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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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依舊放著那本看了一半的漫畫書,小腹依舊有些漲漲的,下巴抵在桌上,乾美芽靜靜地看著十個手指頭,微微動了動,不知道為何,有些懷念以前在醫院忙碌的日子,她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過於安逸的生活讓人覺得有些無聊,她都快忘記握著手術刀站在手術臺上是什麽樣的感覺,然而這距她辭職離開醫院才過了四個月,想到這,乾美芽又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身體往後一仰,雙手垂放在身前,乾美芽換了一個坐姿,眼角的餘光瞥見被抽屜的門板夾住的小鹿玩偶,那是在奈良的廟會上買的,某人手上也有一個,說到某人,乾美芽突然想到今天早上好像沒有早安吻。

心臟某個地方有點失落……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乾美芽的手指輕輕地敲了敲大腿,指腹的觸感並不是很好,這是早上出門的時候被某人強迫讓她脫下短裙、換上的牛仔褲,回想起當時某人看見她穿短裙出現在飯廳時擰成一個川字的眉頭,一臉不讚同的表情,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但是……乾美芽坐直身子,單手撐著下巴,小手指輕輕地敲打著臉頰,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第三次嘆了口氣,嘆得坐在她對面的齋藤健次郎心驚肉跳地問道:“乾老師,您……怎麽了?”

“沒什麽。”乾美芽搖了搖頭。

齋藤健次郎將信將疑地看了乾美芽一眼,終收回視線,將註意力放在手中的書上。

乾美芽雙手拍了拍臉蛋,站起身,走到窗邊,橘紅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罅隙落在草地上,開了一天演唱會的知了依舊聲嘶力竭地唱著同樣的調調,只聽“砰”的一聲,乾美芽嚇得連忙轉頭,被風吹得半掩半開的保健室門被撞開,有些時日沒有見到的佐藤裕夫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乾……乾老師……”

“佐藤老師,出什麽事了?”乾美芽離開窗邊,走到辦公桌前,醫生的直覺告訴她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伸手拿過放在一旁的藥箱。

“學生……學生在打籃球的時候受傷了。”佐藤裕夫喘勻了氣息,說道。

“籃球場嗎?”乾美芽提著藥箱走到佐藤裕夫面前。

“是。”佐藤裕夫直起身子,點了點頭,伸手擦去額上的汗珠。

“好。”乾美芽快步從佐藤裕夫身旁經過,朝籃球場跑去。

原本準備說什麽的佐藤裕夫見乾美芽跑遠了,他抿了抿嘴,連忙跟了上去。

籃球場與網球場只有一條綠化帶之隔,乾美芽下意識地往網球場的方向瞥了一眼,站在場外的紅色妹妹頭少年朝她手舞足蹈地揮了揮手,乾美芽微微一笑,視線飛快地掃了一圈,卻沒在鐵絲網內找到那人的身影,她嘴角的弧度一僵,垂下眼簾,跟在佐藤裕夫身後走進籃球場。

“教練回來了。”圍在一起的少年們看見佐藤裕夫以及他身後的白大褂女子,歡呼一聲,連忙散開。

“教練。”坐在休息椅上的男生擡頭望著佐藤裕夫,輕喚了一聲,有些蒼白的臉上流露出依戀的表情。

乾美芽微微一怔,瞥了佐藤裕夫一眼,恰巧佐藤裕夫也看著她,四目相對,她從佐藤裕夫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絲尷尬,她收回視線,一言不發走到男生面前,看著那張明顯將依戀轉換成憤怒表情的臉,抿了抿唇瓣:“請問是哪裏受傷了?”

“你不會看嗎?”男生瞪了乾美芽一眼,撇過頭。

突如其來的怒氣讓乾美芽又是一怔,她不由得皺起眉頭。

“老師,他打籃球的時候扭到腳了。”站在他身旁的少年說道。

“乾老師,剛才龍澤扣籃的時候沒站穩,所以扭著了。”佐藤裕夫進一步解釋道。

“哦。”乾美芽了然地點了點頭,“那能找兩個同學把他從椅子上扶下來麽?我檢查一下骨頭。”

“我來。”佐藤裕夫連忙走到龍澤身旁,彎下腰,一只手伸到他腋下,將他扶了起來,龍澤擡眸看了佐藤裕夫一眼。

這一切被乾美芽看在眼底,她沒有說話,往後退了兩步,將藥箱放在地上,打開盒蓋,挽起長發,取出一支筆固定住,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在兩鬢,半蹲著身子,低頭看著伸直的腿,伸手解開鞋帶,龍澤仿若受驚般地往後一縮,由於慣性,乾美芽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撲,幸虧她反應比較快,一只手撐在地上,細小的沙礫硌著手心,她皺了皺眉頭。

“你幹什麽!”龍澤大聲喊道。

“……”乾美芽松開拽在手裏的鞋帶,直起身子,拍去手心裏的小沙礫,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這位少年,說道,“龍澤同學,我是保健老師,我現在需要查看你的傷勢,才能做出如何診斷的決定。”

“我自己脫,不需要你幫忙。”龍澤瞪了乾美芽一眼。

“好。”乾美芽聳了聳肩膀,青春期的男生嘛,或許不喜歡被女人碰,理解理解。

龍澤屈起膝蓋,伸長手臂試圖脫下籃球鞋,卻因腳踝受傷屢試屢敗、屢敗屢試,少年氣急敗壞地擡手欲捶向腳踝,卻被一只大手阻止了他的動作。乾美芽轉頭看去,不知何時,佐藤裕夫也蹲在了地上,一只手抓著龍澤的手腕,臉色有些凝重。

