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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終局之秘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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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藿似是嚇得不行,低垂著頭緊緊縮在長禮懷中。單薄羸弱,遍體鱗傷的嬌小人兒在阿陽強悍的神威壓制下瑟瑟發抖,仿佛一只飽受欺淩的貓兒,單是看著就令人於心不忍。

“吾兒,你大膽說便是!天君在此,父君在此,天道茫茫,憑她是誰也無法再動你一指頭。”

過了半晌璃藿似是終於鼓足了勇氣一般擡起頭來,眼眶微紅,但已無瑟縮畏懼之態,委屈卻堅定道:“璃藿亦不知到底哪裏得罪神君,神君所言璃藿皆不知情,血珠之說更是子虛烏有,請天君明察,為璃藿做主!”

阿陽似乎早預料到她會這樣說,也絲毫不感驚訝,只是默默受了天君帶著幾分疑惑的目光,轉身走到曇迦旁邊行一虛禮,道:“看來還要再勞煩帝君一回,不知帝君可否原意相助?”

曇迦笑的顛倒眾生,“如果是對付黑心的公主那本君自是義不容辭。”

此話一出,敖日當即鐵青了臉色,只是還沒等他發作,曇迦已經上前一步道:“天君可信得過本君的天狐之眼?”

“九尾天狐,天賜神光,本君自然是相信的。”

曇迦似乎對天君的回答很滿意,看著敖日臉上的神采又飛揚了幾分,“本君這兩只眼睛可看的真真的,你這個黑心的女兒肚子裏一個暗紅珠子,珠子中央一團黑氣氤氳流動。這種特征的珠子在什麽地方才有想必也不用本君多說吧。”

他雖言簡意賅,卻將重要的地方都說了。

天狐之眼能窺本質探根源,非修為達到天狐之境不得。

璃藿在他面前猶如赤身裸衣,任何不為人知的秘密都難以掩蓋。

經他這麽一說,原本心中存疑的仙家心裏的天平都漸漸動搖,對璃藿的信任和同情也少了幾分。

敖日只覺得心重重一跳。能登上帝君之位需得歷經八重劫難,其中一重曰“萬象劫”,即將天地萬象醜惡與六界種種誘惑布於幻境誘引歷劫者,只有身在其中能不惑,不迷,不陷,不墮,不同流合汙者才能平安渡劫,以保日後明澈公允之心。

同為的帝君的敖日心中明白,即便青丘帝君與落陽交好,可卻不會枉顧事實捏造謠言來偏幫她。

這般一想那雙洞察的眸子裏暗暗多了幾分猶疑。

可璃藿卻不願了,“誰人不知帝君同落陽神君交好,自然是偏幫落陽神君多些!帝君擁有天狐之眼,自然是想怎麽講便怎麽講!”

曇迦聞言眼睛裏浮現出危險的光芒,一眨不眨盯著璃藿,“是說本君信口開河與落陽神君狼狽為奸構陷你這聖潔無辜的公主了?”

璃藿被他凜冽的語氣攝的心中驚懼,忙道:“璃藿不敢!”

“喲,公主還有不敢的事情啊。”曇迦口吻譏誚,“能想出將萬神之力傾註於蠱蟲來操控落陽神君,再以落陽的神之血喚醒血珠,逼她墮格,本君委實想象不出公主還有不敢做的事情呢。”

璃藿直直看著曇迦,指著自己的胸口面色哀婉,“神君一劍豈是誰都能受得住的,若如帝君所言這一切都是璃藿做的,那璃藿何必要傷及自身?”

“誰說只有你傷了?卓真仙君傷的可比你重呢。”曇迦瞥一眼遠處聲息微弱的卓真,“你當本君來的晚就瞧不見了,卓真脖頸處雖然有傷,卻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的皮外傷,真正傷他本元的在元靈,不然怎會過了這麽久還沒醒來?”

