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有緣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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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是身份尊崇，愈是有可能憑著只字片語顛覆六界。是以，即便落陽神君是唯一超脫六界最尊崇的神君，也不能隨意議論上界大事，特別是涉及天界統一之事。
天君面色沈了沈，看著她的目光充滿深意，沈聲問道：“落陽如何得知本君對雪鸮族不放心？”
阿陽輕輕拂落衣袖上一粒灰塵，悠悠然幾步走到先前坐過的椅前坐下，這才不急不緩道：“如何得知麽……天君說過，即便與我落陽交好，可你的身份首先是六界之主，一切要以六界安危為重。容落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誠然你是渡過八十一道天劫六十四道地劫而成六界之主，可上界幾位神君地位實力皆同你平起平坐，因著父神與母神的一個契約放棄了逍遙生活輔佐你治理六界，隨便摘一個出來也有那翻雲覆雨之力，每一位都不容小覷。可彼時璃藿求你以雪鸮族合族作為嫁妝嫁給引相，為這這個豐厚的條件你能不惜一下得罪三位神君。”
“當日我散魄已成定局，趕在你開口之前我先應下敖日的要求一是為了我自己能有翻身的餘地，也是為了不讓你和引相難做。那日敖日咄咄逼人幾次拂逆你的息事寧人的暗示，絲毫不將天界放在眼裏，從那時起你便已經開始不放心，之後璃藿在引相神君府但凡有個雞毛蒜皮的小事敖日便來借機鬧騰一番，明著是護短，暗裏卻是逐步試探你的底線，是以後來授意引相假借我的名義派重兵鎮守極北，所謂不過是這個。天君如果當真放心的話也不會命引相派重兵前去守著極北了。”
阿陽說完似笑非笑看著上首的人，“不知落陽這一番分析可得天君的心？”
天君看著她，漆黑矍鑠的瞳仁明明暗暗，隨著她的敘述時而暗如深海之底，時而亮如夜中星子，半晌後道：“言之有理，然你並未說你要做什麽。”
“自然是為自己洗白的同時為天君鏟除心患了，這樣說天君可信？”
天君露出個不解的神色，阿陽唇角勾起一個神秘的弧度，“天界眾位仙家逍遙日子過得慣了難免不會看漏個什麽，我落陽用萬餘年走這一遭也不是白走的，天君若是信得過我，那便從今日起授意引相隔絕敖日璃藿父女，待到日後水落石出之時自然能明白其中關竅，否則……”
阿陽面上笑意未減，眸子裏卻漸漸斂起一抹凜肅，一字一頓道：“恐上界危矣。”
上首的王者面色一凜，語氣陡然低沈，“休得胡言。”
阿陽不閃不避望著她，口氣中依舊是一派悠然，“信不信的也無妨，左右日後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落陽的話雖然不中聽了些，然事實擺在面前，這話好不好聽的也無甚緊要了。”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不知天君是否還記得先前我曾說過，左右我還在這天界，日後天界有難也理應盡一盡綿力，這麽多年下來天君應當了解落陽的性子，我從不在應該正兒八經的時候開玩笑。”
她不閃不避同天君對視，兩雙眼睛一雙深沈幽暗，將千萬覆雜詭譎得心思深埋眼底，一雙明亮輕靈，自信坦然。
“靜候佳音。”半晌後，肅沈的聲音從大殿之上傳來。
“定不辱命。”
阿陽輕輕彎起唇角，施施然離開大殿。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搞清楚了七七八八，那她也該開始適當著手反擊一回，給有些個仗勢自負的人點厲害瞧瞧，免得讓人心生誤解，當她只是個空有尊崇身份的軟弱神君呢。
