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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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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陽?”那人顯然未料到來人是她。

“唔,引相?”阿陽也驚訝一瞬停了腳步,顯然也未料到這麽個荒蕪的院子裏還會有旁人來此,況且撫華園與引相的神君府相距並不近,不由道:“你素來喜歡刀槍劍戟之類的物事,何時有了游園賞花的嗜好了。”

她本是隨口一說,不料引相聞言一雙暗沈沈的眸子忽而亮了亮,道:“你竟都記得。”

阿陽心知自己失言,她對引相了解的緊,他這人固執得緊,此時他對她舊情未了,即便心裏知道他們之間已無可能卻也不會收回自己的感情,既如此,她便更不能讓他生了希望,遂裝作毫無所覺般道:“修成神君,記性自然不會太差。”

誰知引相眼睛像是燃起一簇小火苗般更加明亮,這次連聲音中都帶了分小小的驚喜:“我原以為你都忘了,可不想,不想……。”他一連說了幾個“不想”,到底“不想”什麽卻是始終說不出來。

“引相。”阿陽淡淡叫他一聲,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引相,有些事情我記得,不代表我願意記起,也不代表我願意記住。”她委實無辜,誰能知道引相竟然誤會了她方才那句話,她只好再說句更狠的。

情之一事,拖得越久,越傷人。她寧肯做個惡人狠狠捅他一個血窟窿,傷得雖重,可養好傷繼續做那個颯爽勇武的戰神引相,也不願瞧著他堅守一份縹緲無望感情,日日傷情,夜夜頹靡。

果然,引相聽了她這句話後眼睛裏的一簇小火苗“唰”的一下,熄得連個灰渣子也不剩,啞聲道:“落陽,你何必說此重話相激。”

“實言相告罷了。”阿陽道,“落陽再不濟,也不至於同一個成了家的男人混扯不清。”

此言猶如重錘,倏然擊得他的心鈍痛起來,引相仿佛有些受不了一般彎了彎身子,落陽淡淡看著,一步上前攙扶的意思也沒有。

引相望著她淡然無波的眼睛,半晌後終是轉過臉去深吸一口氣,沈聲道:“我明白了,落陽。”他那口氣,絕望的如同一個百病浸身的人。

“明白就好。”阿陽滿意笑了笑道。

“落陽,若論心狠,我不及你。”引相道,聲音嘶啞而無力,他背對著她,自然也錯過了她面上一閃而過的痛惜之色,和死死攥住珠珠胳膊的手。

“呵……”阿陽聞言扯扯嘴角,沒有扯出笑意反倒扯出來幾分蕭瑟,“落陽神君心善,但也分對誰,這世道不似從前,我們這些神仙也不像洪荒初生之時那般清心寡欲了,善良對錯了人,傷的人可是自己。”

她對璃藿若非存了一時心善覺得她無辜,又怎會釀成被散魄的下場?

引相沒說話,只覺阿陽的話如同一把鈍刀,每說一句就在他心上紮個血窟窿,不停往裏灌著冷風,可她偏說的是實話,他無言以對。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中間卻如同有一道鴻溝,任他們通天徹地瞬息萬裏,卻再也跨不過去了。

“落陽,何以騙我?”過了半晌,引相忽然沈聲問道,語氣已經恢覆常態。

“什麽意思?”阿陽收了情緒反問道。

“長信。”引相言簡意賅,阿陽卻是明白了,“你下去探過了。”她卻是用了肯定的語氣。

引相不可置否,那日阿陽走後他獨自一人在靈虛待了許久,總覺得她上來的時候表現太過無意,便下去探查一番,不料事實卻委實令他驚訝。

“長信懷有身孕,你為何瞞我?”引相問道。難怪在靈虛待了許久都不見恢覆大好,竟是因著這個原因。

雪鸮族女子有孕後需要以靈養靈,即是說孩子需要吸納掉母體的靈力以供自身生長,是以雪鸮族的女子自懷孕後都要取氣泉之水來將養靈體,可長信懷孕初期便幾乎失掉一身修為,連人形也不能保持住,如今在靈墟好不容易恢覆的靈力都被腹中的孩子吸納了去,怎可能恢覆起來。

阿陽被他這麽一問有些尷尬地怔了怔,而後大大方方解釋道:“我並未刻意相瞞,否則便會幫她遮了腹中胎兒的痕跡。那時不告訴你卻是我不願你插手我與璃藿的事情,你的立場會尷尬。”好歹他和璃藿是名分上的夫妻,有些立場還是不要站的太過紮眼了好。

引相悵然一笑,“落陽,方才說了狠話如今又為我著想,我情願你是一直對我狠一些。”

“我會的。”阿陽淡淡道。

引相點點頭,“那倒也好。”

“長信如何會有孕?”阿陽轉了話題道,引相既然已經知道,她便也不打算繼續隱瞞。

引相搖頭,“我也想知。”

“璃藿可知道?”