璃藿心中一沈,委實沒有想到曇迦竟然刁鉆到連一個素未謀面的仙家都看在眼裏。

經他這般一說一旁的仙家也覺出不妥,卓真只是被落陽神君掐住脖子丟出去,又不是紙做的,過了這麽久還沒醒來委實可疑。

曇迦素來牙尖嘴利,又專門往人痛處戳,讓他對付璃藿阿陽很放心,阿陽便借機在一旁暗自調息。他話說到此處也當盡了,阿陽便重新接過來:“璃藿,你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雖然不是個頂頂好的法子,卻也剛好把自己的嫌疑摘的幹幹凈凈。不過你出生晚,有些事情你大概不清楚,本神君還有一神號曰‘絕念神君’。你記著,本神君從來不喜把旁人弄得半死不活,若是想殺你,便絕不會讓你多喘一口氣來礙眼。”

敖日呼吸一窒,經年日久他的確有些忘了,這位落陽神君雖然素日裏看起來灑脫逗趣不如旁的神君穩重嚴肅,可神威卻絲毫不遜弱,真論起手段來怕是沒一個仙家神祗能比上她幹脆的。

要麽一份不傷,要麽一擊致命,從無中間的選擇。“絕念”這一名號雖是她年輕時圖好玩的自封的,卻委實附和她的性子。

璃藿看著父君有些動搖的面色此刻也有些心慌,她與落陽差了一半的歲數,有些事情無從聽聞,此時又有個青丘帝君相助,她的處境大為不妙。

“看來你還是想著怎麽狡辯啊。”阿陽眼睛瞇了瞇,閃現出一絲了然的笑意,不等璃藿開口道:“你先想著,本神君先說。方才這會子功夫本神君也將前後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番,若沒記錯當是飛鸞先傷你,繼而本神君出手傷卓真。卓真不過是出言不敬便傷成這樣,以咱們之間的恩怨,本神君怎會只讓你這般舒坦?況且我落陽不傻,屠神射箭神威無窮,我便是頂天的厲害也不會在其面前不知躲閃。若非曇迦帝君及時趕到動用天狐之眼,本神君恐怕至今也無法破解蠱術。敖日,你女兒小算盤打的可是啪啪響啊,想要借萬神之力讓我自毀與屠神射箭之前。”她說到最後轉向敖日,諷刺之意毫不掩飾。

敖日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直直看著璃藿問道:“吾兒,落陽神君所言可屬實?”璃藿一時語塞,曇迦所說雖然並無實證,可字字句句都中要害,落陽再傻再厲害,也不會在屠神射箭面前托大,而方才,她卻是半步未挪……

“女兒自小在父君膝下長大,父君難道也不信女兒嗎?”璃藿毫不畏懼看著敖日,繼而豁然轉頭朗聲質問道:“神君說璃藿以苦肉計將自己摘得幹凈,何不說是您自己使苦肉計,自己給自己一掌把自己摘幹凈?您在屠神射箭面前,可是半分未傷!”

她安然完好的代價卻是青木與引相,司命拼了性命保下來的!想到青木背後的傷,阿陽目光登時閃現淩厲寒意,唇角的冷笑卻未消:“拜公主所賜,本神君這苦肉計可當真實在。”

她越是這樣說,便越令人難以相信璃藿,苦肉計誰都會使,可誰會以戀人舊友的命相搏,一掌下去頃刻間散了自己半數修為,重創自己的神格,往後哪怕十萬年都難以彌補呢?

“曇迦帝君。”一直沒有開口的天君突然問話,“眾所周知萬神之力合於血珠,且血珠之中含有可毀天滅地的力量,璃藿修為寥寥,帝君既然說璃藿體內有血珠,那可否為本君解惑,她是如何憑借微末之力控制強大的萬神之力,鎮壓那強悍的力量的?”

“是啊,敢問帝君,吾兒不過十幾萬年修為,如何能鎮壓操控上古萬神之力!”

