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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曇迦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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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百多年日日留在我這府裏,想來便是為了我的煥雪了。”阿陽面無表情盯著面前地上的一團毛球淡淡道。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只聳拉下腦袋,狹長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羞愧。要是阿陽不說它倒要忘了,他們已經認識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前他幻化成個靈力低下的小靈狐來到天界,他沒有像是那些神仙一樣的玉靈牒,若是被發現必定是免不了一通懲罰,正琢磨著去哪裏現尋個棲身之處的時候被出來遛彎的落陽仙君發現。

一顆狐貍心緊張得快要從嗓子裏跳出來,腦袋卻飛快想著如何脫身。他從沒見過眼前這個女子,雖說生的秀美絕倫,可這容貌和心地兩者之間並沒有什麽必然的關系,天底下貌美心狠的女子也多了去了,萬一他命數不濟正巧遇到的就是一個多管閑事又愛打小報告的女子呢,即便他小小年紀便練就了豐盈的靈力,卻也對付不來天界的各路神仙的。

他就覺得對面的女子不像好人,果不其然!瞧,這不她正晃著腦袋四處看看有沒有人來好捉了他去!

身後是個三叉口,他瞇著狹長的狐貍眼睛賊溜溜四下打量,心裏正琢磨著從那條路上逃走會比較順利的,冷不防那女子突然上前撲來,他反應不及正好被她一把摟在懷裏。

“唔……胸前照著我們青丘的母狐貍差得遠了……”他的第一反應竟是這個,而後才是:“壞了,大爺我被抓包了。”

這般一想一顆狐貍心跳的更快,四只爪子劇烈反抗起來,奈何用幻形術封住的靈力不是他想解就能解開的,需得到了一定的時間才會自動解開,況且面前的女子一雙孔武有力的纖纖玉手正鐵鉗般將他的四肢箍住,他那所為的反抗同這女子的勁道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他阿爹阿娘說上界有些個狠心的神仙對一些犯了錯的神魔仙妖速來都不手軟,該剝皮剝皮,該抽筋抽筋,場面那叫一個血腥,從沒有一個能逃出生天的,那時他還不信,如今倒是有幾分相信了,心裏不停地悲鳴起來。

其實那不過是他阿爹阿娘為了防止他頑皮亂跑嚇唬他來著。

“哪裏來的小東西。”此時那女子開口了。

“唔,聲音倒是怪好聽的……”他想著,“不對!再好聽也是要把我剝皮抽筋的女魔頭!”

“長得倒是怪可愛的,難不成是誰家的靈寵?不對呀,沒聽過誰家養了狐貍當靈寵的……”女子又開始自言自語,手一下一下撫摸著他油光水滑的皮毛,“這毛的手感倒還不錯……”

“把你那爪子拿開!本大爺的毛豈是你想摸就摸的!”他在心裏怒吼道,全然忘了自己的那才叫爪子,也忘了這般境地可不就是讓別人想摸就摸的麽。

女子一邊抱著它一邊四處望望,等了許久也沒見來個人,期間他一直在嘗試著掙紮逃離魔爪,奈何這女子的手勁委實大,折騰到後來他自己就先沒力氣了,蔫蔫躺在她懷裏,準備養精蓄銳好了再趁她不註意溜之大吉。

女子低頭看見懷中的小東西沒精打采的模樣還道他是餓了,索性直接將他抱著回到自己的府裏,卻也沒進去,只坐在門口吩咐仙婢端來些吃食。

“裏面定是摻了些不幹凈的東西,哄我吃了便要動手剝我的皮抽我的筋,傻子才會吃!”他如是想,雖閉緊了嘴巴,無論女子怎麽誘惑他楞是連眼皮也不翻一下。

“不是餓了啊……”女子咕噥一句,聽起來有些失望,然瞧著他蔫蔫的模樣卻也沒有再硬逼他,只抱著它在門口默不作聲,一坐便是一日一夜,不知不覺他便在她懷裏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正睡得迷迷糊糊,耳邊突然炸開一陣笑聲,女子雙手拎著他的兩個前爪在空中轉了兩圈,歡天喜地地便將他抱進府裏,放到幾案點著他長長的鼻尖上眉開眼笑道:“等了一日一夜也沒見有人來認領你,那從今往後你便在我府中住下吧,做我落陽的靈寵,保你吃香又喝辣!”

不是要剝皮抽筋?他狹長的狐貍眼睛瞇了瞇,有些不敢相信,但從面前的女子臉上委實看不出半分欺騙,一顆始終懸著的狐貍心終於稍稍放松,卻仍然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唔,既是我的靈寵該取個什麽名字呢……”阿陽趴在他面前嘀咕一句,兩個人的鼻頭幾乎貼到一處,他嗅到一陣香氣,是從對面這個叫做落陽的女人身上傳過來的,卻不是脂粉氣,淡淡的,很好聞。

許是這陣香氣,又許是面前這女子一臉坦蕩讓他稍微放心,他心裏便不大想著逃跑了,這不正如他所願,有個棲身之處,日後也能踏實幹正事兒。

“從今往後你便叫‘多肉’,好聽不?哦我忘了你不會說話,那你心裏定是頂頂喜歡這個名字的,多討喜呀!”又隔了一日,阿陽跑到他面前樂顛顛道。

“好聽你大爺!你才不會說話!你全家都不會說話!爺叫曇迦,青丘儲君曇迦是也,還多肉……什麽鬼!”被冠上名字的他暗自腹誹,卻仍舊不張口說話,只吭哧兩聲鼻息算是反駁。

“你瞧我就說你定是頂頂喜歡這個名字的。”阿陽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撫摸著他的毛喜滋滋道。

“……”

