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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終局之屠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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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陽?”

“阿陽!”

三個聲音同時發出,一個來自於天君,一個來自於引相,一個來自於青木。

這麽多仙家在場,竟沒有一個發覺她出了仙障。尤其是,

看著她,青木面上掀起狂瀾,但心卻發慌——他用神力維持的仙障竟然被她不聲不響便破了,而他自己竟然毫無察覺,這該是多麽強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她正站在那裏定定看著這邊的動靜,唇角攜了抹意味不明的笑,似嘲諷,似無奈。

日光打在她臉上,瞧起來的眉眼顏色似比方才深了些,不知是不是畫了眼黛的緣故,眼角微微上揚,折出一絲淩人的弧度,方才還僵冷的眸子裏此刻多了一層混沌迷蒙,看起來竟有些嫵媚妖嬈。再往深處看去,裏面竟有絲絲漣漪,仿佛是被冬日被壓在冰面之下不甘心的游魚,掙紮著想要攪動起些許風波。奈何冰層太厚,它也只能透過冰層映出隱約幻影。

可就是這一點跳動的影子,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鮮活,不再那麽死氣沈沈。

他無暇顧及敖日,提步朝她走去。只是眼前的景象變化太快,他才堪堪走了一步,阿陽的臉上突然就起了變化。

她忽而勾起一絲詭異的笑,繼而她的眉間慢慢顯出一個倒立的火苗形狀的印記,三次顯現三次消失,第四次顯現顏色由淺變深,最終變為絳藍色,油墨一樣印在她眉間,仿佛與皮肉長在一起,滲進骨血靈脈。

隨著這印記的出現,她五官的顏色又加深了些,眼尾上揚的弧度更甚,一雙眼睛更為妖嬈迷離,仿佛隨時都要將人勾攝過來。

墮神印!

仙神這回不止青木,雲臺上下所有仙家都豁然色變。

墮印天降,所有墮格的仙神都會被天地烙上墮印,好比人間的帝王要在奴隸的臉上刻上“奴”字。

千萬年來,墮印既是昭示,更是恥辱。印記伴隨終生,即便日後重修神格,也將留下永恒的疤痕。

落陽神君竟然墮了神格!難怪她行為異常,難怪她出手很辣,難怪她今日咄咄逼人……一切的反常都似乎有了解釋。

一時之間眾仙家流露出鄙夷和不屑,特別是卓真仙君,心中大塊。她今日顯出墮印,天君必不會善罷甘休。能這麽不聲不響顯露出墮神印定然不是才墮格,先前表現如常,還不知忍了多久,處心積慮等到今日,只為除掉璃藿。

可想來想去又不免聯想到別處,以她墮神修為不聲不響斬草除根根本不在話下,何必等到今日鬧出如此大動靜,有諸位神君和天君坐鎮,她未必能得手,反倒暴露了自己。

陰謀?故意在所有仙家都聚集在一處的時候發作想對天界一網打盡?那她背後是否還有妖魔二界?

卓真越想越覺得合理,他眼尖,方才看到珠珠和敖日帝君前後腳到這兒便覺得異常,敖日是坐鎮一方的帝君,今日的隨行委實少了些,細細思索,珠珠是落陽的隨侍,此行必是落陽授意她去請的敖日,敖日一來,極北相當於一個空殼,若是界口動蕩,那……

卓真面色陡變,上界危矣!

他雖心中怨憤落陽和青木,但卻不是貪生怕死只顧自己的神仙。

想到這裏卓真猛然掙脫鉗制自己的天將,忍住被捆仙鎖勒得齜牙咧嘴的痛苦爬到天君面前,急聲道:“天君,落陽神君墮格恐非今日,可小仙方才看到時神君的隨侍去極北請來帝君,如今極北無人坐鎮,妖魔二界先前便不安分,若是今日來犯,上界恐興風波啊!”