“誰說是憑她自己的本事鎮壓那力量的?”曇迦狹長的眼睛裏上過一絲精芒,說罷看了眼一邊的阿陽聳聳肩,擺明了“我要說的說完了,剩下的你自己解釋”的表情。

阿陽也不介意他不能善始善終,一挑眉頭道:“答案一開始便說了啊。”

看著面前幾位面面相覷,阿陽呵呵一笑,“本神君一開始便問敖日柒原將軍哪兒去了,敖日只說自己不知道,還問本神君打聽柒原的下落……”阿陽說到此處頓了頓,將璃藿和敖日漸漸發白的面色一一看在眼中,接著道:“本神君說他被璃藿吃了的話可不是兒戲,帝君要找柒原是吧,喏,在你女兒肚子裏呢,祭出自己的心化為上清之力,中和上古邪濁之氣了。”

六界之內相互吞食元靈修為不是異事,可同類吞食……那可當真算是飲血吃肉,吃人不吐骨頭。

話到此處,有些仙家已然不敢往下想,怕自己日日餐風飲露的胃翻倒過來。

雖然語氣波瀾不驚,可阿陽一看敖日和天君的臉色便知道,再平淡的語氣也掩蓋不住這句話本身帶來的震撼。

“敢問神君,是如何知道柒原他……他……”敖日額角已經有了一層薄汗,繞是他再鎮定,聽聞自己的愛將被愛女吃了這樣駭人聽聞的消息一時也難以判斷。

“被你女兒吃了是吧。”阿陽故意補上,“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本神君怎麽知道的你不用知道,不過本神君也不能被你女兒白白控制,若要再不順水推舟窺探一點有用的東西豈不窩囊?”

“你,你竟然……”

“竟然什麽?若非本神君強行分出一抹神識窺探她印證真相,你如今可還當她是個單純可憐呢女兒呢。”

“你胡說!”璃藿聽聞阿陽竟然窺探自己的隱秘又驚又慌,一時竟忘記偽裝柔弱之態氣急敗壞道。

“公主這樣以為?”阿陽似笑非笑,“那本神君就再胡說幾句吧。”說罷轉向敖日和天君,“二位,可有興趣再聽聽本神君是如何敗壞璃藿的?”

她故意將話說的難聽,卻是不折不扣的諷刺,既針對璃藿,也針對眼前這兩位方才不遺餘力維護璃藿的君上,毫不留情。

誠然,在阿陽的字典裏,步步退讓之後的反擊一定要盡量讓對方痛苦。

天君目光幽幽,此時此刻他只關心真相,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險些錯手殺了四位神君,而敖日顯然已經無暇顧及真相如何了。

自落陽清醒後拋出來的罪名一個比一個重,若是旁人還好,偏偏對面的是落陽。

他素知她手段,落在她手裏必然不得好果。那可是她女兒,蓄意謀害神君的罪名一旦成立,那她必死無疑。這般想著便要暗暗施極北秘術令璃藿先昏睡,只要能拖過今日則還有轉圜的餘地。

趁著左右無人註意他,敖日隱在寬袖中得手暗暗翻轉,一個淡藍色的仙障倏然顯現將璃藿包裹起來,連長禮都被隔絕在外。

“落陽神君?!”敖日驚道。

阿陽氣定神閑收回手,似笑非笑看著敖日道:“哦,本神君怕公主萬一有個閃失便說不清了,索性先將公主保護起來,免得一會兒再有冤枉本神君的。放心吧帝君,這仙障不傷人,最多就是公主在裏面沒法動用靈力了。”

看著敖日青白交接的面色阿陽笑得那叫一個和藹可親,“莫說璃藿,便是在場幾位神君又有誰能拍著胸脯子說自己能憑借自身之力操控血珠呢?萬神之力混雜上古洩濁之氣縱然不能僅憑柒原來中和,可若是操控血珠的力量足夠強大呢?”

