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陽抱著白肉丸子一路氣定神閑飛到帝君殿大殿，曇迦正坐向後倚在座子上瞇著眼睛，呼吸綿長而均勻，看樣子像是睡著了。阿陽斂了氣息輕手輕腳上前，準備像上次在清泉鎮一般揪住曇迦的耳朵吼幾嗓子，不想剛湊到到跟前曇迦倏然睜開眼睛，深邃的眸子裏帶著點若隱若現的邪魅，就那麽直勾勾瞧著阿陽。

阿陽冷不防被這麽一嚇一盯，一時半刻忘了該做什麽僵在原地，眼神開始發直發軟，此時兩人的鼻尖幾近對在一起，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下面的白肉丸子瞧見這暧昧的一幕暗道一句“非禮勿視”，趕忙用兩只胖爪子蒙上眼睛，而後透過手指間的縫隙光明正大繼續看。

曇迦輕輕開口，嗓音帶上幾分蠱惑，道：“三百年未見，神君別……。”

“狐貍，你的眼尾上有粒臟東西。”阿陽眉頭微蹙一臉認真。

萬萬想不到兩人三百年後頭一次見面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曇迦的“來無恙”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她搶了話去，“別動，我幫你弄下來”，說罷也不等曇迦同意便朝他眼尾上的“臟東西”伸過手去一摳，沒掉，阿陽眉頭蹙起更深，一邊抱怨著“你多久沒洗臉了”一邊繼續伸出魔爪，曇迦見勢不妙連忙閃身避開。

“呵，果然是上神了，還以為你沒什麽長進。”曇迦笑道，剛才他睜眼之時稍稍用了些狐族的媚魘之術企圖迷惑她，然阿陽已非吳下阿蒙，輕松愉快地忽視了他的媚魘術。

“還要多謝你手下留情。”阿陽挑眉一笑不怎麽誠懇道，“天狐大人的媚魘術可不是隨便一個神君就能躲過的。”

“你知道就好。”曇迦毫不謙虛附和道。

三百年前他決定等什麽時候阿陽回來了定要對她施一次媚魘之術，若是阿陽上了套他就狠狠揶揄她一番，誰叫她連個招呼也不打就悄悄修煉去了，惹得青木好幾次來找茬，非要說他把阿陽藏起來了。青木好歹也是個上界神君，一大把年紀還玩起小心眼，雖然看起來沈穩溫潤，便是較起真來都能一派和煦，而後說幾句堵的人心窩子疼的話，直讓人恨得牙癢。曇迦被他弄得不勝其煩，心中便盤算著把這筆賬算到阿陽頭上找些平衡。

“我自然知道，你這狐貍奸詐得緊，所以我從開始便沒瞧你的眼睛。”阿陽有些得意，“不過曇迦，我沒騙你，你的眼尾上真的沾了一粒臟東西。”

曇迦的笑容收了收，修長的手指掠過眼尾，“阿陽，你不知道這是顆痣？你沒註意到我臉上的這顆痣？”

“唔？”阿陽細細瞧去，竟真是一顆痣，不禁疑惑道：“曇迦，你什麽時候由多出顆痣來？唔……。長得倒挺是個地方，怪好看的。”

曇迦的笑容再收了收，“從清泉鎮一路到青丘，十幾……。不對，還有先前，林林總總幾千年，你竟一次也沒發現我臉上這顆痣？”

阿陽無比真誠搖了搖頭。曇迦臉上僅剩的一丁點兒笑容刷的一下，收了個一幹二凈。“阿陽……。你確定你那是兩只眼睛不是兩顆石頭？”

他郁郁望天，三百年的時光，於神族萬萬年壽命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可阿陽這指彈的也忒快了些，除了修為，眼力竟是半分沒長。

阿陽白了他一眼，心道“你做狐貍的時候一身毛都給遮住了，誰能瞧見你這顆痣。”話到嘴邊卻變了個說法，咧著嘴諂媚笑道：“我當時肉眼凡胎，那裏瞧得出天狐大人您生的如此有深度的如此有內涵的一顆痣。”

