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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願與你從此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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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阿蘿一副瑟縮模樣,阿陽憐惜地拍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撫,嘴角扯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天界的公主統共那麽幾個,卻不知阿蘿口中的是哪位了。

“神君,求你別再離開了。”白肉丸子趁機扯住阿陽的袖子低聲道,委屈小聲音讓人恨不得化成一汪水。

阿陽瞧她慘兮兮的模樣於心不忍,可她畢竟不是上界正兒八經的神仙,辦完了正事兒遲早要離開的,遂盡量把口氣放柔和,道:“阿蘿乖,姐姐不是這裏的人,自然要離開的,阿蘿乖好不好?”

白肉丸子得不到她的同意不依不饒道:“神君,求求你別再丟下阿蘿了,你不知道阿蘿自己多害怕,就算神君要走,也請神君帶著阿蘿吧,阿蘿會乖乖的……。”

阿陽心中早有計較,且不計較阿蘿是誰家的小仙童,她自己連天劫還沒渡,是不是上仙還兩說,就這麽把她帶走了萬一上界要來尋人,保不齊還要給她扣個罪名可不是鬧著玩的。

白肉丸子見她目光閃爍不定,突然從她身上蹦下來,邁著小短腿兒跑到一塊石頭跟前嘴巴一扁放上大哭,邊哭邊嚎道:“可憐阿蘿九千七百年日日堅守,神君竟是打定主意不要阿蘿了,早知如此阿蘿當初便不該生了靈智,也好過現今飽嘗被拋棄的痛苦,嗚嗚……”阿陽錯愕地看著白肉丸子,只見她圓圓胖胖的小身軀伏在那顆石頭上,一只小胖手捂著胸口做哀痛狀,另一只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來一條小帕子插空揮幾下,極為應景。

只聽她嚶嚶幾聲後繼續嚎道:“阿蘿沒人疼沒人要,天狗咬我,靈鶴啄我,兇巴巴的女神君嚇唬我,就是一顆沒開靈智的毛毛蟲都要趴在身上惡心我,嗚嗚……。現在好不容易神君回來,竟還嫌棄阿蘿,神君的心腸簡直比這石頭還硬喲!”一邊說著一邊還啪啪拍了兩下石頭,“狠心的神君快走吧!神君不要阿蘿阿蘿也不要神君了!阿蘿就在這裏獨自一個,受冷風吹,受烈日曬,受大雨淋,受天狗靈鶴的欺負自生自滅!狠心的神君快走吧!”

這回輪到阿陽詫異地睜大雙眼看著她了,這娃娃都從哪裏學來詞……還有那個小帕子,越看越是專門為了哭鼻子這一出準備的……

白肉丸子說也說完了,嚎也嚎夠了,此時就這麽擡起頭來幽怨盯著她,時不時用手裏的小帕子抹抹眼淚,搖著圓圓的腦袋嘆兩口氣。

阿陽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真的帶走她,被這小娃兒淒切哀怨的小眼神兒這麽一瞧頓時軟了心腸,仿佛自己要是不應了她就是個十惡不赦的人一樣。

“走就走!上界的人找不到你我可不管哦。”阿陽最終一攤手妥協。

白肉丸子一聽精神一震,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小帕子也丟在一邊,站起來蹦著高就撲回到阿陽身上來,咯咯笑個不停,先前那副愁雲慘淡的模樣頓時拋九霄雲外,顯然是開心極了。

“神君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然就變毛毛蟲!”白肉丸子樂顛顛道。

這小娃變臉比她翻話本子還快,阿陽無可奈何笑笑,唇角一勾起忽然想到白肉丸子不是說統共就來過三位神君麽,怎的還有天狗和靈鶴?竟然還出現了那勞什子毛毛蟲?天界那裏有毛毛蟲?

此時驚覺自己被下套了也為時晚矣,當著個娃娃的面她委實不好意思再翻悔,只好嚇唬她一下算是給自己順順氣,板起臉道:“你既然想著跟我走就得聽我的話,盡管我在你身邊你也得乖乖修煉,否則我便把你當做一只成了精的白肉丸子,你惹了禍我便將你烹了做湯喝!知道麽?”