“你是說……”天君面帶懷疑看著仙障中的璃藿,委實難以相信這個自從來到天界不是傷就是病的嬌小公主身懷操控血珠的力量。

“不用看了。”阿陽道,環視了一圈四周的仙家,“她既然能隱藏起來便不會輕易被人瞧出來。自鴻蒙至今,但凡墮格的仙神要經過多久的修煉勘破多少險阻才能重拾往日之格天君不會不清楚吧?而本神君呢?本神君方才額間那墮神印相比在場諸位都是瞧得真真的,而才過了這點時間便消失不見,當真沒人覺得蹊蹺麽?”阿陽指了指自己的額間,那裏尚有灼熱感,不知那疤痕還能不能消去。

並非是沒有誰覺得蹊蹺,是她從一開始便不給人說話的機會,至今也沒有仙家問罷了。不過此刻被她提起,在場的幾位都是何等玲瓏心思,立時明白了她的意思,皆是巨震,敖日尤甚。

心念一轉,也不知是有意偏袒璃藿還是安慰自己,道:“落陽神君不是為自己的墮格找借口吧。墮神印和墮仙印的區別吾清楚,且吾兒的修為多少到底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如神君所說,吾兒若能到了掩蓋墮印的程度何苦不能與神君正面對峙,非要行此下策呢。”

“帝君此言差矣,若非對上本神君,她這可是不費兵卒置人於死地的上上之策啊。”阿陽想到方才險些冤死在屠神射箭之下心中異常悔憤,語氣也不由冷冽起來。

“可神君說了這麽多,終究也只是一面之詞,真憑實據卻是半點沒有拿出來。”

“哦,本神君連同曇迦帝君一起說了這麽多並非要她認罪,她也不會就這般輕易認罪。今日諸位齊聚,方才也都為護佑六界蒼生出過一份力,自然也是有權利明白這其中來龍去脈,是以本神君啰裏啰嗦這麽一堆是讓眾仙家提前聽明白了,以免待會兒再解釋。”

“落陽有證據?”天君道。

阿陽但笑不語,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要表達何意之時她忽而凜了神色豁然轉身,手掌不知何時蓄起神力毫不留情照著身後仙障中璃藿的腹部致命之處打去,鋒銳逼迫幾乎不給人喘息之機。

但由於璃藿吃了幾次虧,自從被她強行留在仙障中時便已經暗自提防她再次出其不意。

是以阿陽招式雖快,璃藿卻並未驚詫,幾乎與之同時同時側身一躲避開阿陽的襲擊。阿陽奪得便是先機,原本一擊不中往後便再難得手,可她此刻唇角勾起一個滿意的笑。

璃藿看她這個表情心中幾個激靈,還未明白她是何意便覺得背心命門處一涼,隨著皮開骨裂的聲音傳出,一股劇痛霎時間傳遍四肢百骸,將她的靈脈幾乎都要絞碎一般。

然而那些都不緊要,命門與腹部要害前後相連,無論哪裏受到傷害首先遭殃的便是元靈,璃藿的元靈原本就破損虛弱,這突如其來的攻擊足以要了她的命,令她魂飛魄散,更何況是由飛鸞劍靈所傷。

沒有誰能想到阿陽看似全力一擊卻是虛晃一招,真正的殺招是由同她心意相通的飛鸞造成,有幾個仙家能受住飛鸞一擊?那一瞬間,就連敖日腦海中想的也是日後要如何為屍骨不存的女兒報仇雪恨。

可眾仙家以為會看的景象並未出現,飛鸞周圍忽而被一團灰白的氣息籠罩逼退回到阿陽手上,而原本應當魂飛魄散的公主此刻卻只是伏在地上虛弱地大口喘氣,方才命門處那幾乎貫穿身體前後的傷口也隨著飛鸞的離去一並消失不見,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神仙都是何等眼力,即使這一切只發生在須臾之間,也看清了璃藿重傷於飛鸞之下非但沒有魂飛魄散反而傷勢頃刻間覆原的事實,皆瞠目結舌。

