身上忽閃忽閃地,她看得有些入了迷。

“你如此聰明,那日怎會頂撞陛下。”

良傾嘲弄一笑:“就當我運氣不好吧,再說這皇城我也呆膩了,換個地方也好打發打發時間。”

“這種借口可在我這裏行不通。”

良傾擡眼望進他水似的眼眸,問:“那你需要什麽借口?我說給你聽就是。”

宋祐成沈吟了片刻,幾乎是用肯定的語氣說出來的:“我們見過,對不對?”

良傾微楞地瞧著他。

宋祐成忽而笑得很開心,問她:“你是那個會彈樂世間的女孩。”

良傾楞楞地點頭,傻傻地說:“我以為你忘記我了。”

宋祐成依舊笑著:“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你真的女扮男裝當上了太傅,果真是,果真是個奇怪的女孩。”

明明說她奇怪,良傾心裏卻覺得很高興。

宋祐成溫柔看著她,道:“還是個大膽的女孩。”

良傾這才擠出一絲笑意,沙啞的聲音若隱若現:“宋大人,我年齡不小了,這個‘女孩’的稱呼可否改改?”

“那叫你阿良如何?”宋祐成滿意地勾勾嘴角,春風下他沐浴如光,引得她再也離不開他。

☆、良傾2

府邸裏大大小小的行囊下人們都已經搬上了馬車,良傾回頭望望那看似繁華的城都,終是失落地垂下眼睛,入了車廂,行車啟程。

從皇城到達邊外絡山城需要九或十日的行程,抵達雪域之都絡山的時候,腿早已經軟得早已走不得路了,一路上幹嘔了一陣子,蒼白著臉進了府邸,直到三日後才完全康覆過來。

良傾表示這有些不好受。

然而絡山城的案子也沒有一直讓她得了空閑去休息,整日在玉案前埋頭苦幹,審判這城中大小冤案事宜,也是累極了的樣子。

小廝李坤也是鐵心得緊,每夜都送來一杯姜湯來給她捂捂身子,否則這種常年的雪日,會將她壓垮的過去。

良傾擡眼看著窗外落得不停的大雪,呼出一口熱氣在冷氣中蔓延,動動紅腫的手慢慢站起,四肢已然僵硬,現在良傾什麽也感覺不到了,只覺得累,很累。

拿下書卷想去衙門找胡大人商議些事情,雖是大雪,她也得去瞧瞧,這兒馬車時常都不得同行,所以估計馬廄大多也是荒廢了去。

出門穿了厚實的衣物,李坤替她拿著書卷也在後頭跟著,這兒的道路李坤熟悉得很,讓他帶路準沒錯。

這天慢慢昏暗了起來,不過這絡山城熱鬧得緊,雖比不上皇城那邊,但這裏,卻真實得讓她恍惚,真實得讓她意識到自己所站的這片土地上,沒有宋祐成的影子。

“那就勞煩胡大人了,此事雖有些棘手,但我知道胡大人不會就此為難百姓的。”

縣衙舊古的門口,良傾淡淡地向他抱拳施之禮節,全然沒在意胡大人放在她身上那雙熾熱的視線,良傾覺得很不舒適。

胡大人擺擺手堆起一臉笑容道:“既然是良知府所托,下官必定不會讓知府大人失望,還請大人進屋稍等片刻如何?這外面很冷呀。”

良傾想要推脫,哪知胡大人上前直直強迫推著她入了縣衙內,胡大人說的沒錯,縣衙確實很暖和。

“胡大人,這衙裏的人都去哪了?安靜過頭了。”

“今夜是織歷,都得回去與家人團個圓,我這個當官的自然不能就這麽留著他們,那些個巡捕平日裏也是苦了他們了。”

良傾一笑,道:“胡大人真為別人著想,良傾受教了。”

“哪裏哪裏。”胡曉撓著後腦勺嘿嘿笑著,看著良傾的視線也愈加熱情了。

良傾垂垂眼,隨口與他道別:“胡大人,這時辰也不早了,我還有要事處理,至於書卷你可明日遣人送給我罷,我暫且先回去了。”

說罷,轉身。

“良大人。”

胡曉突兀地大聲叫住她,上前緊緊扣住她細軟的手腕,不讓她可移動一步。

良傾測眼瞧著他,壓下心中的慌張,語氣有些冷了:“胡大人,你這般,可真是大膽。”

胡曉收起方才的獻媚微笑,哼著聲:“良大人,我此時還稱你為一聲良大人可是給足了你面子,你良傾欺瞞陛下身份就定當誅九族!”

良傾沈著臉沒說話。

胡曉收回手漫不經心地笑著,盯著身直僵硬的良傾,又丟下一句重話:“上頭傳話說你本就是個女子,哼,起初我還不信,沒料到兩次碰你便覺有些奇怪,哪會有男人的手如此削瘦不堪。”

胡曉盯著她沈沈地說:“所以我斷定你真為女兒身。良傾,你欺上瞞下,定逃不過此番死劫!”