天君本來仍在判斷落陽墮格其中是否有貓膩,經卓真一提醒心中一凜。卓真所言不無道理,無論落陽是否真的墮格,此時極北都有危險。

他又聯想到先前落陽曾修書阻止敖日前來,還說待到何時的契機自己會讓他來,讓天君把事情交她。如今想來,這其中也並非沒有蹊蹺。

猜忌的火苗一旦種下,便會很快燃燒成熊熊烈火。

經過一萬年的變故和歷練,天君已經看不透這個有幸承襲一體雙靈的神君的心思。他怎麽就能確定,落陽一定謹遵神格不會違叛上界呢?他怎麽就能確定憑著對青木的情意落陽便不會亂來呢?他怎麽就能確定……青木扮演了什麽角色呢?

卓真見天君未有表示,只以為他是猶豫不定,上前一步懇切道:“天君莫要猶豫了,無論落陽神君是否早有預謀,此刻極北無人坐鎮,界口之外難保不會有妖魔二界陳兵在外,只等落陽神君一聲令下,天君再不做決斷,天界必有大風波啊!”

璃藿見事情有轉圜的餘地,掙紮著伏在地上道:“天君,卓真仙君所言極是,父君雖行事欠妥,卻也只是慈父心腸罷了。如今璃藿萬不敢因為一己之私置天界於不顧,還請天君準允父君宿回極北!”

敖日畢竟是一族帝君,女兒雖然需要他可也不能放任極北和整個天界的安危視而不見,事有輕重他自然不敢兒戲,當即道:“本君鎮守極北責無旁貸,只請天君善待吾兒,莫讓旁人再傷她。”

“本君自會照拂璃藿。”天君道,聽著像是已經默認放敖日回去。

敖日欠身行禮,轉身招來雲彩就要走,冷不防一堵無形的屏障擋在面前攔住去路。

“你們你一言我一語,是當本神君不存在了?”阿陽突然開口,聲音竟然微微沈啞,聽起來似乎頗為不悅。

所有目光瞬間落到她身上,她正寒著一張臉直直看著他們,眉眼間透著一股戾氣。

“落陽神君,本君勸你,趁著為時未晚,盡早回頭是岸。”敖日道,面上劃過幾分鄙夷。

“是啊神君,今日眾目睽睽之下您違背天道,勾結妖魔二界來犯,難道不怕日後眾神厭棄,天誅地罰加身嗎?”卓真怒不可遏道,若非落陽是神君高他一等,他早就教訓她了。

卓真話音剛落便突然覺得喉嚨一緊,整個人淩空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痛苦地咳了兩聲,連一句疼都沒來得及說便兩眼一黑昏死過去,脖子上五個指印赫然可怖。

“聒噪。”阿陽冷道,白皙的手指握成一個圓弧,正是卓真脖子那麽大小。卓真說她勾結妖魔二界並無實據,她卻也像不在意一般只字未提。

“落陽神君!你莫要得寸進尺!”敖日見她乖戾狂妄,心中剛壓下去的火氣蹭蹭往外冒。

“得寸進尺?呵……是否需要本神君告訴你如何才是真正的得寸進尺?”

“你——!”

“今日,你與璃藿,誰都不能回去。”她如是說。

“落陽,今日諸位神君都在,你若再不收手,本君也無法保你。”眼見著又要劍拔弩張,天君忽然開口道,盯著阿陽的眼睛裏已有隱隱怒火。

“天君好意落陽心領,只是,本神君何須用你保護?”阿陽絲毫不將天君的怒氣往心裏放,反而更加挑釁。

“落陽!”天君恨鐵不成鋼道,幾乎要咬牙切齒,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做什麽!