而這第一步，便是先從天君處著手。天兵並非非借不可，可她卻並不想讓敵人有半分可乘之機。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可不是她的風格，要勝，就要大獲全勝，敵人只負責片甲不留就好了。
“落陽。”阿陽剛從天君大殿中出來便聽見有個聲音在自己背後傳來，不由聽了腳步回頭看去。
一個魁偉的身影正站在拐角處，落日的餘輝灑下，幾株映月梔子的影子落在他臉上映得明明暗暗。
“是你。”阿陽見來人道了句，不動聲色觀察了下四周。
“整個天界就這處最隱蔽，誰也不會沒事兒來天君這邊。”引相朝她走了幾步道。
阿陽歉然笑了笑，“是我多心了。你找我有何事？”
“並無要事，恰好路過罷了，正巧瞧見你。”
阿陽只是“嗯”了一聲。引相平日裏難得有清閑的時候，怎可能是恰巧路過，又正巧遇到？然她也並不說破。兩人許久未見，這般突如其來的碰面阿陽一時也想不出什麽話題，只好靜靜站在原地。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發覺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麽話題了。
“日前聽說你受傷了，傷得可重？”引相看她久未說話開口問道，口氣平靜得似乎不是在問她的傷勢，而是在問她吃沒吃飯。
只怪阿陽眼力太好，沒能忽略掉他眼底洩露出的焦急和掛念，平白辜負了他的用心。
“都是些皮外傷，青木幫我渡靈療傷，已經無礙了。”阿陽道。
“嗯，那便好。”引相四平八穩道了句，“我離開界碑已有多時，得快些回去了。”說罷沖阿陽輕輕點下頭，轉身離開了。
他步履穩健從容，從始至終沒有頓過一下腳步，走的異常幹脆，仿佛剛才的關心只是陌生人之間的寒暄。阿陽站在原地，引相面對她時穩重得如同陌生人，不知是道行不深還是青木所說的情至深處，他所有的偽裝總被自己的眼睛出賣得徹底。
“哎……”伴著一聲無奈輕嘆，阿陽沒看那漸行漸遠的身影，旋身大步離開。
不回頭，回頭只見斷情殘念，不駐足，駐足徒增無望之願，不留戀，留戀空添一身蕭瑟。
她走的瀟灑，不知可曾留意到遠處映月梔子下面，那蕭瑟的身影，落寞的眼神？
“神君，您回來了。”婫玳守在府門口，一見阿陽回來便迎上前去。
阿陽本沒什麽興致，聞言淡淡點了下頭便獨自去到書房，婫玳看出她面色不對識趣站在門外候命。
只在書房待了不多時，阿陽只覺心裏煩亂的緊，索性推門出來，不待婫玳上前便撂下句話，“你在府中。”婫玳才邁出一只腳，聽了她說的無奈又給縮了回去，站在原地福了一禮，默默目送她離開。
“司命！”阿陽在一眾仙娥仙侍惶急的目光中殺到司命常在的園子，這回她總算不是維持那個亙古不變的看窗欞子外面景色的姿勢了，而是執筆正在描摹著什麽，興許是太過於專註，連阿陽進來的也不曾發覺。
“這便是頃乾？”一個清亮的聲音突然在背後想起，驚得素來四平八穩的司命手上一個哆嗦，宣紙上立時出現了一個突兀的墨點。
這幅畫她畫了三日有餘，只差幾筆便要大功告成，偏偏被阿陽一個驚嚇毀於一旦。
一絲慍怒劃過面上，“吧嗒”，司命把筆不輕不重往架子上一擱寒著臉道：“為何進來不敲門？”
“我敲了，敲了好幾下，你沒聽見……”阿陽煞是無辜，被她看得如同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一般縮一縮脖子，仍然不死心往那副畫上瞥了一眼。
司命面無表情抽出一只手把畫翻過來，冷著臉別過頭去。
“你畫的便是頃乾？真好看……”阿陽道，眼睛裏一片驚艷之色。
上界神仙佼佼者中，曇迦陰柔魅惑，青木清雅冷峻，引相悍霸剛硬，而司命畫中的頃乾則融合了三人的特點，還外加自己一份獨特的疏離縹緲。如果不是見了畫作，阿陽定是想象不到上一任鬼君竟是這麽令人驚艷。難怪能讓司命念念不忘，如此男子若就此隕落當真令人扼腕。？
