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仙家見阿陽現身先後迎拜，心裏都默默沸騰起來，背景強大楚楚可憐的正牌妻子和原本自己就很強大笑裏藏刀的舊相好的正面交鋒，這可是上界萬萬年來頭一樁哇，得好好記錄下來，日後收在《上界軼聞雜記》裏，閑來無事時還可拿出來看看繼續澎湃一下。

阿陽似乎也感受到周圍仙家呼吸之間的變化，目光淡淡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到璃藿身上。

方才她冷不防現身引相和璃藿都沒留意，是以現在兩人還瞧著她。引相見她微露倦色面上不由帶了份歉意道：“擾了落陽神君安眠，請神君見諒。”

誠然璃藿此番擾了阿陽的安眠，可論修為論輩分她都算大的，這種場合多少要表現的大度一些，遂淺淺一笑道：“好說，好說。”

引相面色一滯，似乎也不知往下該說些什麽，阿陽也不去管他，將目光微微壓低落在璃藿頭上，似笑非笑看著她。

璃藿低著頭，小聲道：“拜見落陽神君。”說罷俯身叩拜，額頭都貼到地上。

豈料阿陽只是似笑非笑看著她，既沒有讓她起身也沒有說句客氣話。

暗暗瞧熱鬧的眾仙家面面相覷，捉摸不透落陽神君玩的是哪一出。璃藿心中又氣又驚，沒有落陽的吩咐她不能冒然起身，只能一直維持著伏地叩拜的姿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阿陽一直似笑非笑看著她，但就是一句話也不說，連周圍的眾仙家都快看不下去，漸漸躁動起來。

就在大家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只聽阿陽忽然詫異開口道：“咦？公主一直伏地作甚？傳出去倒好像本神君故意為難公主似的，快起來。”

你既來找晦氣，本神君焉有不讓你盡興之理？

“……”

她這般不要臉面的做法引來眾仙家暗自皺眉，落陽神君的臉皮也委實厚了些，竟這般對待一個小輩。璃藿更是想吃了她的心都有，可礙於當著眾人的面不能發作，聞言只慢慢直起身子，卻依舊跪在原地。

阿陽也不管她是否真的要起來，只慢條斯理問道：“聽說……。公主想給本神君一個交代？不知是何交代？”

璃藿顯然沒料到她上來便將矛頭指向自己，楞了楞才垂首低聲道：“璃藿有錯，特來向神君請罪。”

“唔你這番罪請的倒挺是個樣子，起個大早，怪不容易的。”

璃藿面色一僵，知她是暗暗嘲諷自己兩日前失態，可如今無論如何也發做不得，咬咬牙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道：“神君的元靈如今不知所蹤，璃藿心中萬般悔恨，未見神君前去問罪，璃藿在府中猶豫幾日，神君雖不同我計較，然我心裏卻委實不安。”

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嘴裏說著悔恨面上卻不見悔恨，做戲的功夫與青木比起來相差甚遠。

“瞧公主這話說的……”阿陽輕笑一聲，和藹可親道：“誰說本神君不欲同你計較了？”

境界啊！珠珠暗自感嘆，這如同一邊宰一邊給豬說“別怕，不疼”一樣。很顯然，璃藿此時就是那只送上門的“豬”。

這話一出，周圍人聞之色變，璃藿楞了楞，似是沒想到阿陽全然不顧臉面來這麽一句，一時也不知如何答話，周圍瞧熱鬧的眾仙家也似乎沒料到她這麽直白。只聽阿陽慢條斯理道：“本神君初回天界，這兩日忙的暈頭轉向尚未騰出空閑，卻也不表示對自己的元靈不聞不問，更不表示就這放過這檔子事，公主這給人扣帽子的習慣委實不好，且說本神君日後若真計較起來可怎麽好？”

璃藿臉色白了白，聞言如同受了驚的兔子一般，連忙跪著上前伏在阿陽腳下淒淒切切哭求道：“璃藿不敢，神君息怒，璃藿自知犯下大錯，不敢奢求神君原諒，只求神君無論如何直沖璃藿自己來便好，切莫再連累他人。”

阿陽挑眉，這話但凡有個耳朵的便能聽出其中意味，無非是暗指萬年前她落陽將尚未出世的小神君引靈之事。

彼時上界都道落陽是因著引相神君被璃藿橫刀奪去心生怨憤才對著小神君下手，落陽當時也未多辯解，這傳言便一直傳到如今。落陽畢竟是上神，即便曾經受過散魄之刑如今也回來了，尊崇的地位與高深的修為擺在那裏，上界趨炎附勢的仙家定會少不了。

璃藿此番揪住她的話故作捕風捉影之態，一來是想為她自己博同情，二來則是借此事讓落陽的神君之尊在上界一落千丈。

她心裏清楚的很，看看四周眾仙家眼觀鼻鼻觀心心，看似不聞不問實則一個個耳朵豎的尖尖地聽著她這邊的動靜，冷笑一聲道：“公主委實聰慧，本神君不過說了句莫讓公主給我扣高帽子便落了公主口實，你口口聲聲說要給本神君個交代，如今交代還沒給便先把陳芝麻爛谷子擡出來無非讓我心虛發作不得，如此一來你非但能將這交代賴了，也避免了本神君日後暗中對你抑或你身邊的人下手。”

璃藿未料到阿陽絲毫不避諱，竟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如此一來到不知如何往下說，只能勉強辯解道：“璃藿斷無此意，請神君明察！”