從那天起,他便在阿陽的府上住了下來,她日日好吃好喝供著,奈何他那時傲嬌的很,常常是阿陽與他說上十句話只換他懶懶瞟來一眼。

阿陽也不生氣,依舊鎮日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今日誰家的神君府上抓了只兔子精,明日誰家的仙童摔爛個花瓶,後日天君與眾仙家議事時一根胡須沒梳理順爾爾,事無巨細全同他說了。

每每這時候他便閉著眼睛左耳進右耳出,其實他大都覺得阿陽的絮叨無甚意思,有時也覺得天界的落陽仙君如同那下界的長舌婦人一般愛叨叨他人長短,委實不夠大氣,是以每每這時便會向阿陽投去一個不屑的眼神,再哼唧兩聲以示鄙夷,豈料這行為落在阿陽眼中便成了狐貍喜歡她說的這些,是以說的愈加帶勁。

這日趁著阿陽去收服一條鉤蛇,他悄然潛入阿陽的房中,輕而易舉的便將“煥雪”拿到手中,然正待溜之大吉之時阿陽卻忽然現身在門口。

“我其實是頂頂不想這時候回來的,我情願你一直是我養的小靈狐。”對面的女子淡淡道,眼神裏蒙上一層似有似無的失望。

他有些不敢對上她的眼神,其實她待他很好,他從神君府的侍婢那兒聽說阿陽怕他孤獨,便每日打聽些趣聞來,奈何天上是個百八十年沒什麽起伏波瀾的地方,所謂的趣聞不過是些無聊的長短事罷了,可有總比沒有好,是以她日日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不過是為了怕他無聊。

他這一百多年從未踏出過她的府邸。

因為嗅到了“煥雪”的味道。

她卻以為他不敢出去,她去過司命處,那裏沒有他的靈牒。

“對不起。”他想了半天,也只說出了這三個字,聲音有些失落。

“喲,原來會說話,忍了這一百來年也是好定力。”阿陽略帶嘲諷。

他的心忽然不輕不重抽痛一下,仿佛失去了什麽一般,他的印象中她一直是那個極有耐心的愛絮叨的女子,突然這般冷漠他有些不適應。

“不過若是作為未來的青丘帝君能有這般定力也不足為奇。”阿陽依舊聲音淡漠。

“你何時知道的?”他問。

“你來到不久便知道了。”她如實回答,“青丘儲君愛四處游歷,我只當你是為了解悶,誰知道……呵。”她自嘲笑笑。

他騙了她,打一開始便是為了“煥顏”來的,他阿娘年老力衰大限將至,狐族天生愛美,阿娘最後的心願便是再瞧一眼自己的美貌,然剩餘的一點靈力只能維持靈體不散。

聽聞上界有一落陽神君得仙草“煥雪”,不但能使人重生美貌,便是魂靈散去也還能保住肉身栩栩如生。如此寶貝可遇而不可求,為了阿娘,他決意冒險盜得此物,是以幻成個小靈狐來到天界,那想竟誤打誤撞成了落陽一心認定的靈寵,恰巧她還有“煥雪”。

“對不起,我勢在必得。”他嘆息一聲,聲音卻異常堅定,“那是我阿娘。”

“可你走不出我的府邸。”阿陽依舊冷漠。

“你待如何?”

“交出‘煥雪’,我既往不咎,是走是留,悉聽尊便。”

“不行。”

“那便不要出這個門了,你阿娘剩不下幾日,我自認還是有這個實力攔你幾日的。”對面的女子慢條斯理道。

他卻有些著急了,“阿陽,我雖一開始有所欺瞞,然並非我所願,我不能放任阿娘含恨而終不管,算我求你,今借‘煥雪’於我,承蒙大恩,日後若有所托我定當效力,決不食言!”

“可你拿錯了,若當真餵你阿娘服下只怕非但無法重拾舊日容貌,反倒頃刻間沒了性命。”阿陽淡淡道。

哈?曇迦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詫異望望自己手裏的‘煥雪’,又看看阿陽,目光游移不定。

“這才是‘煥雪’,傻狐貍。”阿陽從懷裏掏出一株與他爪子裏一模一樣的靈草道。

曇迦一百年來從沒將眼睛瞪得這麽大過,不僅是因為拿錯了靈草,也為了阿陽一百八十度翻轉的態度。

“你……。”他遲疑開口,一時卻想不起應當說什麽。

“我什麽我我養你一百年日日好吃好喝供著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卻還不同我推心置腹竟想趁著我收覆勾蛇之時盜了靈草逃之夭夭若非瞧著你阿娘如今境況我定是要狠狠教訓你一頓不過你也別想就此逃了這一罰待你為你阿娘圓滿了心願我再去教訓你也不遲!”阿陽一口氣說下來一個頓都不待打,說的對面的多肉一楞一楞的。

“傻了?還是不要?那我走了……”阿陽說著作勢把‘煥雪’塞回懷中,手還沒動一下突然覺得懷裏一沈,眨眼間便多出一個毛茸茸的東西笑瞇瞇地瞧著她,嘴巴裏還多了株靈草,含含糊糊道:“要要要,謝阿陽大恩,我定準時回來討打!”

“唔,這是個正經話。”阿陽受用點點頭。

“可我手裏拿著的是個什麽?”曇迦問道。

“你爪子裏拿著的是我前兩日閑來無事揪下來幾根草葉粘起來的……假草。”阿陽一把搶過來,“你別抓壞了,我還得留著釣其他打‘煥雪’註意的人呢。”

“……”

“阿陽,那時候為何沒有怪我?”多年以後,兩人坐在青丘的望鼎山頂,青丘帝君嘴裏叼了根不知哪裏拔來的草葉問道。

“興許是……你那時沒有像現在這般賤賤的吧。”阿陽一本正經道。

“……”

------題外話------

這個還滿意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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