“司命，聽說頃乾回來了，莫非是真的？”阿陽問道。
“你來找我什麽事？別說你不怕天罰又要問我關於誰的命格。”司命有些陰陽怪氣道。
阿陽聽出這是司命在說她先前遭受天罰時的狼狽，旁人瞧不出她的底細司命心裏卻是清楚的緊。她性子冷淡清寡，如今被她撞破畫自己心上人惱羞成怒，嘴皮上自然要討回三分。
不過阿陽卻是不在意這些的，兀自尋了方椅子座下後道：“天罰卻委實不是個好滋味，時候還是盡量避著為妙。”
“今日我來找你也無甚緊要事，不過是閑來想聊聊天罷了。”
司命瞥她一眼，看她面上看似一派雲淡風輕，可眉間豎著幾絲幾不可察的細微紋路便知她定時有心事，遂沒說話。
阿陽靜了半晌，有些悵惘問：“你說……何為情緣啊……”
“為何問我？”司命終於轉了目光看她。
“為何麽……”阿陽扯了扯嘴角，“唔，興許是因著你是司命吧。”
司掌萬物萬物命格，見慣世事冷暖，參透七情六欲的司命。
“司命又如何，世間萬物本無定數，司命亦有參不破的。”司命口氣中微微悵然，“不過你既然這般問了，定是有什麽不開解的事情。”
“說說看，讓我司命也高興高興。”
“……”阿陽險些嗆一口水，“當真是世間萬物本無定數，連你這般寡淡的性子竟也會說如此逗樂的話。”
“呵，還不是瞧著你神色懨懨給你提提神罷了。若我沒猜錯你當是為了引相來的。”
阿陽苦笑一下，“算是吧。”隨即搖搖頭，“但也不全是。”
“那便是了。不管全是不全是，起因是為著他。”
阿陽不可置否，有些苦惱道：“我和引相緣分已盡，可每每瞧他這個樣子心裏卻也不是個滋味，你可有什麽好的法子給他拽出來？”
司命把玩著手腕上的三生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不緊不慢道：“上界戰神，所向披靡戰無不勝，唯一的一場敗仗便是對上你落陽神君。”
“落陽，恕我司命說句公道話，你心中是覺得他有負於你，你可以放的徹底是因為你心中沒有歉疚，你可以走的灑脫是因為你有了帶你千百般好的青木。”
“可引相不然，他對你情不滅，愧不散，因而忘不了，走不出。你有青木，他卻尚留在原地。”
“不，我放下了引相，才有的青木。”阿陽糾正道。
“嚴格說來，你是先不記得引相，才有青木先入為主，而當你記得引相的時候，青木已經不知不覺占據了你的全部。”司命道。
在司命口中的青木如同一個橫插在她和引相之間的第三者，阿陽心中微微慍怒，脫口而出道：“青木不是你說的那般不堪，他為我奔走萬年收集靈魄之時，引相在做什麽？”
“引相自然沒有閑著，你當雪鸮族是省心的？”璃藿性命危在旦夕，敖日心中有氣，暗中下了不少絆子，無論是沖著落陽散落的靈魄碎片還是沖著天界都沒少動手腳。青木除了收集落陽的靈魄碎片根本無心它事，只能全靠著引相在其中斡旋擺平。
阿陽自然知道這些，歸來之後的日子她聽了不少昔日的傳言，對過去也頗有了解，是以司命這般說她一時無言以對，只能訕訕住口。
“呵……”司命忽而輕笑，“你瞧，我不過是試探幾句你便著急為青木抱不平，落陽，你心中的秤桿子已經指向青木，又何必念著引相如何？”
阿陽被她說的怔了怔，隨即道：“司命，你偏題了。”
明明她想問有沒有法子讓引相走出來，反倒被司命說了一通沒用的，無論如何木已成舟，她們回不去了，她從未恨他，即便曾經失望過到後來也被青木而撫平，是以，她還是想看著他好好的，那怕親手做個惡人也好。
“落陽素來聰慧，為何遇到這般事情便如同少根筋了？”司命恨鐵不成鋼道，“說了這麽多，無非是想告訴你，個人有個緣，個人有個命，你逆不了，改不了，逃不了。”
阿陽眨眨眼，“然後呢？”
司命扶額，“引相命中註定同你有緣無分，時候到了，他自會走出來。”
“命中註定有緣無分……”阿陽喃喃道了句，眼神忽明忽滅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後忽然悵然笑起來。