曇迦心裏對這個說法煞是受用，終於願意正眼看她，卻見對面的女子素衣烏發，光華拂面，眉眼間三分慵懶六分肅穆，雖然脫胎換骨卻尚存留一分曾經的歡脫慧黠，嗯……。甚好。

阿陽任由他大量，看到他的目光由審視變得讚賞心裏不由微微得意，正在這時曇迦突然將目光轉到下面短手短腳的白肉丸子身上，眉頭一皺問道：“同樣是三百年的修煉，怎的你家神君就能修成個上神之身，你怎的連點個頭也沒長？”說罷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修為也不見高多少。”

白肉丸子轉頭眼巴巴看阿陽，阿陽想著這娃娃好歹也算自己養出來的仙童，怎麽說都得為她辯駁幾句，遂道“阿蘿是凡胎，仙根還沒長好，待長好之後修煉起來靈力便會一日千裏。至於修為麽，方才被汲元巨木吸取不少，想來這三百年白修煉了。”

“用三百年修為換個教訓，不虧。”阿陽摸摸白肉丸子的腦袋以示安撫。

白肉丸子一臉崇拜望著自家神君，重重點兩下頭，曇迦嗤笑道：“先前竟沒發現你這般護短。”阿陽一臉理所應當道：“說來我能三百年內修成上神之身阿蘿功不可沒。”

阿陽心道白肉丸子聽到自家神君的表揚神氣地挺挺圓肚皮，仿佛是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阿蘿是功不可沒，可你當初瞞著所有人躲起來修煉，我同青木快要翻遍六界，卻不想你竟在汲元巨木附近挖了個土坑。”曇迦笑容微微凝固，“你為了汲元根來青丘，又為了怕我們找到你故意尋了一處我們想都沒想到的地方，阿陽真是聰明。”

“我，我沒……。”阿陽想開口反駁，曇迦卻未給她開口的機會，嘆口氣道：“那日我找來阿蘿問了才大約猜出來你要做什麽，我一早就說過你若打定主意我和青木只會幫你不會阻你，你卻並未往心中去，你真令我……。”

“對不起。”阿陽生怕聽到他說出“失望”抑或傷心之類的詞，她自知做法欠妥，可當時在甬道中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狽模樣，驕傲如她，怎容許她最在乎的人瞧到？

“曇迦，對不起，我……。”

“沒關系。”

欸？阿陽一楞，顯然沒料到曇迦的後文竟是“沒關系”，先前剛醞釀起來愧疚的情緒還來不及消散便見他依舊是一副被傷了心的模樣道：“什麽時候給我做碗豆腐肉羹，青丘事務繁多，我走不開。”

“……。”挖了半天的坑，原來在這兒等著她。

“那是什麽？阿蘿也想吃。”

阿陽摸摸白肉丸子的腦袋，轉對曇迦道：“沒出息。”

曇迦眼中浮起笑意，“今日你剛剛脫胎換骨，即便我要怪你也要過幾日。”

“多謝帝君體諒。這三百年可有什麽新鮮事情？”

曇迦一聽眸色有些怪異 “旁的倒也沒什麽，只兩件比較棘手。其一，有一個自稱叫南音的獅族少女近一個月幾乎日日來我這兒哭著要見你，被我攔在外面。”

阿陽在腦海裏把自己認得的人過了一遍後挑道：“既是失足少女，莫不是這女子頭些時候做些錯事，現今求我助她挽回？唔，這倒是件子功德事，既是求來了本神君不妨幫她一幫。”

曇迦聽後額角忍不住抽搐幾下，看阿陽的眼神逐漸變了，這次就連一邊的白肉丸子都忍不住捂住臉，自己神君真丟人。

阿陽不明就裏，只詫異瞧著兩人，半晌後曇迦撫著額角無力道：“本名叫南音，紫獅族，曾化名朝樂與你有過一面之交。”

原來是紫獅族的，不是什麽失足少女。

阿陽唇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地笑容，若說南音她不清楚是何人，但朝樂卻是認得的，非但認得，還記憶猶新。

－－－－－－題外話－－－－－－

手賤把存稿刪了，心裏在滴血，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南村存稿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公然抱稿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寫完倚杖自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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