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已經放棄皇後了，她畢竟是你的姨母，更是你的養母。俗話說，生恩不及養恩大，不管怎麽說你應該抱著一顆感恩的心，去看看他。”皇上撐著書案站起身，“朕老了，一天不打起精神來坐著皇位，就生怕別人有異心。九兒，若是你還像從前一樣……”他伸出食指指了指他，一邊無奈的搖頭，“該多好！”

越少千雙袖擋在額頭前，恭謹一禮，“兒臣告退。”

幾經滄海桑田，誰又能像從前一樣？即便是自己的雙腿沒有遭受意外，這紛紛爭鬥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掉進去呢？沒有硝煙的戰爭遠比身體的殘疾更為可怕。這座宮墻上攀爬的秋葉早就已經被鮮血染紅，猶如淒艷的晚霞，奪目而傷感。

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向何方，但是卻都自以為是的朝著一個方向去廝殺。明爭、暗鬥，結果勝者王侯，敗者寇！

洛姿推著越少千來到瓊璋宮，“主子，難道您真的要進去嗎？”

“我也不知道。”越少千神色迷茫，“洛姿，我真的不知道。”

洛姿皺起眉頭，“主子，要不然我們回去吧！”

越少千剛要轉身，太子卻走了過來，越少千低垂下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太子越墨維走過來，見到越少千的神色微微一笑，“九弟可是來給母後請安的？正好我也是，不如我們一塊兒去吧！”

“皇兄先去吧，臣弟想在這裏多呆一會。”

太子淡笑看著瓊璋宮的每一處，“九弟可還記得那棵樹嗎？小的時候我們經常在那棵樹旁玩，那個時候文貴妃剛剛仙逝，你還小，傷心的很。所以我就和你說每個死去的人都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你，只要你在樹下靜靜的聽，就能聽到她和你說話。你信以為真就每天都在樹下安靜的待著，後來漸漸的你似乎長大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相信了。”

太子轉頭看著越少千，眼圈紅潤，“九弟，我們之間的年齡差大，我已是少年，你卻還是稚子。我真的很羨慕你，沒有那麽多煩惱，只思念著自己該思念的人，只想著自己喜歡想的事。我最享受的還是和母後在一起的時光，一家人安安心心的過日子，從前我的身上總是有這些責任，那些負擔，現在卻可以完全都卸下包袱了。”

“皇兄！”越少千有些不忍，“我……”

“九弟，和我一起進去看看母後吧！不管怎麽樣，母後畢竟和你這麽多年。”太子轉身走到越少千身後，親自推著他走進去。洛姿在門外看著兩個人，一時間說不出的辛酸和落寞，淚水湧上眼眶。

越少千紅著眼圈看到坐在鳳椅上撫摸那對玉如意的皇後，神色空洞。見太子和他進來，臉上出現久違的笑容。

“墨維，少千，你們都來啦！”她站起身走下來，“母後等你們多時了。”

“母後，兒臣不孝！”太子連忙要跪下，卻被皇後拉起來，太子擦了擦眼角，“母後，兒臣有負您的眾望，怕是不能讓您榮耀了。”

皇後笑著搖了搖頭，“說什麽吶！”他轉而又看向越少千，“今日咱們什麽都別說，母後給你們做了一桌菜，是你們最愛吃的。來！隨母後過來！”

幾個人來到餐桌前，一桌子的菜不知道什麽時候做的，都已經冰涼。卻是越少千和太子最熟悉不過的，那是小時候最熟悉的味道。

皇後親自給兩人盛了飯，“吃吧！看著你們吃，母後也安心些。尤其是少千，你最近瘦了許多，若是不好好保養身體，你母親一定會怪罪我的。”

“母後，您……”越墨維有些疑惑的看著她，生怕她出什麽事。

皇後笑著給他夾菜，“墨維，太子妃一切可都好嗎？應該馬上就要臨盆了吧？”

越墨維點了點頭，“禦醫說也就是年關了，到時候母後就是皇奶奶，可以抱孫子了。”

“好！好！”皇後又看向越少千，“你也該成親了，這麽大的人了，連心儀的女子都沒有，讓母後如何能放心的下？如何能在九泉之下和你母親交代呢？”

皇後嘆了口氣，“少千，這麽多年你在瓊璋宮做我的兒子，讓你受委屈了。有些時候母後的確顧及不到你，不過你是我的養子，亦是我的親外甥，不論如何我都不會想你死。”

“母後！”太子詫異的看著她，連忙拉住她的手，“母後，今天就不要說這些了罷！”

“墨維，你就讓母後說完吧！難道你以為少千能安心的吃下這頓飯嗎？”皇後淡笑著深吸一口氣，“當年你母妃因玫妃之事受了牽連，說是蘇家有人在宮內意圖謀反。可是宮裏除了本宮是蘇家人，就只有你母妃了。不管玫妃的事情是真是假，但是皇上相信，所以一並連累了你的母妃。我還記得你母妃求皇上開恩的時候，皇上決絕的表情，從那以後我就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權利和地位，就沒有在這宮裏立足的根本。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我，和今天的墨維，甚至是你。”

