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線索初現(上)

關燈
他貴為神祗,活了太多年,見過太多生死灼心,一顆心早就在蒼茫漫漫的時光中磨礪的冷硬圓滑,即便於萬千殺伐中亦能溫潤如玉,波瀾不驚。可如今,阿陽的眼淚卻讓他軟了心,化了腸。

“阿陽!”青木素來四平八穩的心不由開始慌亂起來,他緊忙松手轉過阿陽的身子,卻見她耷拉著腦袋,臟兮兮的臉上滿是淚花。

記憶中阿陽得知引相要迎娶他人時沒有哭過,散魄時沒有哭過,引靈時不曾哭過,從凡人一路修煉成上神之身多番遇險不曾哭過,受天罰忍著疼痛為他療傷時亦不曾哭過,而此刻,懷中的女子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碩大的淚珠順著她的雙頰滴落下來,一顆又一顆,如同一個委屈的孩子,哪裏還有半分神君的模樣。

青木將她擁在懷中,那滾燙的額淚珠仿若剛從火堆中取出的烙鐵,一下又一下焦灼著他的心,“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那般嚇你,阿陽不哭,不哭……”他慌亂地道歉,卻想不出什麽有用的詞句來安撫她,只能不停地重覆著“對不起,阿陽不哭”,素來溫潤如玉無所不能的神祗面對心愛的人的眼淚竟那般手足無措。

一雙柔軟的手忽然緊緊擁住他,阿陽清亮的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微微沙啞,卻仍是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青木,還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他捉弄她,那又何妨!所有的解釋都是冗贅,只要他在她身邊,什麽都不重要。

青木一怔,旋即一把將阿陽摟入懷中緊緊箍住,萬語千言,都抵不過阿陽那句“還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阿陽……”他低低喚她,繾綣溫柔,“以後我會一直在,就算隕落,也會分出一抹靈識常伴你左右。”

只是這句話原本是安慰,可放在此情此景無異於火上澆油,阿陽的玻璃心哪裏聽得他“隕落”這般話,好容易有些止住的眼淚立時又開始決堤的河流一般,大有水漫神君府的架勢,青木心裏連連暗罵自己,又開始七手八腳安慰起她來。

阿陽不知道在青木懷中哭了多久,哭著哭著覺得累了便也慢慢止住了,也不起來,便萬般依賴窩在青木懷中,享受著他久違的溫柔。

門外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不久後歸霧站在門邊畢恭畢敬道:“主人,神君,屬下備了熱水,糕點,衣衫等物品,是等會兒用還是現在用?”

“拿進來吧。”青木沖門外吩咐一聲。

阿陽聽得有外人進來連忙要掙紮直起身來,奈何青木渾不在意,死活不肯松了手臂,阿陽也只好滿面羞紅將臉悶在青木懷中,露個臟不溜丟的後腦勺給來人看。

歸霧帶了幾個仙娥仙侍目不斜視進到屋裏,將東西放好後再目不斜視出去,仿若進到一間空屋子般,直到聽到門再次關上的聲音才慢慢擡起頭來,帶著嗔怪的意味瞪了青木一眼,換來他柔然一笑,偏過頭一看只見廳裏擺了一個木桶,裏面冒著白色蒸汽,一邊的幾案上擺滿成套的衣服,阿陽不明就裏瞧瞧青木。

“傻瓜,瞧你這一身。”青木寵溺地捏了捏阿陽的鼻頭道。

阿陽這才低頭打量一下自己,面上隨即略過一絲尷尬,難怪歸霧那日瞧見她回來的時候眼神如此怪異,難怪他幾次瞧著她都欲言又止……

誰能想象一個神君頭能如此邋遢,頭發打結黏在一起仿佛鳥窩,身上的衣服臟的臟破的破,好好的霓裳羽衣左一道口子右一個窟窿,臟不溜丟好似乞丐,和著汗水濕答答黏在身上,原本秀潔的面上東一道灰西一片泥,被眼淚一沖糊的滿臉都是,渾身上下也就是那雙手還幹凈些。

阿陽擡頭看看青木潔白的裏衣上幾個突兀的黑手印,“也真是……難為你了……”阿陽嘴巴一咧,攜了抹尷尬的笑沖青木道,他精實的胸膛上不知什麽時候也糊上一層臟了吧唧的東西。

青木自打方才起唇角一直掛著悠悠柔柔的笑,此時聞言附和似的點兩下頭,“也不算太為難。”立時換來阿陽一記鏗鏘有力的白眼。

“走吧,洗澡去。”青木不再同她逗樂,起身作勢下床。

“誰洗?”阿陽一把摁住他,瞟一眼廳中央的浴桶問道。

“難不成還能是我麽?”青木反問道。

“就在這裏洗?”

“你想出去?”

“那你起來做什麽。”

“你夠得著後面麽?”