“阿陽,靜心,有我在呢。”青木突然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看著他的眼睛道。此刻劍拔弩張人人自危,放眼望去只有他是溫柔和煦,卸下一身懾人的殺伐淩然。

阿陽的目光緩緩從敖日身上收回來,看著他。

四目相對,青木的心一沈再沈。

她的手微微發抖,手心全是冷汗,那雙僵沈冰冷的眼睛裏光芒明明滅滅,仿佛有兩股力量糾纏一般,時不時便有微芒閃過,雖幾不可察,卻飽含掙紮和無助。

他從未這般恨過自己無用,即使身負浩蕩神力,胸懷萬千見解,卻依舊看不透阿陽如今到底是什麽情況,只能眼睜睜看她身陷水火而無計可施。

那個墮神印來的蹊蹺至極,他確定絕非偽造,但他卻絕不相信她就這般無緣無故墮了神格,就為了自己說過不想讓她親手殺了璃藿。

此時此刻,他縱使心急如焚,卻依舊得維持著鎮定自若不敢輕舉妄動,盼著歸霧快些來到。

“天界有難,豈是你說不走本君便不走的!”敖日扔下一句話反手往仙障上擊打過去,只是不知阿陽用的什麽術法,無論他如何破也破不開。

敖日無法,最終取出離魂巨爪,將半數修為傾註其上,攜勢擊去,巨爪撲在仙障上撕扯而下,激出刺目的銀光,尖銳的聲音沖擊著在場仙神的耳膜。

他本以為能將仙障撕裂開來,哪怕是一個小口。豈料方才還硬如玄鐵的仙障此刻竟猶如一片薄軟的水幕,至柔至韌,沒有東西可以將一片水從中間剝裂,是以巨爪的浩大聲勢竟然悉數被化去,整張仙障被撕扯地不斷變形,卻始終不破半分。

剛柔無法並存,敖日驚訝萬分,來不及想明白落陽是如何在一瞬之間幻化出這般奇特的仙障,就見整個戰神府邸上空忽而騰起一片巨大的藍色霧罩,慢慢向四方滲入,竟是緩緩將整個戰神府邸都圍困住,模樣與攔住自己的仙障無二。

阿陽掙脫開青木的手,看著敖日一字一句道:“本君說了,今日敖日和璃藿,一個也不準離開。”

這回不止敖日,就是天君也變了臉色。敖日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便也不再相爭,保存實力乃是上策,緊忙傳音給候在府邸外的雪鸮族兵將,命其速回極北,在自己回去之前極北合族聽從帝後潤煦調遣。

解決了後顧之憂,敖日便也靜下心來,對著天君嚴肅道:“極北有潤煦當無礙,當務之急還是落陽神君。天君,敖日知您心中猶疑,只是無論落陽神君墮格是否蹊蹺,無論她是否聯合妖魔二界,此刻的拖延都絕非益事,必要速戰速決才好。”

天君看看了敖日,精銳深沈的目光挨個審視下去。當的目光落在阿陽身上時,眼底似乎起了不小的波動。

他到現在都無法將那個可嬉笑可端肅,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的神君與如今這個處心積慮殺璃藿,甚至可能叛離天界的墮神聯想到一處。

落陽於他,像是個孩子,亦像位忘年相交的老友,她夠聰明,也夠豁達。昔日的她是這終日平靜無趣的天界中為數不多的鮮活,亦是他這孤獨乏味的帝君之位上唯一的色彩,要她的命,他實在不忍。

可他終究是天君,是維系六界安危的主君,沒有人能比六界安危在他心中的分量重要,再是不忍,也不敢拿著天蒼生的安危開玩笑。

落陽墮格已是事實,即便現在不處置日後也將是一個禍患,所以由不得他不狠心。

半晌之後,天君深深嘆了口氣,眼中的不忍和惋惜一層層褪去,緩緩道:“本君承天地之命,為六界之主,斷六界之禍。神君落陽,自甘墮格,為天地所不容……”頓了頓,仿佛下定決心似的,天君的聲音無比肅嚴,道:“立取屠神射箭,誅罰罪神落陽!”