她與他，情起於萬年之前，緣止於萬年之前，事到如今，到底是他負了她的情，還是她負了他的義，早已說不清，道不明，如月老殿裏千絲萬縷交纏的紅線，剪不斷，理還亂。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罷罷罷！緣也！命也！
“還是司命，三言兩語說透了內理。”阿陽道，目光落在司命桌上翻過去的畫，“可你當真能如你說的這般淡然不聞？”說罷不顧司命一瞬間蒼白的臉色，轉身離開。
這世上，唯有人心不受命格的支配。
……
－－－－－－題外話－－－－－－
從這一章開始，我們的落陽神君就要開始一步一步反擊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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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說完似笑非笑看著上首的人，“不知落陽這一番分析可得天君的心？”
天君看著她，漆黑矍鑠的瞳仁明明暗暗，隨著她的敘述時而暗如深海之底，時而亮如夜中星子，半晌後道：“言之有理，然你並未說你要做什麽。”
“自然是為自己洗白的同時為天君鏟除心患了，這樣說天君可信？”
天君露出個不解的神色，阿陽唇角勾起一個神秘的弧度，“天界眾位仙家逍遙日子過得慣了難免不會看漏個什麽，我落陽用萬餘年走這一遭也不是白走的，天君若是信得過我，那便從今日起授意引相隔絕敖日璃藿父女，待到日後水落石出之時自然能明白其中關竅，否則……”
阿陽面上笑意未減，眸子裏卻漸漸斂起一抹凜肅，一字一頓道：“恐上界危矣。”
上首的王者面色一凜，語氣陡然低沈，“休得胡言。”
阿陽不閃不避望著她，口氣中依舊是一派悠然，“信不信的也無妨，左右日後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落陽的話雖然不中聽了些，然事實擺在面前，這話好不好聽的也無甚緊要了。”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不知天君是否還記得先前我曾說過，左右我還在這天界，日後天界有難也理應盡一盡綿力，這麽多年下來天君應當了解落陽的性子，我從不在應該正兒八經的時候開玩笑。”
她不閃不避同天君對視，兩雙眼睛一雙深沈幽暗，將千萬覆雜詭譎得心思深埋眼底，一雙明亮輕靈，自信坦然。
“靜候佳音。”半晌後，肅沈的聲音從大殿之上傳來。
“定不辱命。”
阿陽輕輕彎起唇角，施施然離開大殿。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搞清楚了七七八八，那她也該開始適當著手反擊一回，給有些個仗勢自負的人點厲害瞧瞧，免得讓人心生誤解，當她只是個空有尊崇身份的軟弱神君呢。
而這第一步，便是先從天君處著手。天兵並非非借不可，可她卻並不想讓敵人有半分可乘之機。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可不是她的風格，要勝，就要大獲全勝，敵人只負責片甲不留就好了。
“落陽。”阿陽剛從天君大殿中出來便聽見有個聲音在自己背後傳來，不由聽了腳步回頭看去。
一個魁偉的身影正站在拐角處，落日的餘輝灑下，幾株映月梔子的影子落在他臉上映得明明暗暗。
“是你。”阿陽見來人道了句，不動聲色觀察了下四周。
“整個天界就這處最隱蔽，誰也不會沒事兒來天君這邊。”引相朝她走了幾步道。
阿陽歉然笑了笑，“是我多心了。你找我有何事？”
“並無要事，恰好路過罷了，正巧瞧見你。”