“本神君素來明察。”阿陽後退一小步，將自己的腳尖從璃藿手裏抽出來，“璃藿，本神君前前後後活了二十三萬年有餘，你心裏那起子小九九還是對著旁人使更好些。聽珠珠說天還未亮時你便來了我這處跪著，你自是有閑情雅致來同本神君請罪，然本神君有一事不明，連同你前後腳來的那幾位仙家府邸離本神君這裏委實不算近，時辰又早，何以恰好就出現在本神君府邸之外？莫不是幾位仙家有了這晨起遛彎的癖好了？”

阿陽此話一出，起先早來到的幾位仙君元君皆悄悄向後退去，阿陽不動聲色看在眼裏，將幾位一一記下，此時來的稍早的幾位仙家亦覺出事情有異，上界幾位神君喜靜，都將自個府邸設在僻靜之處，平日裏甚少有仙家經過，他們今日一早起來便聽見落陽神劇這處議論紛紛才趕過來，若非刻意，怎麽兩方人相遇如此巧合？

璃藿聞言身子一晃，不料她那隨侍眼色如此刁鉆，恨一口銀牙幾欲咬碎，卻是還口不得，眾仙家都在，此時破了功變前功盡棄了，艱難擠出一個笑容道：“神君此話何意？璃藿不懂。”

阿陽面帶笑意，目光中卻透出一絲寒芒射出，“你懂不懂無甚要緊，眾仙家懂本神君之意便好。”說著眼光往低下一掃，眾人皆垂首。阿陽滿意勾勾唇角，冷聲道：“璃藿，你今日做這一出是何意本神君心知肚明，今日也不妨把話挑明，元靈之事非同小可，當年本神君因著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受了散魄之刑，你的錯處自然也抵賴不得。不過你也無需害怕，本神君當著眾仙家的面且說一句，該計較的事要計較一二，然即便日後真要同你計較，也定當著眾仙家的面同你計較，讓大家都瞧清楚，斷不會從暗處動手腳。”

阿陽著意加重了“莫須有”三個字，在場仙家心中無不生疑，當年落陽神君未曾辯駁，只問了敖日帝君若他日雪鸮族犯同等大罪是否一視同仁，得了敖日的肯定回答之後瀟瀟灑灑便上了誅仙柱，如今回來也只是用三個字將過去之事一帶而過，這其中莫非當真有什麽冤枉？

璃藿聞言臉色頓時青白，惶恐妒恨驚懼不甘一時間齊齊湧上心頭，險些一個支撐不住倒在地上。落陽冷冷一笑，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進了府，末了不忘說一句：“公主請回，日後莫要來叨擾本神君清修。”

“神君好厲害！那公主竟半分好處沒得了去！”珠珠隨阿陽回了寢房一臉崇拜望著她道。

阿陽勾起唇角，“若非她故意挑釁試探，本神君也懶得當中打她臉。兩個她加起來年歲上還差我許多，萬年過去，她還是如此不長進。”

“只是如此一來公主便要更加提防神君了。”珠珠皺皺眉頭，似是不太甘心，她覺得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才是最好。

阿陽無所謂道：“她本來也要提防我，我如今不過添把柴加點火罷了。璃藿若是聰明，此時便不該有什麽動靜，否則，一旦她自亂陣腳，那馬腳也離露出來不遠了。”

以靜制動，珠珠深以為然，看著阿陽靠在榻上面有倦色不由問道：“神君，您起了個大早，如今時辰也還早，不若再去休息一會兒？”

阿陽揉揉發緊的眉心，“飯食都吃了，如今也睡不著了。珠珠，你可知這上界那裏有芒草種子？”天界的園子大都由專門的仙娥仙侍管理，管的那叫一個一絲不茍，滿園子裏盡是些綺麗馥郁的花草，連個芒草尖尖都見不著半根。

“神君要芒草種子作何？”珠珠不解問道。

“你且說天界哪裏能尋到芒草種子便可。”阿陽吩咐道。

珠珠歪著腦袋想了想，道：“天界的園子都有專人打理，若說沒人打理的便也只有幾個荒蕪許久的園子有芒草，興許也能找出芒草種子來。”

“都是哪幾處靈泉？”阿陽問。

“唔……。瀾泉，撫華園，一灣靈泉，鬥闌泉……”珠珠掰著手指頭統共說了有七八處，除去一灣靈泉離自己的府邸近些其它的都有段距離才能到，阿陽一一記下，在軟榻上揉著眉頭靠了一會兒便帶著珠珠一並出府尋了。

芒草本是上界最常見最好養活的一種草，隨便找個地方都能紮根長得枝繁葉茂，可模樣卻是不怎麽美觀，光溜溜一根草桿，上面頂著片灰撲撲小葉子。上界的神仙眼光刁鉆的很，對瓊枝玉葉尚存幾分挑剔，遑論這灰不溜丟的芒草，是以那些專司花草的仙娥仙侍對芒草堅決采用“一經發現堅決鏟除”的態度，如今那芒草在上界幾乎成了稀罕東西。

“神君，撫華園荒蕪的時間最久，近千年沒什麽人去了，前些日子婢子路過那處時瞧著裏面全是芒草，就是離得咱們這處遠些，神君如果不嫌麻煩不若咱們先去那邊瞧瞧？”珠珠跟在阿陽身後提議道。

阿陽正不知從哪裏開始找，聽珠珠說起來欣然前往撫華園處，途徑一條岔路時阿陽想走右邊一條，珠珠上前輕輕拉了拉她道：“神君，那條路中間經過引相神君府邸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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