天君的聲音猶如洪荒之鐘,緩緩傳遍天界每個角落,在場諸仙神無不色變。

屠神射箭,窮父神與母神之力,以神骨為弓,以神筋為弦,集天地八方神力為萬千箭簇,穿皮腐肉,抽筋透骨,鎮絞元靈,散魂噬魄,遵天君之命,屠戮罪神。

自鴻蒙初開千萬年來,被屠神射箭所誅殺的罪神只有一個,便是魑魅淒骨杖杖頭的主人——上古墮神長遠。

雖最後是死於初代鬼君兀漫的手杖之下,可若非屠神射箭三箭射殺在前,十個兀漫也動不了他一個汗毛。

長遠之後,再無墮神。

誰都不曾想到,百萬年之後,屠神射箭能再現天日。

璃藿心頭狂喜,她自是知道屠神射箭的,只要拉動弓弦,八方神力便會源源不斷匯聚而來,萬千箭簇只要射中一箭便能讓她再無還手之力的,若是再恰好射到元靈,那落陽當即便會魂飛魄散永無轉世只可能了。

伴著一聲炸裂蒼穹的巨響,虛空宛如開了一隙裂口,耀目的神光從中射出,帶著巍浩凜然的壓迫之氣,讓在場仙神匍匐在地。

屠神射箭破空緩緩降下,十幾丈高的弓箭矗立在半空中,瑩白的光芒圍繞神骨流轉,上古八方神威浩浩,壓迫下來令人幾欲窒息,即便是青木等神君亦覺得胸口悶堵。

“天君三思!”青木變了臉色,忍下不適急忙上前求情。

屠神射箭的威力他是沒有領教過,可屠神射箭僅僅是擺在那裏,半空中的浩然神力即使是他感覺到威壓逼迫,聚集了萬神本源之力的萬千箭簇又該有多大的威力?況且天君既然下令,璃藿得此良機必不會善罷甘休。

“青木,落陽已是墮神,你好自為之。”

“墮神又如何?我一樣能讓她重修神格。況且……”青木頓了頓,看著天君一字一頓,幾乎是質問道:“您真的覺得,落陽是自甘墮格嗎?”

他的眸子裏泵動著熠熠火光,慍怒,失望,堅定的信任和隱約可窺的孤註一擲的決心一起湧現,讓掌控六界的天君黯然卻又暗自心驚。

他當然不相信落陽會自甘墮格,可無論原因為何,落陽墮格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即使他放過落陽,上界眾仙神也不能善罷甘休。一旦落陽失了心智被殺念掌控,六界必將引起生死波蕩,屆時,天怒地怨,誰能阻擋來自天地得誅罰韃撻?落陽的下場只怕更慘烈。

天君知道青木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哪裏能眼睜睜看著落陽被屠神射箭萬箭穿心?為了六界,絕不能讓他們胡鬧下去。

沈吟一瞬,天君緩緩搖頭,威嚴漠然的聲音傳來:“請屠神射箭!”

“天君!”青木瞳孔驀然放大,下意識擋在阿陽身前。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手掌自虛空一托,一個數丈長的銀鞭乍然出現,如同蛟龍一般淩空盤桓一圈落在他掌上,氣勢凜凜對準對面的天君,敖日等仙家。

“青木!你竟要護佑罪神!”天君心頭一緊,厲聲呵道。

青木知道此刻說什麽都沒用了,聞言沈沈吐出胸間最後一口壓抑的氣息,漠然堅定說了四個字:“有何不可?”