“這……神君方才的雙面夾擊分明都蓄上神力,無論哪一邊得手都不容小覷,而公主竟然毫發無傷……”有仙家不由自主喃喃自語,聲音卻清楚地傳到眾人耳朵裏。

此刻即便大家不說也都心知肚明,若非沒有身負強大的力量,如何能在飛鸞面前不傷分毫?而這強大的力量,放眼六界,怕也只有血珠才有了。

“敖日帝君,現在你可信了?”無需多餘的解釋,事實已了。

“璃藿?!”天君既驚且怒,幾乎是吼出聲來。

後者卻只是平覆了最後一下疾喘,慢慢直起身子,理了理略微褶皺的衣裙後慢條斯理踏出仙障,如出無人之境。既然已經被撞破,再掩飾就未免多餘了。

她站在那裏胸背筆挺,下頜微揚,已無方才的羸弱之態。一雙漆黑的美目中摻雜著點點妖異的絳藍色,顧盼之間水氣氤氳,幽魅迷蕩,額間的褐色雨滴印記格外顯眼。

她看著阿陽,唇角不由浮現出一絲詭譎的笑意,連聲音都變得有些尖細,“哎,神君可真是難對付。”她邊說邊搖搖頭,似乎是極為惋惜。

“本神君倒是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有機會將蠱下到本神君體內的。”

“多簡單啊,以靈為引,以血為媒。”璃藿說著彎腰將膝蓋上陷進肉裏的小石子拿出來,那塊地方的皮肉隨之愈合如初。那還是她方才祝酒之時嵌進去的。

阿陽看著那變化絲毫不驚訝,已經墮格的仙家不僅靈力變得高深,靈體恢覆也要較之未墮格時更快些。

以靈為引不用多說,操控阿陽需要的靈力來自於血珠,可以血為媒介卻是難得,阿陽又不傻,那包含一滴璃藿的血的蠱蟲是如何進入她體內的她卻是半分未察。

“偌大的神君府,本公主難道還找不到個地方滴一滴自己的血麽?”

阿陽怔了怔,隨即明白了。難怪她那日突然去她府上親自相邀她來參加生辰宴,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蠱在血中,只要她碰上一碰便趁機鉆進她的體內,順著靈脈尋到元靈處蟄伏起來。當璃藿需要催動蠱蟲之時只需要流點血喚醒蠱蟲,再通過靈力操控,這事情便也成了。

“是本神君托大,吃了這麽個暗虧。”阿陽苦笑道。眼波一轉,看到一邊怔楞驚駭的敖日,揚聲問:“敖日,如今你可相信柒原是被你女兒吃了麽?”

敖日整個身子都被她這一聲驚的重重一震,璃藿回過頭來,額上顯眼的墮仙印直直映在他的眼睛裏,仿佛一把雷霆重錘打在他背上,讓他不由踉蹌退了一步,幾乎難以站穩。

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最嬌寵的小女兒有一點會帶著墮仙印站在自己面前,至清仙格被森詭渾濁取代,變成被天地唾棄的怪物。

“吾兒……”他喚一聲,聲音輕弱無力,悲哀憤愴。

璃藿的唇間的笑意被這一聲呼喚逼退,垂下眼簾輕聲道:“父君,女兒不想這樣,可我……沒辦法。”

“柒原他……”

“我把他……吃了。”璃藿一字一頓說著,眼尖的仙家瞧見她額間的深褐色墮仙印在她說出這句話後已經完全變成黑色。

敖日的臉刷白,聲音都不知覺顫抖起來:“你……柒原疼你護你,待你如父如兄,你竟然……竟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笑得如癲如瘋,眼淚成珠,她擡手拂去,嬌美的面頰變得猙獰而扭曲,美目中已然升起著深深的怨毒,死死地盯著阿陽,“女兒喪心病狂,父君這回滿意了?父君以為女兒想吃掉他嗎!都怪你,落陽,你明明已經散魄,你為何不是直接死了,為什麽非要回來和我爭,和我搶!你知不知道,有你的地方他們從來看不見我!我的修為,我的元靈,我的孩子,我的摯愛你統統搶走!就連我夫君的心也在你身上!不夠……還不夠!你還逼死了我的柒原哥哥!如今我一無所有!尊崇……榮寵……信譽……人心……仙格通通離我而去!你高興了?你明明已經是尊崇備至的上神,卻為何處處不肯想讓!”

