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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求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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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被曇迦突如其來的出現驚了一下,當著督浣的面卻不好多說,盯了他兩秒突然攜起一抹燦爛的笑容道:“督浣長老來了啊,長老近來可好?阿蘿這陣子真是麻煩你了……”

論身份畢竟阿陽更高,督浣被她過分的熱情刺激的老臉一紅,連忙行禮,道:“見過落陽神君,見過青木神君,神君多慮了,阿蘿聰慧乖巧,並不麻煩。”

青木素來寡言,聞言只點下頭便忽視曇迦尷尬的臉色兀自看風景了,阿陽卻笑嘻嘻同督浣嘮起家常來,話題也都圍繞著白肉丸子,督浣雖覺得於禮法上過不去,奈何阿陽熱情高漲,說完一個話題緊接著繞到下一個話題,督浣只能耐心應付著,活生生把曇迦晾了小半個時辰。

眼見著曇迦的臉色越來越黑,阿陽適可而止結束了與督浣的寒暄,臉一偏“正巧”看到曇迦,故作驚訝狀:“呀!曇迦什麽時候來的!”

“呵呵,剛到。”曇迦皮笑肉不笑道。

“看你,來了也不說聲。”阿陽語帶嗔怪,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

“神君,你這次來要住幾天呀?”白肉丸子逮住她們說話的間隙問道。

阿陽想了想,“好幾天。”

“太好了!那阿蘿先去將今日的功課做完,晚些時候再來找神君!”白肉丸子說罷“吧唧”一聲對著阿陽的臉頰親了一口,蹬著小短腿跑遠了。阿陽不動聲色瞥了眼一旁的督浣,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可微微翹起的嘴角分明帶著一抹欣慰和自豪,他雖不明說,可眼睛卻不自覺看著白肉丸子的身影,阿陽輕咳一聲,督浣忙收回目光,泰然自若站在曇迦身後。

“方才阿蘿說她還有幾個不甚明白的地方問本神君,可奈何本神君也插不上話。”言下之意竟是頗為苦惱。

督浣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順水推舟對著曇迦三人行了一禮,“阿蘿修行自成一套,帝君,二位神君,督浣先去看看了。”

將禮法看的頂頂重要的一個一離開,剩下的三個說話便自在隨心多了。

“說吧,大老遠跑來我這風水寶地又出什麽事了?”曇迦斜她一眼道。

“沒事便不能來了?”阿陽反問。

“瞧你那白的面餅子一樣的臉也不像沒事的,我說你孬好也是個女神君,再怎麽尊貴也得註意點形象,從來只見將黛影畫在上眼瞼的,還沒見過畫在下眼瞼的,怎麽,天界新興的妝容? ”曇迦惡劣笑著道,為自己扳回一局由衷開心。

青木一直站在一旁,聞言霎時黑了臉,涼涼瞥了曇迦一眼便將目光轉向阿陽,盯了她三秒鐘之後面色青黑那叫一個濃墨重彩。

阿陽摸摸自己的黑眼圈,本來還覺得羞惱,可被青木山一樣沈重的眼神這麽一盯立刻偃旗息鼓,半是討好半是鄭重道:“我這不是來青丘這風水寶地休養生息了麽……”

青木鼻子裏哼出一口氣,下命令似的道了句:“酉時準時到狐貍洞。”說罷拂袖而去。

阿陽看著他的背影,眼睛裏冒起團團怒火,青木吃的哪門子槍藥,竟然說走就走還扔下她一個不管了!哼,酉時是吧?她偏不回去!

曇迦看著阿陽慍怒的面色一邊搖頭一邊砸吧嘴,惹來阿陽一記兇神惡煞的白眼,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森然道:“很好呀……學會借刀殺人了是吧?”

曇迦被她看的後背嗖嗖泛涼,連忙解釋道:“哪裏,哪裏,你就是慣不會照顧自己,我這才隱晦提醒青木的。”

“那我是不是還要感激涕零謝謝你啊?”