阿陽只是“嗯”了一聲。引相平日裏難得有清閑的時候，怎可能是恰巧路過，又正巧遇到？然她也並不說破。兩人許久未見，這般突如其來的碰面阿陽一時也想不出什麽話題，只好靜靜站在原地。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發覺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麽話題了。
“日前聽說你受傷了，傷得可重？”引相看她久未說話開口問道，口氣平靜得似乎不是在問她的傷勢，而是在問她吃沒吃飯。
只怪阿陽眼力太好，沒能忽略掉他眼底洩露出的焦急和掛念，平白辜負了他的用心。
“都是些皮外傷，青木幫我渡靈療傷，已經無礙了。”阿陽道。
“嗯，那便好。”引相四平八穩道了句，“我離開界碑已有多時，得快些回去了。”說罷沖阿陽輕輕點下頭，轉身離開了。
他步履穩健從容，從始至終沒有頓過一下腳步，走的異常幹脆，仿佛剛才的關心只是陌生人之間的寒暄。阿陽站在原地，引相面對她時穩重得如同陌生人，不知是道行不深還是青木所說的情至深處，他所有的偽裝總被自己的眼睛出賣得徹底。
“哎……”伴著一聲無奈輕嘆，阿陽沒看那漸行漸遠的身影，旋身大步離開。
不回頭，回頭只見斷情殘念，不駐足，駐足徒增無望之願，不留戀，留戀空添一身蕭瑟。
她走的瀟灑，不知可曾留意到遠處映月梔子下面，那蕭瑟的身影，落寞的眼神？
“神君，您回來了。”婫玳守在府門口，一見阿陽回來便迎上前去。
阿陽本沒什麽興致，聞言淡淡點了下頭便獨自去到書房，婫玳看出她面色不對識趣站在門外候命。
只在書房待了不多時，阿陽只覺心裏煩亂的緊，索性推門出來，不待婫玳上前便撂下句話，“你在府中。”婫玳才邁出一只腳，聽了她說的無奈又給縮了回去，站在原地福了一禮，默默目送她離開。
“司命！”阿陽在一眾仙娥仙侍惶急的目光中殺到司命常在的園子，這回她總算不是維持那個亙古不變的看窗欞子外面景色的姿勢了，而是執筆正在描摹著什麽，興許是太過於專註，連阿陽進來的也不曾發覺。
“這便是頃乾？”一個清亮的聲音突然在背後想起，驚得素來四平八穩的司命手上一個哆嗦，宣紙上立時出現了一個突兀的墨點。
這幅畫她畫了三日有餘，只差幾筆便要大功告成，偏偏被阿陽一個驚嚇毀於一旦。
一絲慍怒劃過面上，“吧嗒”，司命把筆不輕不重往架子上一擱寒著臉道：“為何進來不敲門？”
“我敲了，敲了好幾下，你沒聽見……”阿陽煞是無辜，被她看得如同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一般縮一縮脖子，仍然不死心往那副畫上瞥了一眼。
司命面無表情抽出一只手把畫翻過來，冷著臉別過頭去。
“你畫的便是頃乾？真好看……”阿陽道，眼睛裏一片驚艷之色。
上界神仙佼佼者中，曇迦陰柔魅惑，青木清雅冷峻，引相悍霸剛硬，而司命畫中的頃乾則融合了三人的特點，還外加自己一份獨特的疏離縹緲。如果不是見了畫作，阿陽定是想象不到上一任鬼君竟是這麽令人驚艷。難怪能讓司命念念不忘，如此男子若就此隕落當真令人扼腕。？
“司命，聽說頃乾回來了，莫非是真的？”阿陽問道。
“你來找我什麽事？別說你不怕天罰又要問我關於誰的命格。”司命有些陰陽怪氣道。
阿陽聽出這是司命在說她先前遭受天罰時的狼狽，旁人瞧不出她的底細司命心裏卻是清楚的緊。她性子冷淡清寡，如今被她撞破畫自己心上人惱羞成怒，嘴皮上自然要討回三分。
不過阿陽卻是不在意這些的，兀自尋了方椅子座下後道：“天罰卻委實不是個好滋味，時候還是盡量避著為妙。”
“今日我來找你也無甚緊要事，不過是閑來想聊聊天罷了。”
司命瞥她一眼，看她面上看似一派雲淡風輕，可眉間豎著幾絲幾不可察的細微紋路便知她定時有心事，遂沒說話。
阿陽靜了半晌，有些悵惘問：“你說……何為情緣啊……”
“為何問我？”司命終於轉了目光看她。