“可,可是……”阿陽摁著他不松手,又看了一眼那裊裊蒸汽,耳根泛起一絲紅暈,期期艾艾道:“你的傷還沒大好。”

吭哧了半天找出一個這麽一個接口,阿陽自己都覺得沒有什麽說服力,懊惱地低下頭,“我……我回府去洗,晚些時候再來找你!”說罷起身就往門口奔去。

青木也不追,兀自半歪在床榻上似笑非笑望著她,就見阿陽才跑出兩步又停下來,樸樂燕青銅鏡中的那個狼狽得仿佛剛從雞窩出來一般身影,駐足半晌才回頭,臉已經紅得如同熟透的蝦,期期艾艾道:“那你背過身去!”

此時不比夜晚,若是遇到個把仙家瞧見她這副模樣她就別活了。

“哈哈!”青木忽然發出了自他誕生後從未發出過的一聲大笑,從床榻上下來拉住阿陽不由分說便朝浴桶走去,“你堂堂落陽神君也有這般小女子氣的時候,羞什麽,又不是沒見過。”

不想這一句話讓阿陽更是羞赧,當即便要掙脫他的手掌,奈何睡過小二十日的青木此刻體力充沛,力氣大的緊,一瞧她欲待反抗竟然直接打橫抱起阿陽,三兩步便到了浴桶邊上。

“想招人來便可盡情喊叫。”他悠悠然吩咐一句,成功將阿陽的尖叫聲逼回嗓子,也不看她紅中帶黑的臉色將她輕輕朝桶裏一放,順勢將衣服從她身上脫去,阿陽便跟個泥鰍一般滑到水裏只露個腦袋出來。

“幸好還有花瓣……”

“怎的還有花瓣?”

兩人同時咕噥一句,然後對視一眼,一個臉上的表情明顯是松口氣,另一個則是微微失望。

“登徒浪子!”阿陽兇狠狠呵他一句。

“謝謝誇獎。”青木回她一句,拿起旁邊的帕子來便開始為她擦拭身上,細柔的帕子滑過,洗去一層汙穢,露出光潔的肌膚。青木下床時只穿了一件裏衣,也沒好好系住衣扣,此刻坦露胸膛,阿陽縮在浴桶裏,感受著肩膀處一層柔軟拂過,帶著絲絲溫熱,兩人之間被一層裊裊水汽朦朧隔開,氣氛一時有些暧昧,阿陽皮膚不由自主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青木擦得很輕,很柔,也很仔細,“其實一個滌塵訣便可以搞定,但總不如泡一泡熱水解乏。”他說道。

原來他打的是這般註意,阿陽心裏一動,奈何她如今光溜溜泡在水中,雖是有一層花瓣覆住水面,可仍不免羞赧,是以只“嗯”一聲沒有多言,聲如蚊訥。

青木唇角一勾,“胳膊。”

阿陽低著頭,沒動彈。

青木一挑眉,手不由分說探入水中一把將她胳膊撈起,饒是力道不重,阿陽依舊不免皺了皺眉。

青木動作一滯,眸色忽而暗沈壓抑,仿若即將被風暴席卷的海面,表面看似平靜內裏卻早已湧起狂濤怒浪。

整個小臂上一大片棕褐色的皮肉在玉瓷一般肌膚上煞是突兀刺眼,上面布滿了駁雜的傷口,有深有淺,有的已經愈合,有的尚在開裂。青木二話不說撈起阿陽另一只埋在水中的胳膊,情況並未好多少,不帶阿陽反應過來便直接將她自水中提起。

瞳孔驟然一縮,青木不自覺倒抽一口冷氣,除了臉和露在外頭的手腳,她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右邊自後背至肚臍被三清真火烤得一片焦黑,密密麻麻的傷口遍布全身。

“誰幹的?”青木望著語氣陡然變冷,不待阿陽回答便整個將她從水裏撈起來,打橫抱起,大步流星朝床榻邊走去,幾步的功夫一個滌塵訣將阿陽周身的汙穢清理幹凈。

“我真該死,竟還戲弄你。”青木低聲罵一句,聲音裏透出深深的自責,不由分說運起靈力便要為阿陽治療傷口。

她掛念著他大病初愈不宜過多消耗,默默往旁邊挪了挪身子躲過他的靈力範圍,見他面色更加不悅連忙安慰道:“其實也無妨,當時忙活著搶瀛芝無暇顧及這些傷,如今大都愈合便也覺不出什麽來了,況且都是些皮外傷,沒傷到靈脈,我自己早在回來之前便治療過了,如今已經結痂,過幾日便無礙了。”見他似乎沒有聽進去,又道:“青木,我有些累,你陪我說說話吧。”說著還作勢揉了揉額角。