“那個……就不用了吧。畢竟像我這般良善的狐貍委實不多……”

“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同意不許你沖我和青木說話,惹急了本神君把你的青丘鬧個天翻地覆!”阿陽一字一頓道,說著還幻出飛鸞威嚇似的晃了晃。

曇迦上下打量一遍阿陽,不知道看出了什麽,狹長的狐貍眼微不可見瞇了瞇,黑黝黝的眸子裏忽而閃過一抹精光,隨即不動聲色挪開視線。

“聽到沒有!”阿陽潑婦似的大喝一聲,她心裏煩亂極了,沒有留意到曇迦的異色。

曇迦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恰好遮蓋住覆雜的眼神,原本想說的話在從心裏來來回回過了三遍,斟酌思量一番後好不容易到了嘴邊又讓他一咬牙咽了回去。是她不讓他說話的,以後若怪也不能怪他,為了青丘子民的美好生活,權當他方才是瞎了一回。

默默點點頭,他含笑望著她。阿陽看著他單純無害的眼神面色稍霽,但其實她理解錯了,曇迦的眼神並是單純無害,反倒是透著股小激動,小精明,小邪惡,仿佛迫不及待想要看一場大戲一般。

……

阿陽打定主意絕對不在酉時回狐貍洞。

可也就是想想罷了。

開玩笑,天知道她若真不回去青木會怎麽懲罰她。阿陽一派真誠望著天,她可不是沒骨氣,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躲又躲不了打也打不過,可不得悄悄認命麽。

這般一想頓覺氣順很多,擺正好姿態後一腳踏進狐貍洞。

一邊的石桌上擺放著幾盤清淡的吃食,還冒著熱氣,想來應是才做好的。青木正在幾案前看不知從哪弄來的劄冊,被濃密的睫毛半掩的眸子漆黑幽涼,仿佛極北萬年的冰雪,冷峻而銳利,卻在聽見有人到來時掩壓下去,繼而成了一種漫不經心,全然是一副自在讀書的模樣。

阿陽不輕不重咳了一聲,提步向著他走去,邊走邊道:“看什麽呢?這般專註。”

青木悠悠閑閑撚起一頁紙掀過去,頭也不擡道:“十孚楠安神養靈,鬥月星清心靜氣,斜株香消憂思煩躁,多吃些有好處。”

阿陽走過去看看石桌上擺的幾個碟子,確實找到了十孚楠,鬥月星,斜株香三種靈花的影子,還有其它幾種開胃的靈果,皆是養靈健魄的上品靈物。只是這幾種東西皆不生於青丘,而是在洪涯神君的溯雲境才能找到。

“青木,你今日去了溯雲境?”阿陽問。溯雲境萬萬裏之外,緊趕慢趕也要堪堪一日,青木哪裏來的這些東西?

又想到他二話不說拂袖而去,莫非他今日甩手而去走的跟被哮天犬追在身後似的眨眼間便沒了蹤跡,是因為著急去溯雲境弄這些東西給她?

青木淡定翻過一頁紙張並不做回答,一旁燈罩裏暈黃色的燭光打在他臉上,不知是否這光芒的緣故,他緊盯著劄冊的眸子顯得分外柔和。

阿陽心裏的疙瘩忽然就那麽半推半就解了一半兒,之所以是半推半就,是因為她覺得身為一個上神,立場要堅定,自己要端著。至於剩下的那一半疙瘩,在她嘗到這些特意為她做出來的吃食後哢擦一下,全解開了。

確切說來,非但解了疙瘩,還給捋得平平整整的,那叫一個熨帖。

怎麽形容呢?每種吃食都是單獨一個味道,小口吞下去,味道彌漫唇齒久久不散,再吃另一種吃食,則新的味道便覆蓋在原有的味道之上,卻又不完全掩蓋住上一層,相互疊加之後又成為一種新的味道和感覺。阿陽有意嘗試,發現每每變換不同的食用順序最後的味道也不盡相同,但每一種都堪稱“驚艷”二字,一瞧便是動了大心思。

她自認嘴巴又挑又刁,很難有什麽這味能得她一讚,可眼前這一桌子東西味道堪稱驚艷,分明並非的十全十美,卻似乎故意留了一分瑕疵,偏還似有似無,讓人挖空心思也挑不出來。

“青木,這些都是你做的?”阿陽驚喜問他。她竟不知道他的手藝這般天上地下直讓人想撫掌大讚。

青木眼睛專註盯著劄冊,一言不發,不知算不算默認,阿陽卻早已經認定這些東西就是出自於青木之手。

--“你何時學的這般手藝?真厲害!”

--“你同誰學的這般手藝啊,還是自己琢磨的?太厲害了!”