言畢,一身神力頃刻間如洪荒怒濤般滌蕩席卷,所到之處如萬山壓頂,眾拳合擊,仿佛不動聲色間便要摧毀世間萬物。

雲臺之下的眾仙家哪裏能受得住這般神威,只覺得天靈蓋即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碎,驚駭難捱,渾身的血液如同凍住一般涼心透骨,唯有匍匐更低,心底沖溢而出更多敬畏和恐懼方能稍稍抵消靈體的懼瑟。

天君亦變了臉色,他知道青木有多麽難以降服。

他幼時應運天地而生,得父神和母神的傾力教導,而後拜入洪涯神君座下修行,修為日益陡增,早早歷經渡神的劫難修成上神,一手陣法堪天破地,無論上界罪神亦或貽害六界的上古妖魔皆能困於其中無法掙脫。

他仿佛生來便是一個非凡的神君。

論文,文曲星君恐怕早甘拜下風;論武,即便戰神也不能從他手中得到便宜;論計謀決策,他那九曲玲瓏的心思只稍稍轉動,金點子一樣的策略便令人嘆為觀止;論氣勢,縱使他做天君之位多載,青木這神威一蕩他一樣忌憚三分。

到如今,他已然看不透青木的底限,更無法估量他的力量。若非父神母神的一旨束縛,他又何嘗做不得六界的帝君?幾十萬年來,他不主動露鋒芒,可在需要一展神威之時從不吝嗇,依舊能夠震掣六界。

這哪裏還是那個溫煦如風的神君?

不,或許他從來都不溫和,只是沒有碰及他的底限罷了。

天君心裏長嘆,落陽墮神,本就修為更進,如今再有青木的傾力護佑,恐怕一時難以降服她。

但他不會退縮,也不能退縮。

驀然,又一道指令傳來:“戰神引相,本君命你速帶十萬天將,捉拿青木!”

憑著青木只怕是要傾全力為落陽抵擋屠神射箭的,到時候恐怕兩敗俱傷,他可不想波及無辜,只要能圍困住他半刻,讓青木無暇顧及其他便好。

此令一出,雲臺上下的仙家神色各異,卻都震驚非常。

天將統共二十萬,天君一道旨意便派出來半數。以十萬對一,可見青木神君的力量即使天君也不敢小覷。

引相只是變故之初震驚一瞬,之後便一直極為平靜。此刻聽到天君下旨半分也不驚訝,仿佛早就料到會有此刻一般。

他看看青木,後者只是淡漠看他一眼便收回視線,想來是不將十萬天兵放在眼裏。視線穿過他落在他身後的女子身上,眼中不自覺便流露出一抹驚艷。

她的側臉蒼白到幾乎透明,唇角卻攜了一抹無所謂的笑意,望著半空中矗立著的屠神射箭的眼眸淡漠僵冷,宛如一個被操控木偶,絲毫不見生機鮮活。相由心生,墮格的仙神因著心意巨變面上都會多出幾分旖旎陰魅,可那模樣落在她臉上,卻只是多了幾分妖嬈,反倒平添一抹嫵媚。

引相心中忽而抽痛起來,這情景與萬年前何其相像,同樣是她被千夫所指,同樣是他受命要了結她。

只是這次,她連問都沒有多問他一句“你信不信我”。

天君受天命親封,傳遞天聽,即便他們是俯瞰六界的神,有母神與父神那契約在,他們總要虛矮天君半頭的。

引相忽然有些恨天君,他明知自己對落陽的情意,卻每每都讓他親手對付她,萬年前如此,萬年後亦是如此,何其殘忍!

也許是看他出神出的厲害,天君提高了聲音再次道:“戰神引相,立刻帶十萬天將圍困青木神君!”

引相終於收回視線望著天君,眼角瞥見一旁的璃藿眼中滿是一副勝者姿態的興奮和猙獰,心中冷笑連連,對著天君緩慢卻堅定道:“這不行。”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這不行。”引相道,比先前更加堅定,說著身形一幻已經擋在了阿陽身前,“這一回,我信她,所以必得護她。天君之命,恕引相無能。”話畢,歸皇神劍已經握於手中,殺伐戰意如同滴在紙上的墨,頃刻間暈染四方,氣勢雄渾,透骨淩心的戰意濃烈渾悶。

天君震怒非常,更多的是心驚。

天界二十萬天將有半數握在戰神手中,他這一倒戈,帶走的可是天界的半數力量!難道了結一個落陽還要先讓天界內訌嗎?