越少千捏緊拳頭，“從玫妃寢宮出來的男人，他身上的那封信可是真的提到我母妃？”

“是蘇家人！”

“你撒謊！”越少千平靜的說道，“你在撒謊。”

皇後頓時留下淚水沈靜的看著他，“少千，那封信上的確沒有提到你母親，提到的人是我。”

“那為何皇上不殺了你，卻偏偏要殺了我母妃？”越少千渾身顫抖。

皇後閉上眼睛，淚雨凝噎，“因為你母妃為了保護我，為了還我一分情。你把那對玉如意送給我，無非就是想提醒我當年的是非恩怨，可是有一點你或許不知道。那對玉如意暗藏殺機，用特殊的藥粉浸泡過後，每每撫摸便會使毒滲入體內，天長日久讓人死於非命。”

越少千皺起眉頭，他自然知道這個秘密，所以才會送給她不是嗎？自己並沒有她想的那麽好心，所以這對玉如意是他特意送給她的。

皇後擦了擦眼淚，“那你可知道這對玉如意出自誰的手？”

“誰？”

“你父皇！”

“父皇？”墨維眉頭緊鎖，根本不能相信。

皇後淡定的說道，“是你父皇賜給文貴妃的，也就是少千的母妃。當年我為了照顧懷著你的她，學了不少醫理，身邊還時常帶著禦醫。不過皇上既然想做，哪有禦醫敢說呢？我當時屏退左右和你母妃說了這件事情，你母妃心痛難當，沒想到你父皇會這麽狠心，殺母奪子，以便控制外戚。遂你母親和我商議，找了個借口便把這對玉如意送給了我，而後我就把這對禦賜的如意扔進了庫房裏。這才算是躲過了一次殺機，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對玉如意竟然從你手中拿了出來，兜兜轉轉又給了我。”

皇後自嘲一笑，“是不是你母妃的意思呢？”

越少千實在沒有想到，這中間還有這麽多的故事。他本以為這玉如意是皇後從他母妃手裏奪過來的，很多人不都這樣說嗎？原來自己也曾傻過。

皇後拿起玉如意看了看，“這對玉如意一直在我的庫房裏，是你找人把它拿出來的吧？”

越少千皺起眉頭，還未等回答，便聽到身後傳來娓柒的聲音。

“皇後娘娘！”娓柒哽咽道，“娘娘，皇上派人去了東宮宣旨，禁足了冷月宮，可唯獨沒有瓊璋宮。太子殿下，太子妃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便暈了過去，如今奴婢剛剛派了太醫去。您還是回去看看吧！”

“什麽？”墨維慌張的站起身，“那孩子怎麽樣？”

“就是不知道呢！”

“這……”

皇後站起身拉著他的手，輕輕的拍了兩下，“還是去吧！太子妃的皇嗣要緊，其它的什麽都不重要。”

太子點了點頭，“母後，改日我再來看你。”

“好，母後等著你。”皇後笑容燦爛的看著他離開。“少千，這回你相信了吧？你父皇可沒有那麽好心，他根本不想帶著扶餘血液的孩子出生，更不想讓有一半扶餘血統的孩子成為太子之子，將來的太子，將來的皇上！”

越少千將輪椅轉過去，“可我始終相信父皇是愛過母妃的，畢竟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比如說呢？”皇後冷笑。

“比如說現在的碧海宮空曠多年，只為我母妃，比如說靈山的水榭燕南歸，只為我母妃，比如說皇陵貴妃之棺堪比皇後，只為我母妃！”越少千側首，“你可知道母妃的蠟像在何處？不妨告訴你，就在燕南歸的水下，父皇特意建造了一處母妃生前碧海宮模樣的殿堂，其中有母妃的蠟像，猶如真人，就連那串佛珠都完好無損。”

皇後緩緩的笑了起來，笑的釋懷，“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我一直都沒有找到那串佛珠，哈哈哈！”她的笑聲讓人心驚膽戰，“不過少千，別怪我沒告訴過你，那沒有那麽簡單，你終究還是太小，敵不過你父皇的陰險毒辣。你母妃此生最恨的便是你父皇，可千萬別被他騙了。”

越少千冷笑，“皇後娘娘，剛剛在太子皇兄的面前，我並沒有讓你難堪，是因為始終還是要顧及他的面子，畢竟這麽多年他始終是我的兄長，也拿我當做親弟弟。可你不同，父皇說生恩不及養恩大，可在我看來你並沒有養我，只是做了一個皇後該做的事情。我今日不殺你，也全當做是我還你這麽多年沒有對我痛下殺手的情分。不過……”越少千轉過頭，一雙猩紅的眼睛盯著她，“你動過多少暗中除掉我的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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