--“哎,你學了多少遍才會的?肯定不少吧,又精致又美味,嘖嘖。”

--“怎麽之前也不說一聲呢?隱藏的太深了。”

--“上界的神仙大都直接將靈果采來吃,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

她獨自邊吃邊讚嘆,喋喋不休。過了半晌,青木似是被她吵的緊了,幾案方向終於終於不鹹不淡飛來輕飄飄一句:“食不言,寢不語。”

六個字,精悍短小,言簡意賅。

阿陽立時住口,心裏樂開了花。依照她對青木的了解,此時此刻他不否認便算是承認,心裏那叫一個舒暢。

有句話說得好,心情好了吃嘛嘛香。阿陽就是帶著異常明媚的心情吃完所有吃食。

然後痛苦地扶著肚皮直哼唧,青木聞聲終於放下劄冊,走到她身邊睥睨著她,帶著一臉“你是只豬嗎”的表情二話不說提著阿陽出去狠溜了一圈才算完。

緩過勁來的阿陽想著,無論人或神,果然不能太得意,得意就會忘形,就會撐著。

“睡覺。”青木把阿陽往床上一按,帶著不容反抗的口吻。見她眉毛一橫眼睛一豎,青木眼睛裏不由浮上一股子邪魅,似笑非笑道:“或者……我哄你睡?”

他故意將“哄”字拉長,阿陽心尖尖顫了顫,這個“哄”字在他說來意味可大了,萬語千言可都在這個字裏了,怎麽哄,哄多久,都是問題。

可她一點也不想問問題,只想趕緊睡覺,生怕溜得慢了他一時興起主動來答疑。

阿陽仿佛是白日裏累了,呼吸一點點變得綿長深沈起來。看著她疲倦的睡顏,青木臉上逗弄的笑意漸漸消失,眼睛裏碎裂的寒意一點點重新聚攏起來,滿腹心事地轉身出了洞外。

司命與水一都曾說,阿陽命定的劫難恐未過去,水一還說掐算時日劫難將至,難道當真是避無可避了麽?想到晚些時候收到的密報

--上月十四,璃藿外出。十四,突患不適,由侍女擡回,自此再未出府。至十九,神君府忽有異聲驚現,後被圍。徹查府中,至今未見異常。二十,璃藿再次外出,容光煥發。兩日後,極北首將下落不明,至此未能尋其蹤跡……

璃藿不適,異聲驚見,至今未見異常,後璃藿容光煥發,兩日後柒原難覓蹤跡……

青木心中一遍遍揣摩字裏行間,密報中的消息一定有所關聯,如同一個偶人,所有的零件都有了,單差一根線將其串聯起來。

未見異常,未見蹤跡……到底缺了什麽呢……

他想的入神,以至於沒留意到身後的狐貍洞中似乎有些風吹草動。

……

望鼎山。

青山連綿,亙古磅礴。風吹杜鵑,左右搖曳。

阿陽曬著太陽嗅著花香,覺得自己體內的氣息都被換了一遍,神清氣爽的。來青丘這幾日她每日都會來望鼎山上,嗅一嗅清淡的花香,眺望大好風光,深覺做個神仙最逍遙順心的時候也不過如此。

“曇迦運氣可真好。”阿陽道,這是她第二次這樣說。

“你是正兒八經的神君了,天地之間任你逍遙,青丘若好,搬來便是。”青木道。

阿陽偏過頭去看他,一雙眼睛晶亮晶亮的,莞爾一笑道:“我不過是開玩笑。”

青木也轉過頭,臉上一派認真:“我是認真的。”

“你在天界,我哪裏都不去。”

“一同搬來便是。”

阿陽剛想問他天君委派的事情怎麽辦,青木率先開口道:“上界閑散仙家多的是,願意給本神君跑腿的不難找。”

阿陽怔了怔,神仙同凡人一樣有自己的規矩和體統,他們順天地而生,天界就是他們的根,避世獨居原本沒什麽,只要地處天界便算不得有失體統,可去旁人的地界便不同了,面子,體統,都有失,於一個神君而言風平影響委實不好。

可他卻這般雲淡風輕。

“青木,這一路走來,你支持我良多。”半晌後阿陽再次開口道。

青木沒說話,他知道阿陽還沒說完。

“在下界時,我為了早日回歸,引靈,出世,一路來青丘,去天界,與上界璃藿的手下正面交鋒,冒險去天界拿母神元靈,最後以命犯險,將母神元靈渡給自己。以你的睿智,早就看穿我每一步的打算,明面上我瞞著你,實則你心中清楚得緊。成神之後,我明明知道元靈在璃藿手上,卻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教訓她,斬殺妖君,哦不,他是上古大神。任憑自己的元靈在璃藿手中不聞不問,想著把一切捋清楚一朝呈現給眾仙家。至於璃藿生辰那一日,你心裏早就清楚我要做什麽,卻也不說破不阻止。到如今,我說我想搬來青丘,你欣然應允。”

“你當然不想我以身犯險,卻不來阻止我這般折騰,為什麽?”