“青木,引相,你們可知自己在做什麽?落陽已經墮格,即便你們全力相護勝得一時,日後又如何同天地作對!”天君的目光猶如利劍一般在他們之間緩慢徘徊。

兩人似是極有默契一般一同往中間一靠,將身後的阿陽護得更加嚴實一些,遠遠看去一剛一柔,卻是一般樣的凜威氣勢。

做什麽?做的是費力不一定討好,成的希望渺茫,敗了卻要葬送永世的買賣罷了。

可那又如何,為了她,葬送永世又何妨?

“天君好意,我等心領。天君公允嚴明,無需手下留情。”引相道。

天君重嘆一聲,怒極反笑:“好!好啊!本君多年來最信任的神君竟然為了一己私欲背離天道!好!當真是覺得這六界之中無人能奈何你們了嗎?也罷!既是偏幫罪神,則與罪神同罪!靜梵,華岳,司命!”

要不怎麽說是神君呢,剩下的幾位神君直到現在被天君一同點名,才終於紛紛離開座位,齊聲欠身道:“是。”

“靜梵,司命,你們去對付引相;華岳,你們去對付青木。諸位仙君,本君命爾等合力,全力圍困罪神落陽!”

墮神事關上界甚至六界安危,沒有仙家萌生退意,紛紛幻出法器,拼著玉石俱焚也要消滅落陽。

唯有一人,看著周圍一張張冷厲無情的面孔輕嘆一口氣,默默提起步子,朝著青木他們走去。

“司命星君!”天君怒道。

司命腳下未曾停頓,直到走到引相身邊站定才轉過身來,從容道:“天君之命,司命難從。”

“司命!”

“天君。”司命淡淡道:“命格簿子上說落陽神君今日有一劫難,司命實在不忍看著舊日好友孤身渡劫,略盡綿力,求一心安罷了。免得她一會兒死了我再遺憾沒幫她。”

司命的話說的直白而難聽,委實不像個矜持的女神君應當有的模樣。可偏偏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倒戈就是倒戈。天君怒不可遏,他萬沒想到事到臨頭竟又有一位神君臨陣倒戈,司命雖然掌萬物命格,可神力絲毫不輸其他上神,這般一來無異於雪上加霜。

敖日冷笑道:“司命星君當真不凡,明知落陽有劫難且這劫難會危機上界還能堅持到現在。”

“是啊,誰知道她的劫難來的這麽快。這麽兇,這麽……”她看了看一邊的璃藿,冷冷吐出三個字:“詭異呢……”

璃藿被她的目光看的心裏發慌,不自覺低下頭去。

“你司掌命格這般久,難道不知道天命難違?竟也動了心插手天定命格?當初你的七情劫是如何歷的!”天君怒道。

七情劫……司命眼中劃一抹錐心傷痛,深思恍惚間仿佛飄回十四萬年前的幽冥。

頃乾……是多麽深的緣分,使得七世劫難,每一世都有他摻雜其中。

若她能軟弱一點,渡劫不成,魂飛魄散的下場怎麽也輪不到他……她當初就是太絕情,到今日才這般憾悔。所以今日,必不能再如當初!

司命忽然笑了。

她素來是個寡淡的性子,寡淡到這麽多年來幾乎成了無心無肝無感情的女神君,表情這種東西在她臉上已經成了一種奢求。

可這一笑直達眼底,猶如春風化水,從容淡靜,釋然柔和,暖裂滿心的冰涼疏離,將心底埋藏的種子捧出心湖,正視它,勇敢而孤絕。

“我司掌命格這般久,是以才想試試是否真的天命難違啊。”

天君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聽青木忽而開口道:“司命,先前我曾說過,冥界的花又開了,想必你也去過,留著一條命,等頃乾回來,再考慮要不要違背天命吧。引相,戰神的劍從不對著天界仙神,你心中公正,這般偏頗維護日後終要遺憾。你們實在不必如此,本神君無能,但好歹也自負能護佑她萬全。”

“我不記得你有說閑話的習慣。”司命不鹹不淡說了句話,算是回應,但腳下卻紋絲不動。

引相卻是堅定搖頭,“若天神有眼無珠,何妨神兵盲啞,指劍相向?”