“胡大人,誰說女子不可為官?”她轉頭定定問他:“我的才華胡大人可都是知道的,與你們這些男人可是不相上下啊,我能走至今天這步都是靠我自己一人,你們又何必如此逼我?我良傾確實是個女子,但我意向不在養家糊口。”

“那你想做什麽?我們這朝廷可不是單純的過家家。”

“為國臣,必不會讓天下百姓受盡煎熬。”良傾引用了他的話。

胡曉眉蹙了蹙,沒吭聲。

內室傳來一股嬉笑,接著便是清朗的嗓音:“胡大人你瞧,我說得沒錯吧,良傾雖為女子,卻有男人般驍勇的氣勢。”

“哼,這回算你贏了。”胡曉轉頭瞧著步入正堂的錦衣男子,沈聲道:“你才剛剛到了絡山城,身子吃得消嗎?”

他搖搖頭示意無礙,轉眼看著已然呆滯的良傾,燦然一笑:“良大人啊,我可是專門請假來看你了。”

面前的男人看起來有些勞累,衣服臟兮兮地定是許久沒換了吧,良傾覺得這一切都在與她開玩笑,他怎麽可能會在這裏?怎麽可能?

“良傾?”宋祐成又喚了她一聲。

她定睛看著他,現下哪裏還顧得上什麽禮儀,直街撲了上去埋在他懷裏,聞著氣味,緊緊拽著他不放。

宋祐成沒掙紮沒阻止,又仿佛是得了失去的寶物似地愛憐圍著她,隱隱笑意不再遮掩。

一旁的胡曉“嘁”了一聲,嘀嘀咕咕說:“肉麻死了,趕緊給本官離開這裏,省得看得心煩。”

孟庭華與良傾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一個雪夜裏,良傾是為了保護宋祐成,冒險替他擋下了刺客的一劍,那深深的一劍,當時足以斃命。

好在孟庭華醫術精湛,才將她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

孟庭華瞧望著面容蒼白的她,微微狡黠一笑:“原來良大人是個女子啊,這下有福了,您的身子我可全看光了哦。”

當時良傾有氣發不得,只得悶在心裏。

在碧玉堂後院養了幾日,那位失蹤多久的宋大人才冒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不說話。

良傾笑了:“怎麽?以為我死了啊?”

宋祐成連連搖頭,將她的嫩手放下臉龐上,帶著哭腔如是說:“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是我命硬,老天爺都舍不得收我。”

“傻瓜,為什麽替我擋下那一劍?”

“我說了,我命硬。”而且良傾發過誓,她要保護他。

宋祐成有些不高興了:“以後別再做傻事,你知不知道,你沒了我該怎麽辦。”

良傾點頭。

然而時至今日。

良傾依舊待在絡山城做個知府,孟庭華與宋祐成已然回城。

不知怎麽的,她突然發現,原來這外面沒人陪伴她的日子裏,竟會如此難熬。

給陛下上傳的奏書已經八百裏加急遞送到了絡山城,結果果然不出她所料,那惠音王,終於允許她回城都了。

職位雖不是什麽太傅,但身居的職位居然是宋祐成尚書的副手,良傾表示對這結果很滿意。

良傾說不上什麽高不高興,只是突然對有宋祐成的日子裏,充滿了向往。

即使宋祐成離開絡山城之前兩人還吵了小架,但總歸會和好如初。

良傾進了孟府的時候,看著孟庭華忽而笑道:“許久不見你還是一樣喜歡發呆。”

孟庭華示意她坐下。

“許久不見你還是一樣喜歡男裝。”

兩個女人從一見面都不忘記損對方一句。

“聽說你救了楚錚那小子,做得不錯,不知那皇帝有沒有嘉獎你?”

“嗯,幾批錦繡金飾什麽的,但我也用不上。”孟庭華擡眼看著她陰陰一笑:“不如給你吧,我還是看不慣你穿男裝的樣子,明明女裝很好看來著。”

良傾翻翻白眼:“你以為我想啊。”

“我沒想到你還會回城,你不是很討厭這兒的麽?”

“說不上什麽討厭,,其實我還是放心不下他。”

孟庭華短暫“啊”地一聲對著她說:“既然你放心不下他,回來怎麽也不與他說一聲,也忒低調了吧。”

“無礙,我想著給他個驚喜呢。”

孟庭華哀哀地瞧著她,說:“果然栽在男人手上的女人都喜歡搞這檔子驚喜事情。”

日子接近半月,天氣涼涼地開始變天,樹葉幾近泛黃枯濫,秋季就這麽來了,孟庭華用錦毯掩著雙腿抵擋涼風,臉上瞧不出什麽表情。

“小姐,二小姐剛剛過來做甚呢,難到又是來纏著你出去玩的?”

“孟梓涵現在哪有空找我出去游玩呢,你還真別說,梓涵她現在啊連說話都淑女了些。”孟庭華把玩著圈在脖子上的碧玉碎玉墜子,默默出口一笑:“她找我來說說心裏話。”

笙竹驚訝地瞪大眼睛:“難不成是有什麽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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