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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神祗歸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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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漫長的甬道中,一個枯敗的人影踉蹌幾步,指尖滑過甬道壁,撫落一層灰土。看著骯臟粗糲的手指被灰塵弄臟,阿陽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三百年不間斷的引靈使得她遍體鱗傷,身上的傷口無數次裂開了愈合,愈合了再裂開,從頭到腳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有些地方因為總是恢覆不好甚至已經留下一道醜陋的傷疤,蜿蜒盤曲在身體上,如同一條條小蛇,突兀而猙獰。

面前的水鏡上倒影出一個身影,阿陽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滿面的傷疤有些已經愈合,有些尚在流血,有些則已經潰爛,青黑的皮肉向外翻著幾可見骨。若不是親眼看到,她絕非能想到現在如今的模樣。

醜陋,可怖,佝僂,狼狽……。大約用所有貶義詞形容她都不為過,除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她看不出自己還有哪裏是個人模樣。

“幸好早就躲起來,沒讓青木看到……。”她低聲呢喃一句,“也不知他最近如何,哎……。再等等。”

三百年與世隔絕的孤獨修煉終將到頭,“再等等,我便去找你了。”

正這麽想著,阿陽的瞳孔微微一縮,回頭一看,只見甬道盡頭傳來一絲光亮。

“青木,等我!”阿陽眼睛裏射出興奮的光,顧不得遍體透骨酸心的疼痛踉蹌著朝著光亮傳來的地方奔去。

八方陣位上各有一只定元蟲,每一只都被淡藍色靈罩罩著,因為吸飽了靈力的緣故從一開始花生米大小長到如今嬰兒拳頭一般大小,陣法中間一塊小臂粗的墨綠色木藤浮在半空,與八方陣位的定元蟲被淡藍色靈力相互牽引。

望著眼前璀璨的光華阿陽不由咂咂嘴,“多美好的靈力啊……。”她每一次引靈得到的靈力幾乎全部給了木藤,自己留下的則所剩無幾,這也是她身上的傷口遲遲無法恢覆的原因。

待到時機差不多,阿陽翻過臟汙醜陋的手掌,一株小巧精美的並蒂蓮花苞躍然掌上,她不由瑟縮下眼神,仿佛怕多動一下便會玷汙這抹無暇。阿陽手掌小心地向上輕輕一托,那花苞仿佛受了指引一般緩緩向著墨綠色木藤方向悠然飄去,當落在木藤之上時周圍陡然光華大盛,所有的靈力急速向著花苞中心湧去,隨著靈力越聚越多,原本抱合著的雪白色花瓣一層一層緩慢生長盛開,露出花蕊處一顆黃豆大小的金球,阿陽不敢耽誤,忍著劇痛飛身進入陣法中間,祭出靈力將自己同定元蟲牽引起來。

並蒂蓮仿若一個永不滿足的孩子,將下面木藤中的靈力吞噬得一幹二凈,那木藤中不僅有阿陽的靈力,還有這些年來她所恢覆的全部神力和修為,此刻都被並蒂蓮花吞噬去後霎時變得黯淡無光,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如一塊枯木。並蒂蓮花卻與之相反,吸足了神力的花體已經比方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層層疊疊的花瓣發出聖潔的光華,沁人的芬芳散開,滌蕩盡三百年來甬道中集聚的壓抑。

阿陽無暇觀看這美輪美奐的景象,專心默念仙訣,八方定元蟲身上的靈罩一個個接連裂開,蟲子循著靈力的根源慢慢挨近陣法中心,阿陽任由它們爬上自己的四肢,頭頂,前胸,後背以及腹部。她本就靈力無多,加之遍體鱗傷,撐到現在已經接近強弩之末,身體上八處地方突然同時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險些讓她破了功,可這疼痛仿若一個訊號,阿陽得了訊號便再也無所顧忌,咬破舌尖強忍著凝聚好心神後猛然發勢祭出全部靈力,將自己同頭頂的花傘用一線靈力牽引在一起。

與此同時,八只定元蟲身上也開始散發出乳白色的光華,連在一起形成一個繭殼將阿陽的身體逐漸包裹起來。花身翻轉在阿陽頭頂上方綻放開來形成一朵巨大的花傘,花傘緩緩向下,攝目的光華使得阿陽的眼睛即使閉著也覺得刺痛無比,酸澀的眼淚滑下眼角尚不能緩解半分,阿陽靜坐陣中央,覺得頭頂上似乎壓上了千斤沈的東西。

花瓣不緊不慢一層層閉合,將她與八只定元蟲包裹在花蕊中。阿陽只覺置身於火海,渾身上下每一處皮膚都傳來焦灼感,頭頂上的千斤巨力還未消失,一波一波噬心鉆骨的疼痛從頭頂沿著她的靈脈向下蔓延,壓得她的脖子幾欲碎裂,她再也承受不住,痛苦地掙紮起來,可內有定元蟲的繭殼,外有並蒂神花層層圍裹,豈能是她說動就動的,她越是妄圖掙紮,身體的禁錮就越緊。

“青木……青木……。”她發不出聲音,便只能在心底呼喚,仿若叫著他的名字,自己便可以好受些,殊不知遠在萬裏之外天界閉目小憩的青木仿佛心有所覺一般倏然睜開眼睛,怔然一瞬後蒼白著臉急速掠向青丘……。

“就快了……。青木,就快了……。”她如是安慰自己,頭頂的巨力猛然間向下一壓,阿陽覺得自己腦袋宛如被重錘擊碎一般,隨之而來的疼痛瞬間攫住她,那感覺如同被人砍碎之後再重新拼湊起來一般,嫣紅的鮮血透過層層花瓣滲出,為原本聖潔的並蒂蓮花渡上一層淒艷的紅……。

阿陽倒在繭殼中,身體扭成一個詭異的姿勢,浩蕩神力令她筋骨碎,靈脈盡斷,若說方才她還有人模樣,那如今她頂多算是一團有意識的血肉。

痛?有多痛?

如今若是有人這樣問她她大概會說,“你去試試引靈吧,散魄也可。”然後當那人奄奄一息說“真是痛不欲生”的時候她再說:“唔,這些尚不能比其萬一。”

可沒有人來找她,她也說不出那般惡趣味的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出去。

“青木,我怕是要……。折在這上面了……。”說話的人氣若游絲。

片刻時間稍縱即逝,可阿陽卻覺得仿佛過了千萬年之久。劇痛之後是春風過境一般的平和,原先的痛意被身體裏漸漸升起的冰涼感所代替,過了許久她才慢慢找回一分神智,睜開尚未清明的眼睛瞧瞧四周,入眼一片刺目光亮,卻比開始時柔和許多。

絲絲涼意引得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只見原本滿身的傷疤正漸漸脫落,取而代之的是清透無瑕的雪白肌膚,從腳面開始一點點向著身體蔓延直至臉頰,隨之一同發生變化的還有身體的靈脈筋骨,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阿陽發覺自己的手腳竟然可以動彈,雖然方才的餘痛未息卻已無大礙。感覺到四周繭殼的束縛之力消散無形,阿陽活動下手腳站起來,發覺身體竟然前所未有的輕盈,隨著她身體的恢覆,外面的並蒂蓮花花瓣正一層一層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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