阿陽靜靜看著她癲狂控訴,聞言只是淡淡道:“上神又如何?生而為上神,空有尊貴的頭銜,不也是天雷地火各路劫難一路度過來,沒有特權和例外,渡劫不成功比沒有神脈的仙家更危險。上神也是有骨有肉,被騙了,疼得也是心,受傷了,流得也是血,為何本神君要相讓?難不成你狠你有理,你弱你有理了?”

“本神君從未與你相爭,可以你這般醜陋模樣,作惡多端罄竹難書,即便沒有本神君在你以為你配得到誰的愛?”

她說前面的話都沒什麽,可最後一句卻如一柄利劍直直往璃藿心窩子上戳。青木……青木……他曾是她的摯愛,是她拼了性命堵上一切都想得到的,可最終卻一敗塗地,反而是落陽,毫不費力地便占據他心裏全部的位置。

酸楚和痛恨同時湧上璃藿的心頭,他俯瞰六界,悲憫蒼生,唯獨對她心狠。

“呵……”璃藿聞言卻只是輕描淡寫冷笑一下。

瘋狂過後,她心早已經被磨得堅硬而麻木,即使阿陽的話對她來說宛如利刃剜心,她卻仿佛也已經難以流露出太激烈的情緒,平靜下來,臉上的笑容妖嬈而森然,慢慢翻動著纖軟的手掌,“你以為,我如今還會想著讓誰愛我嗎?”

自從柒原死後,她便只有恨了。

對青木,更甚。

阿陽看著敖日一字一頓道:“敖日帝君,本君誠然有撕碎璃藿的心,可從頭至尾不過是扇了她十幾個巴掌而已,憑你女兒今日能耐,本神君能不能傷她還要另說。”

“孽障!”伴隨著一聲驚天怒吼,一記白色光刃倏然劈向璃藿的後背,她躲閃不及被打中,面色陡然一白,雖然外表看似並無變化,可璃藿自己知道,這一下打到的可是她的內腑。

敖日怒不可遏看著她,由於震怒臉色已經陰雲密布,那雙蒼老的眸子裏充斥著熊熊怒火,夾雜著深切的悲痛與失望,露出前所未有懾人的光芒,利刃一樣淩厲,仿佛眨眼之間便能將她碎屍萬段。

畢竟是從小將自己帶大的父君,十幾萬年的威嚴聲勢擺在那兒,縱然璃藿已經墮格,可心中對父君的懼怕卻絲毫不減,況且即使她如今力量大增,也不敢托大確定自己與在場的神君正面交鋒時能勝一籌,此刻受了敖日滔天怒掌,在父威君威雙重壓制下也不由軟了膝蓋,心中顫栗。

想到自己寵愛的女兒墮格,而自己身為一族帝君非但沒有及時發覺反而還氣勢洶洶對落陽神君興師問罪,如同幫兇一般,敖日幾乎是咬著牙說話,聲音洪鐘一般,“本君何其寵你何其支持你,柒原為你幾次三番忤逆本君,可你,你竟做出這般背天逆道的事來!你可知本君多麽失望,你可想過你母後知道你這般光景會多麽心痛!”

想到柒原和母親璃藿身子不由晃了晃,但仍緊緊咬著嘴唇不說話。敖日看她這個樣子心裏也稍稍軟了一些,可仍舊氣極,“你身為極北雪鸮神族公主,一不能束身自正為臣民榜樣,二不能迷途知返,我雪鸮族的顏面被你丟光了!”