“教練。”龍澤有些委屈地喚了一聲,尾音還帶著幾分婉轉的腔調,聽得乾美芽頓時雞皮驟起。

“我來。”佐藤看了龍澤一眼,松開他的手腕,一只手擡起龍澤的小腿,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脫去他腳上的運動鞋,那輕柔的動作宛如托著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佐藤老師把龍澤同學的襪子也脫了吧。”乾美芽從藥箱裏取出醫用手套,擡頭看著一直盯著佐藤裕夫的龍澤少年,一臉正色地說道,“龍澤同學,因為我戴著手套,所以判斷會有所偏差,力道也會加大,如果力氣大了讓你覺得疼痛難忍,請跟我說。”隔著一層橡膠,手感自然也就差一些。

佐藤裕夫褪下龍澤的長襪,塞進鞋子裏,將他的腿放平後,站到了另一邊。

“我開始了。”乾美芽將手伸向了龍澤的腳踝,卻沒有擡起,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似乎感覺到乾美芽的目光,龍澤撇過臉瞪向乾美芽,粗聲粗氣地說道:“開始就開始,幹嘛要跟我匯報。”

乾美芽微微皺眉,沒有說話,擡起龍澤的腳踝,帶著手套的手摸向了紅腫的地方,輕輕地揉捏著凸起的兩塊骨頭,龍澤的腿再次往後縮了縮,乾美芽轉頭望去,少年緊緊地咬著嘴唇。

“很疼?”乾美芽問道。

“……嗯。”龍澤咬緊牙關,從嘴裏擠出了這麽一個音來。

乾美芽的手指朝旁邊挪了挪,手下加重了力道,少年大叫一聲,把腿猛地往後一扯,眼看他的膝蓋要撞到乾美芽的下巴,說時遲那時快,一只大手伸到面前為她擋住了這次能讓她痛個半天的襲擊,乾美芽心有餘悸地看了看伸出手的佐藤裕夫,又看了看面若白紙的龍澤,抿了抿唇瓣。

“你這個女人搞什麽啊,突然這麽大力。”龍澤怒罵道。

“我沒有搞什麽,只是在確診。”乾美芽脫去醫用手套丟進藥箱裏,“我剛才也跟龍澤同學說過,如果力氣大了,麻煩你跟我說,看來龍澤同學說話靠的是腳,而不是嘴。”

“哈哈……噗……”圍在周圍的男生們被乾美芽的話逗樂了,有幾個笑出了聲音。

“笑個屁!”龍澤瞪了他的隊友們一眼。

“切,嘴巴長我們身上,笑都不行。”

“你就少說兩句吧。”

“是……對不起。”

“哼。”

乾美芽將垂落在鬢間的發絲捋到耳後,擡頭看向龍澤:“現在我要用手去摸,我要確定一下。就算你再不喜歡女的碰你,也請你暫時忍受一下。”

臉上剛剛恢覆少許血色的龍澤又是一白,他怔怔地看著乾美芽。乾美芽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轉頭看向佐藤裕夫,只見佐藤裕夫也是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她皺了皺眉頭,墨色的杏眸在兩人中間轉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麽,說道:“放心,應該不嚴重的,我只是確定一下是脫臼還是骨折而已,如果是脫臼那一會就好,如果是骨折,那就要上夾板然後去醫院打石膏。”

龍澤回過神來,他垂下眼簾,不再說話。

“是,那就麻煩乾老師了。”佐藤裕夫也恢覆了原先的神色,笑道,只是嘴角揚起的弧度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非常的僵硬,但乾美芽也沒有深究。

乾美芽看著少年依舊屈起的腿,輕嘆了一口氣,她往旁邊移了移,一只手托住龍澤的小腿肚,輕輕往上擡,另一只手放在了他腫起的地方,慢慢地揉著,側耳聽著聲音。少年突然低下頭,一口咬住她的小手臂,死死不放。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疼痛透過皮膚的神經傳遞至大腦中樞,乾美芽想將胳膊抽出來,卻又擔心自己一撒手,失去托力的少年的小腿會砸在地上,給他的腳踝造成二次損傷,但如果不抽出來,按照這小夥子現在的力道,她的手臂定會被咬掉一塊肉,她唯有伸手抵著少年的額頭。

“龍澤,你在做什麽!”回過神來的佐藤裕夫被嚇壞了,趕緊伸手鉗住龍澤的下顎。

“餵,龍澤,你瘋了。”籃球隊員們也反應過來,有些人抓著龍澤的肩膀,有人拽著龍澤的胳膊,還有人扯著龍澤的頭發。

龍澤終於松口,他擡起頭,死死地盯著乾美芽:“這個女人想害我。”

“你有病啊,乾老師在給你治療,她怎麽就想害你了。”最初幫龍澤解釋傷勢的少年說道。

“被害妄想是病,得治。”乾美芽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著被咬的地方,白色的衣服上出現了一絲血跡,她卷起衣袖,赫赫兩排牙印,其中幾個比較深的還冒出了血,她微微皺起眉頭。

一道沈穩而磁性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出什麽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唔……美芽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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