為什麽?她想問這問題很久了,青木在乎她不是偽裝,卻能任由她一次次胡鬧。

青木靜靜聽完,鄭重其事道:“你是一個獨立的神君,不是我的附屬品,你有你的想法,我為何要阻攔?”

阿陽咂麽著這句話,理是這麽個理,但聽起來似乎少了點什麽。

少了什麽呢?對了,是寵溺。太理智以至於少了幾分寵溺。

忽聽青木輕笑一聲,又道:“折騰就折騰吧,左右有我陪著,你也折騰不出什麽幺蛾子來,隨你盡興。當真折騰砸了,不是還有我給你收拾爛攤子麽。”

有他陪著?有他陪著。

的確是有他陪著。

這一步一步,哪一步不是有他陪著?從貓眼靈石簪子到曇迦的陪伴,再到珠珠……他步步安排,不過是為了讓她能夠折騰盡興。

這回可真是理智與寵溺並存了。阿陽滿足地笑了笑。

只是有他陪著固然好,可她有時候也並不希望他陪自己涉險的。

“青木,你還記得我問過你的話麽?”

“什麽話?”

“若有一日我先隕落,你待如何?彼時你的回答你還記得麽?”

青木的呼吸幾不可查一頓,隨即不動聲色淡淡道:“嗯,我說過,你敢離開,我便敢把你忘了,開心作樂。”

阿陽笑了笑,“記得這般清楚,想來是實話。”

“那麽你呢?你可還記得你如何說的?”青木反問道。

“我說我也自是一樣,斷不會虧待自己。”

“那你可能做到?”青木忽然轉頭,直直看著她的眼睛問。

阿陽默默吸一口氣,不閃不避也望著他,篤定到:“能啊,你呢?”

“自當不輸於女子。”他道。

“何以這般篤定?”阿陽笑盈盈問。

“因為那一天,不會到來的。”

永遠不會到來的。無論如何,以他上神之身,沒有過不去的護不了的人,更沒有擋不住的劫。

阿陽唇角的笑意有些掛不住,看了他半晌,沒說話,心卻一沈再沈。

昨日夜裏趁青木滿腹心事出去時她曾悄悄起身,石桌上那被青木不經意翻過去的那頁劄冊空白一片,只有邊角上一點撫擦過後殘灰,不辨字跡,那是青木用神力抹去的字跡。

上面的秘密,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可她卻知道,那個秘密,一定關乎自己的性命。

也許水一神君口中的命定劫難,要來臨了。

可她卻沒由來感到害怕,不是怕劫難,而是怕青木不顧一切為她擋劫。

這世間她有許多算不準的人和事,青木便是其中一個。

“青木……”她將頭靠在他肩膀上輕輕喚了句,“璃藿生辰之後,如果……咱們成親吧,你娶我。”她斟酌一瞬,終究沒把那個字眼說出來。

青木身子一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樣偏過頭,正好對上她烏黑的眼睛,正鄭重認真地盯著自己,臉上表情似乎在說,“我把自己交給你了啊,不是開玩笑的”。

他忽而就笑了,唇角微微翹起,眸子裏溢滿寵溺,輕柔將她擁在懷中。

“好。”

“成親之後,我要做個逍遙神君,與你雲游六界,踏遍天涯海角,看盡繁花似錦,天地風光。”

“我陪你。”

此時此刻,雲淡風輕。六界之大,天地曠遠,時光鬥轉,仿佛只剩了他們兩個。

------題外話------

不好意思各位小主,這周實在太忙太忙,更新不及時,請大家盡情拍我~PS:結局已經在寫了,下一章就開始大結局咯~字數還沒定下,但是已經開始寫了,應該不會超過五章文文就完結了哦~PPS:如果我把幾個豬腳其中之一寫了轉世成一只豬……乃們會不會揍我…。PPPS:當然上一句也就是說說而已,我怕各位神君下凡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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