這一刻,他站在這裏,空虛了萬年之久的心終於被填補上一些東西,時間仿佛又回到過去,他與落陽兩情相悅,與青木、司命推心置腹一般的光景。四個年輕的神君俯瞰蒼生,一齊縱橫八荒,談笑六合,斬上古妖魔兇魁,看六界生死輪回,當真是再快意不過的時光。

璃藿死死瞪著眼睛裏幾乎噴出火來,一個是她傾心愛慕的男子,一個是天君指婚的夫君,兩個在她重傷危急時刻沒有一個真正關心她的死活,甚至警告她,威脅她,威脅她的父君,那麽高高在上,那麽狠厲決絕。

而他們,卻在落陽有難時雙雙將她護在身後。即便她是墮神,即便她已經不再是當初的落陽,依舊能輕易得到這兩位神祗的傾心守護,那般小心憐惜卻又無懼無畏的姿態簡直就是在眾仙家面前左右開弓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不過……她終還是忍下這口氣,露出寒意徹骨的森然笑意,莫說是四位神君練手,便是十位神君站在這裏又何妨,漫天箭雨之下,不過靈體多被射出幾個血窟窿罷了。

天君望著雲臺紙上分裂兩陣的仙家,眼中已經燃氣熊熊怒焰。天地之間真正遺留的上古神祗統共只剩六位,如今竟然有四位站在對立一方,而自己這邊只剩下兩位神君。

“敖日。”天君忽然叫他。

敖日只是神族,本身雖沒有堪比神君的修為和力量,但畢竟身負幾十萬年的修為,真正的力量不一定比神君弱。此刻正是劍拔弩張,天君不用多說他便已經領悟其中之意,上前躬身道:“是,臣下定竭盡所能,緝拿一幹罪神!”

……

上界有多少年沒有經歷過浩瀚激戰了?所有仙家只知道很久很久了,卻沒有誰真正算過,確切說是沒有心思在此刻盤算。

幾位神君加一位神族帝君的相互激戰,所釋放出來的神力浩瀚激蕩,敖日的的離魂巨爪橫空一揮引相等皆避無可避,堪堪躲開之後又迎來凈梵神君與華岳神君的萬鈞之擊,同時不知道哪裏湧現出來黑壓壓一片天將,分成兩陣迎頭直擊,這一批倒下了另一批補齊,待再倒下時第一批已經修整好,輪番上陣仿佛永遠也沒有完。

青木,引相與司命各執神兵與天君派來的各路仙神相抗,雖然並非真要對著對方下殺手,卻也在不傷性命的基礎上毫不留情。他們雖然近萬年都不曾如先前一般朝夕相處,可長久的感情積澱培養出的默契依舊不減。

四位神君心有靈犀分列三方,青木執闕念鞭對付敖日,引相負責凈梵,華岳,司命則負責以血縛筆動搖天將心念。

闕念一揮,狂瀾四起;歸皇劍出,魄散靈無;血縛筆點押畫繞,幽咽神泣椎錘軍心。青木等霎時間,雲海傾,天河覆,星鬥落,日月無華,蒼穹巨闕,風雲激勇。

至清至凈的天界不過片刻便換了副模樣,震顫地如同被風浪卷在洪流漩渦中的扁舟,在暗無天日的爭鬥中隨時都有散架傾覆,葬身洪流的危險。

天君深知此戰艱難卻又無可避免,可這般動蕩難保不會震壞天界的四方界口,哪怕只是一個縫隙,神力洩露出去一旦到了下界便會是一場血流成河的浩劫。身為六界至尊之君,天君決不允許這般境況發生,如今六界強者在互相激戰,天界已無多餘人馬,天君再不猶豫,運起神力幻出一個巨大的靈罩,靈罩升至半空越發延長擴大,將整個天界覆蓋包裹起來。