璃藿素來被眾星捧月慣了,何嘗被人當面這般嚴厲訓斥過,她素來視顏面如天,敖日如此疾言厲色簡直等同於當中扇她耳光,璃藿只覺的胸腔中一股邪氣亂竄,卻又委實畏懼父君,死死握著拳頭方能壓下一二。

“呵……”這種時候竟然傳出一聲輕笑,卻是阿陽慢條斯理道:“只怕雪鸮族的顏面一萬年前就丟光了。”

她聲音不大不小,又說的是個異常敏感的時間,在場諸位仙家不由紛紛聯想到萬年之前那樁事,落陽神君此刻提起,莫非還有什麽隱情是大家所不知道的?

可敖日卻不敢再讓她說下去。璃藿畢竟是他女兒,悉心教養長大,即便犯錯他也是想有轉圜餘地,而有轉圜餘地的前提是要將她帶離落陽周圍。

這般一想,也顧不得日後自己的名聲如何,先是沖引相行禮道:“本君教養無方,如今吾兒犯下此等彌天大錯已經不配為戰神正妃,請神君修書一封,將吾兒休了吧。”

璃藿聞言面色豁然青白,萬年以來她汲汲營營機關算盡,竟然換來的只是戰神休書一封?!柒原的仇還沒報,落陽還沒死,她竟然被自己的父君去求取休書,這簡直是是天大的恥辱!她如何能允許!

剛要開口說話,卻覺得自己的牙關不由自主咬得死緊,卻是敖日暗中施法壓制她,璃藿不敢忤逆父君,只能嗚嗚亂叫。

誰知引相卻斷然道:“這不成。”

誰都以為引相既然對她沒有感情,礙著天君做媒不能隨意處置璃藿,好不容易挨過這一萬餘年終於聽到敖日親口討要休書定是痛快答應,哪裏想到他竟然拒絕的那般幹脆。

璃藿也是驚訝不已,只聽引相的聲音淡漠而冰冷:“本神君斷沒有隨意休書的道理,還請帝君不要插手此事。”

敖日面色一白,阿陽卻笑了。

璃藿嫁來天界便算是天界的仙家,一應規矩皆依從天界來。而休書一封算是斷了璃藿與天界的關系,即便極北已經歸服,天君卻尚未能完全轄管,璃藿一旦成了完全的極北公主恐怕便要從輕處罰。

引相行事雷厲風行,又素不會心慈手軟,璃藿心術已壞且來者不善,今日從輕之後難保不會有卷土重來之日,留著他日恐成阿陽的災禍,他如何能允許相同的事情再次發生一回?

敖日委實沒有想到他竟看穿自己的心思,原本渾水摸魚得休書一封便可將璃藿名正言順帶回極北,之後先將她幽禁萬載平靜心中不平之氣,再輔以雪鸮族秘術“凡塵盡”為其滌除邪氣,重修仙格,雖然耗時日久,卻尚可保其性命,至於那墮仙印除去之後的疤痕,他卻暫時無暇多想。

“神君不介意本君卻委實沒有顏面讓吾兒繼續忝居正妃之位,本神君身為一族帝君更不能姑息,想必天君亦是不能容忍。”敖日段不肯放棄休書,竟然擡出天君來。

看看天君的臉色,想來也是不同意一個墮格的神仙居戰神正妃之位,引相沈吟一瞬,“帝君言之有理。”頓了頓繼續道:“如此,便將其降為妾妃。”

敖日本以為事有轉機,心中正在暗喜,聽聞後一句面色陡然青白,妾妃地位僅在侍婢之上,比隨侍還要低一等,璃藿貴為神族公主,如此當稱大辱,若他當真同意,日後讓她如何擡頭面對天界眾仙神?

“神君此言還是……”敖日還欲開口相爭,不料阿陽突然上前一步質問道:“帝君這是打算不了了之了?”