“為何麽……”阿陽扯了扯嘴角，“唔，興許是因著你是司命吧。”
司掌萬物萬物命格，見慣世事冷暖，參透七情六欲的司命。
“司命又如何，世間萬物本無定數，司命亦有參不破的。”司命口氣中微微悵然，“不過你既然這般問了，定是有什麽不開解的事情。”
“說說看，讓我司命也高興高興。”
“……”阿陽險些嗆一口水，“當真是世間萬物本無定數，連你這般寡淡的性子竟也會說如此逗樂的話。”
“呵，還不是瞧著你神色懨懨給你提提神罷了。若我沒猜錯你當是為了引相來的。”
阿陽苦笑一下，“算是吧。”隨即搖搖頭，“但也不全是。”
“那便是了。不管全是不全是，起因是為著他。”
阿陽不可置否，有些苦惱道：“我和引相緣分已盡，可每每瞧他這個樣子心裏卻也不是個滋味，你可有什麽好的法子給他拽出來？”
司命把玩著手腕上的三生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不緊不慢道：“上界戰神，所向披靡戰無不勝，唯一的一場敗仗便是對上你落陽神君。”
“落陽，恕我司命說句公道話，你心中是覺得他有負於你，你可以放的徹底是因為你心中沒有歉疚，你可以走的灑脫是因為你有了帶你千百般好的青木。”
“可引相不然，他對你情不滅，愧不散，因而忘不了，走不出。你有青木，他卻尚留在原地。”
“不，我放下了引相，才有的青木。”阿陽糾正道。
“嚴格說來，你是先不記得引相，才有青木先入為主，而當你記得引相的時候，青木已經不知不覺占據了你的全部。”司命道。
在司命口中的青木如同一個橫插在她和引相之間的第三者，阿陽心中微微慍怒，脫口而出道：“青木不是你說的那般不堪，他為我奔走萬年收集靈魄之時，引相在做什麽？”
“引相自然沒有閑著，你當雪鸮族是省心的？”璃藿性命危在旦夕，敖日心中有氣，暗中下了不少絆子，無論是沖著落陽散落的靈魄碎片還是沖著天界都沒少動手腳。青木除了收集落陽的靈魄碎片根本無心它事，只能全靠著引相在其中斡旋擺平。
阿陽自然知道這些，歸來之後的日子她聽了不少昔日的傳言，對過去也頗有了解，是以司命這般說她一時無言以對，只能訕訕住口。
“呵……”司命忽而輕笑，“你瞧，我不過是試探幾句你便著急為青木抱不平，落陽，你心中的秤桿子已經指向青木，又何必念著引相如何？”
阿陽被她說的怔了怔，隨即道：“司命，你偏題了。”
明明她想問有沒有法子讓引相走出來，反倒被司命說了一通沒用的，無論如何木已成舟，她們回不去了，她從未恨他，即便曾經失望過到後來也被青木而撫平，是以，她還是想看著他好好的，那怕親手做個惡人也好。
“落陽素來聰慧，為何遇到這般事情便如同少根筋了？”司命恨鐵不成鋼道，“說了這麽多，無非是想告訴你，個人有個緣，個人有個命，你逆不了，改不了，逃不了。”
阿陽眨眨眼，“然後呢？”
司命扶額，“引相命中註定同你有緣無分，時候到了，他自會走出來。”
“命中註定有緣無分……”阿陽喃喃道了句，眼神忽明忽滅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後忽然悵然笑起來。
她與他，情起於萬年之前，緣止於萬年之前，事到如今，到底是他負了她的情，還是她負了他的義，早已說不清，道不明，如月老殿裏千絲萬縷交纏的紅線，剪不斷，理還亂。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罷罷罷！緣也！命也！
“還是司命，三言兩語說透了內理。”阿陽道，目光落在司命桌上翻過去的畫，“可你當真能如你說的這般淡然不聞？”說罷不顧司命一瞬間蒼白的臉色，轉身離開。
這世上，唯有人心不受命格的支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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