事實上她當真是累了,若不是為了怕他耗損太多也並不打算坦白。好在青木終究是慢慢停手,卻猶自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道:“我必要在那頭狻雲獸千百倍討回來!”阿陽先是一楞,看了看他知道這並非他一時氣話心裏暗道不好,依青木的能力真要去找狻雲獸的場子為她出氣雖綽綽有餘,可狻雲獸怎麽著也算上古隕落大神的坐騎,況且這位大神是不是真的隕落也未可知,青木一旦傷了它可是要受天罰的,那便得不償失了。

“話也不能這般說,那狻雲獸本就是守護瀛芝的,遇到我沒命般的守護也算人之常情,沒理由拿了人家的東西還要把主人教訓一頓的,況且它在我這兒也沒得了什麽好處去。”阿陽連忙道,見青木面色稍緩,阿陽再接再厲,“說起來我這回去可真是沒白跑,即便要去找狻雲獸也應當是謝謝它的。”

青木終於挪開幾分心思,聞言不解道:“怎麽說?”

阿陽躺在床上,無暇顧及自己渾身被包的像個粽子,聞言興致勃勃道:“自打上古那位大神隕落後狻雲獸狻雲獸便去了西方大荒沼澤守著瀛芝,遇到去采瀛芝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就要打。我曾聽說它脾氣倔強固執得緊,又翻來覆去只會說同一句話,這說法我起初原也不信的,可這次去了才知這並非空穴來風。”

青木敏感地抓住阿陽的重點,眸子不似方才那般幽沈,轉而蒙上幾分疑惑,“它說什麽?”

叫他終於從“為自己出氣”的想法中走出來阿陽心裏默默松一口氣,將自己所見所聞同他講了,說到狻雲獸吟誦的內容後青木眸色一閃。

“你可曾也想到什麽。”他問道,卻是用了肯定的語氣。

阿陽淺淺一笑,“你心有七竅,又怎能同我想不到一處。先前我心中掛念瀛芝和你並不曾細想,如今靜下來了大約也能猜出個七八分原委,這一趟道真還是值得。”

“你受傷了,這便是不值得的。”青木不甚讚同道。

“一點皮肉傷能換來一個真相,換來日後的安生日子,也算值了。”阿陽道:“你放心,我若這般不中用也枉為上神了。”

青木沒說話,只撫了撫她的烏發,只聽阿陽若有所思道:“我想……這回當真是沒有半分找芒草的必了。”頓了頓忽而改了話鋒,道:“也並非全無必要,看看他老人家本尊是何模樣也不錯。”

“找芒草種子無非就是那位神君找來不在你面前現形的借口,想來是怕你見了他便不自己想法子處理這一眾糟心事了。”青木道。

阿陽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樣不禁問道:“真的麽?你如何知道?”

青木思索一瞬,道:“我猜的。”

“……”

“聽你這般說我到覺得那位大神非但不曾隕落,反倒有重歸的一天也說不準。”青木若有所思道,“況且這一天應該也不遠了。”

“聽狻雲獸的意思是到了瀛芝無存,荒沼覆沒之時那位大神才會歸來,且不說這瀛芝最後如何,西方大荒沼澤卻是天地成形時便有的,又怎可能一朝一夕便覆沒的?”

青木勾勾唇角,面上閃過一抹清冷,“西方荒沼在天地成形時便存在了也只是捕風捉影的說法,是真是假也無從考據況且這六界中沒有什麽是沒可能的,你不也只散魄萬餘年便也回來了麽,還得了個新的元靈。”

頓了頓道,“聽你方才說的,狻雲獸瞧見那個黑色的珠子便頭也不回跟著追去了,你也說觸手便覺有一股力量從裏面傳來,想來並非普通的珠子。”

“狻雲獸守護瀛芝萬萬年為的應當就是那個珠子,之所以排斥采瀛芝也是為了怕無意中失掉那顆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出現的珠子。”

“若我沒猜錯,那黑色的珠子是凝結了哪位大神的精魄在其中。”

“那位大神歸來與否同我也沒什麽幹系,眼下倒是把該結束的結束才是正事。”

“你想先做什麽?”

阿陽呼口氣,面上浮起一個賊賊的笑容,“你還記得那日我在府中同你說的要向天君借兵之事麽?”

“記得,不過天君定時不肯隨意將他的兵將借給你。”青木道。

“可我若是找到個理由呢?”

“什麽理由?”

“唔,這會兒說了便沒意思了,容我先修養兩日,精神養足了才好打架。”阿陽笑的狡黠。

這邊正說著,突然一個虛幻的影子閃現在兩人面前。

------題外話------

國慶七天偷懶了……在深深檢討自己的偷懶之後一鼓作氣寫完上傳,另外,現在由於工作時間調整,每晚回家基本不早(建築狗傷不起),應該最快是兩天一更(包括雙休日)感謝大家的不殺之恩!另外人家的微博號:蘇重大蟲蟲,歡迎大家加關註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