他雖是天君,擁有無上的神力和神威,可要同時對抗天界眾仙神的術法激蕩仍不免吃力,況且這其中還有六位神君,還有三件生出靈識的神兵。

天君眉頭緊皺,緊緊盯著處在風暴中心的落陽。

說來也怪,她是這場災難的始作俑者,卻從看到屠神射箭後便紋絲不動,無論一眾仙家的神兵法器如何進攻她,她始終沒有躲閃的打算,僵直的眼睛盯著高聳入雲的屠神射箭,眼底似乎有一種覆雜的光芒若隱若現,似驚似怒,似急似哀。

一個想法在他心頭閃過,正要細究時眼前的狀況卻讓他不得不中斷自己的神思。

不知華岳與凈梵說了什麽,他們與敖日驀然轉變了戰法,竟然逼得青木一幹距離越拉越遠,竟然只剩下一個落陽靜靜站在雲臺中央,四下皆是空門。

天君眸色一暗,一串剪短精悍的仙訣滾過喉嚨翻上舌尖,不如敖日方才那般那般神聖隆重,可因為是這樣,便更加出其不意。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令被分散纏鬥的青木,引相和司命豁然變了臉色,此時此刻,能讓天君吟誦仙訣的原因無非只有一個——屠神射箭!

那古老的仙訣只是一個開始,誰都知道屠神射箭的威力,卻誰都沒有真正見識過。

伴隨著天君的吟誦,半空中的屠神射箭弓弦上的光華倒轉回旋,仿佛要天地之間的氣都被急速吸走,而原本直立的弓弦仿佛被一張無形的手慢慢朝後拉開。

原本還在勉力對付落陽的仙家此刻仿佛齊齊被扼住喉嚨一般,窒息驚懼的感覺侵入四肢百骸。

恍惚之中似乎有一張巨大的手,帶著無上的神威和壓迫輕輕覆蓋在他們頭頂,讓他們從心中駭然而崇敬,不用勉強便紛紛棄了神兵,虔誠地匍匐而拜。

青木等神君亦感覺到身上傳來萬鈞壓迫,心頭凜然發慌。無論出手的招式還是術法,皆被這萬鈞壓迫揉撚地不成樣子,一切爭鬥不過是勉力支撐罷了。

青木第一個反應過來,抽身便要返回阿陽身邊,敖日到此刻已經力有不敵,一眼看過去已經知他意圖,咬牙將一身修為集聚起來,上前與之纏鬥在一起,青木厲喝一聲,闕念已經纏上敖日的脖子,毫不留情將他重重甩出去。

“父君!”璃藿嘶聲大喊。屠神射箭的弓弦已經拉直滿弓這一喊,仿佛是一個開關一般,拉滿的弓弦倏然回彈,萬千箭雨朝著阿陽急速射過去。

見天君終於放了屠神射箭,原本被派去牽制青木等人的神君和天將緊忙撤離,整個雲臺之上只剩下三位神君拼命地為木然的落陽神君擋箭。

即便他們每一個的力量都無法估計,即便他們隨便哪個出來跺跺腳就能讓六界震三震,可屠神射箭的箭簇並無實體,乃是集聚的自上古一來的萬神之力而成,哪裏是青木等單槍匹馬能阻擋對付的,即便是他們三個合力所幻出來的仙障不過承受兩三支箭簇的力量便分崩離析。

可饒是如此,此刻無論戰神,司命還是青木,皆絲毫沒有慌亂退縮之意。

三位神君努力幻化著仙障,仿佛要跟屠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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