“我不知道,但想來她應是不知,否則依著她的手段,這個孩子保不住。”

“誠然。這還是歸功於長信幻化了本體,又靈力不足連帶著腹中的孩子也弱不可查,若非先前我多留心想來你我也不會發覺,說來,孩子的父親是誰?”

引相也頗覺疑惑,道:“長信在靈虛昏睡到如今已經三百年有餘,懷孕應當是在三百年前。我讓衛邪一只留意璃藿隨侍的動靜,長信同她主子基本同進同出鮮少又落單的時候,即便有幾次單獨出行也都有跡可循,並未發覺她同誰有往來。”

“會不會是衛邪手頭事情太多有了疏忽也說不準。”阿陽揣測。

“不會。”引相卻是非常肯定,“衛邪行事縝密非常,記性也好,你如今便是問他八百年前我過壽辰穿的外袍的顏色他怕是也能給你說的半點不差的。”

“反正你也不記得你穿的什麽外袍,衛邪胡亂謅一個給你你也是相信的。”阿陽心裏默默道,卻是沒有說出來,衛邪伴了引相十萬年有餘,行事從未出過差錯,她心底裏還是相信衛邪腦袋和能力。

“雖然長信在靈虛三百年有餘,可她如今的靈體能化成人形已屬勉強,更別說腹中孩子,氣息低微得無法探試清楚,至於具體壞了多久的身孕也無從可查,遑論孩子的父親是誰。”阿陽不緊不慢說著,忽然一線靈光閃過腦海,對了!“會不會是衛邪……”

“嗯?”引相蹙眉表示疑問。

阿陽瞇瞇眼睛,“我是說,孩子會不會是衛邪的?”不待他說話阿陽緊接著道:“你讓衛邪看好璃藿主仆,可據我所聞璃藿素來以養靈為由深居簡出,許多事情都是著長信操辦,這麽一來衛邪的註意力自然也會放在長信身上多些。依你方才所言,長信鮮少落單,每每又有跡可循,衛邪又不可能記錯或者遺漏,那便只有一個可能了……。”頓了頓,阿陽下了結論:“衛邪對長信日久生情,這孩子是衛邪的。”

她分析的頭頭是道,對面的引相哭笑不得,“阿陽,你忘了,衛邪的原身是麒麟。”

麒麟是上古神獸之一,為保血統純正,麒麟部族不允許與別族通婚,否則要受天罰。

是啊,她太長時間不在上界都忘了衛邪的身份了,“那便怪了……。照這樣說來,長信必定有個時間是既不與璃藿在一處,也不在衛邪探查範圍之內,會是什麽時候呢……。”阿陽瞇著眼睛細細揣測。

半晌之後,阿陽輕輕開口道:“雖然聽著不太厚道,我還是想同你打探一番璃藿主仆此前都去過哪裏,見了何人,做了什麽。”

引相扯扯嘴角,她雖然是他名份上的正妃,可他從來沒有想要維護一個如跳梁小醜一般的正妃,聽了阿陽的要求當即道:“這種事情還是應該讓衛邪告訴你比較妥當,我府中多有不便,不若讓他晚些時候去你府裏當面說。”

阿陽點頭,“多謝。”

“客氣。”

長信的事情告一段落,引相也騰出心思來,此時方才問阿陽為何要來撫華園,阿陽沒回答,卻是反問了引相相同的問題。

“園子寂靜,是個精心凝神的好地方。”

“我是來找芒草種子。”

“何用?”

“這個恕我無法相告。”

“是我失禮。”引相微微頷首大大方方道,仿佛經過剛才阿陽那番言語相激之後兩人之間突然多了幾分距離,此時他眸色無波,並未因為她的隱瞞而露出什麽情緒,仿若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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