敖日喉嚨一梗,面色駭人:“神君此言何意?”

“帝君玲瓏心思豈會不知本神君之意?只是這神仙啊,處事也不能偏私太過,何況你是一族帝君呢。”

敖日沒想到她會這般直白不留情面,可關乎女兒性命他卻也不敢逞口舌之快,聞言沈了臉色:“落陽神君待如何?”

阿陽似笑非笑看著天君:“這要問天君待如何了,二位方才可是都鐵面無私的緊啊。”

這次就連璃藿也露了懼色,方才……天君可是請了屠神射箭……

敖日終於也慌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聞言竟然二話不說行一大禮:“天君,萬萬不可!”說罷咬咬牙,傳音於天君道:“若能保吾兒一命,本君願自降為臣。”

天君目光閃爍一下,沒有立刻答話,沈吟半晌只吩咐他先起身。自降為臣,便等同於將極北拱手送出,讓極北完全屬於天界,他再不是一族帝君,而極北也再不只是守衛天界界口的角色了。

阿陽將天君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心裏陡然生出一種失望來,六界安危固然重要,可她的冤屈便分文不值了麽?作為天君應當秉承的公正呢?好歹自己是個上神,竟然一次次被天君利用成了兵不血刃收歸極北統治的工具,也太窩囊了!

“敖日。”這回阿陽連帝君二字都省去了,“你是璃藿父君,論教導女兒你比本神君有發言權,護犢之心本神君亦理解,只是你貴為一族帝君,本神君且問你,是否會一言九鼎?”

敖日不知她想說什麽,只是聽話意大約揣測她是要檢查他日後會如何管教璃藿,便道:“本君自然一言九鼎。”

阿陽點點頭:“那便好了。想必你也應當記得,萬年前天君審判本神君時自己講過的話吧。”

這是她這會兒第二回說起萬年之前的事情,敖日不由再看看一邊的璃藿,只見她臉色陰魅異常,變得更加駭人,怕她被邪氣驅使當中做出傻事來,敖日心裏一沈,從地上起來二話不說為璃藿渡氣,清氣入體,璃藿的陰魅之色終於緩減些許。

“昔日敖日所言,本神君一個字都不曾忘。只是經年日久,帝君恐怕記不太清。無妨,本神君給你提個醒。正好諸位仙家也在,一起做個見證免得本神君說錯什麽可就不好了。”

“本神君曾問你,若雪鸮族做下有違天道之事帝君會否如那日一般公允無私。你信誓旦旦承諾:‘今日之事,我族若犯,無論何人,敖日定親手散其魂魄,燃其骨血’。”本神君沒說錯吧?

豈止沒說錯,當真是一個字也不差。

“神君此刻擡出陳年舊事到底意欲何為?”敖日勉強鎮定下來,但覺心頭冷意繚繞,一個不好的預感盤桓而出。

說著轉頭看看璃藿,道:“你是想自己說還是本神君替你說?”

璃藿的眼白氤氳著黯淡赤色,幽戾詭譎仿佛幽冥地獄的索魂之火,閃耀著近乎瘋狂而執拗的絕望,只有吞噬掉一切光明才能滿足心理黑暗的欲望。可這樣的她,唇角卻掛著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慢條斯理道:“有什麽可說的,神君害死我的孩子,散魄又如何?你還不是安然無恙又回來了?我所為之不過是為孩子報仇罷了,實在無法,咱們同歸於盡,權當祭奠我那可憐的孩子罷了。”

四目相對,仿佛有火花劈啪作響。

阿陽聽懂了璃藿的弦外之意,無非是說她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左右她已經這般模樣,自辱於天界又生無可戀,不過是一死而已,單看阿陽怎麽說,怎麽做,敢不敢以命奉陪。

阿陽聽懂了,卻並不畏懼。

這一路走來,若是憑她寥寥幾句話便犯怵,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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