白肉丸子看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白白胖胖似乎真有些像個肉丸子,縮了縮脖子點頭如搗蒜,狗腿子一般道:“知道了,知道了,阿蘿一定聽話,一定聽話。”

阿陽總算找回點面子,滿意點點頭,又趁機在她耳邊輕聲囑咐幾句,小娃都點頭道記下了,阿陽把她放下來後她便蹬著小短腿兒跑去了西邊的房間。

“閣下的墻角聽得滿意否?”待阿蘿進屋後阿陽忽然轉了臉色冷聲道。

前方回廊拐角處緩緩出現了個身影,是引相。

“呵,我倒不知堂堂上界神君竟也有這嗜好。”阿陽先發制人。

引相竟是沒聽出她的譏諷一樣兀自澀然道:“落陽。”

“小娃兒不懂事便罷,神君還請慎言,小女子乃是青丘曇迦帝君的隨侍,非是落陽神君。”

引相臉上浮起一抹苦澀,“落陽,我早說過這世上獨有你是我絕不會認錯的。你這神君府,別人不知我卻是知道的,府中前院有你那時親設的法陣,破陣的方法除了你只有我跟青木以及司命知道,你若不是落陽怎能輕輕松松便進來了?”

神君設下的禁制非是一個小隨侍能隨便破的,阿陽不知如何反駁,索性不多講話。

引相見她啞然繼續道:“你早知自己身份,何以總是不承認?是不敢?不願?還是不能?你明明是落陽,走到哪裏都是落陽,你還要裝多久?你以為你如今這身喬裝能瞞得過誰?青丘帝君能為你幻化一副新模樣卻無法改變你的眼睛,你的一雙眼睛早就把你自己出賣了。我,青木,司命還有這上界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大家秘而不宣罷了,可除了青木,你卻隱瞞了所有人。”

引相的目光被痛意席卷,“落陽,青木對你有情對你好你便對他掏心掏費,你可還記得我亦對你用情至深?你……。”

“呵……。”阿陽忽而輕笑一聲,打斷引相後面的話。

她踱著步子慢條斯理地走到回廊邊坐下,擡頭看著引相冷聲道,“引相神君,我本不欲與你多做計較,卻不想你見我一次便要糾纏我一次,既然如此,我倒不如在這兒把所有的話一次撂開了好,省得以後麻煩不斷。”

引相動動嘴唇,沒說什麽。

阿陽道:“你口口聲聲說我是落陽神君,可我一無神君的修為力量,二無神君元靈,我甚至沒有元靈,在你們這些正兒八經的仙家面前我連自保之力也沒有。敢問引相神君,你可見過像我這般窩囊的神君?”

引相被她冷冰冰的目光刺得喉頭一梗,不待他回答,阿陽繼續道:“不瞞你說,我的確自歸來不久便慢慢恢覆記憶,即便如今我的記憶尚不完全,然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自知瞞不過司命,原也就不想瞞她。我醒來後一身神力皆無,與下界凡人無二,若不是曇迦和青木護著我我早不知要被你那好妃子害死幾遍。”

“我好歹是上神,怎會不知散魄回歸之後身無元靈的下場!為了盡快恢覆力量我日日不斷地修煉,甚至要強行用引靈,中途幾次險些傷了我的靈脈,若非有青木和曇迦,恐怕我如今也不會好好坐在這邊。即便如此,我的靈力到今日也不過是個上仙修為,從上仙到上神卻還不知要再修練多久。”

“況且,若沒有元靈,即便重新修成上神,我的神力也會一日日散去,神力耗盡之時便是再一次散魄。我落得散魄的下場從未怨怪與你,當日那般你我皆無能為力。可你如今卻口口聲聲說我只信青木,難道神君忘了,當初,也只有青木與司命毫不猶豫地信我。”

“神君問我記不記得你對我曾用情至深?呵,我自然記得你對我用過情,不瞞你說,我活了二十多萬歲第一個能讓我動情的便是你引相神君,可那時你迎娶璃藿公主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我如何能再對你有所表示?落陽的心也是肉長的,如何能不痛?我獨自傷情三百年,卻從未想著忘掉你我之間的過往,因為比起斬斷你我之間的情絲,不愛你更令我痛苦。”

“我不知你那時如何想,只知道在天宮靈虛眾神的怒意壓得我幾欲下跪時只有青木暗中助我,可笑我當時一雙眼睛全在你身上,竟將你眼底的猶疑看得一清二楚。天君審判我時璃藿有雪鸮族護著,加之一番哀切哭訴,我百口莫辯,若非被審判的人是我,只怕你的心早就偏了她那邊去。我問你信不信我,你猶豫再三未下定論,那時便是我對你斬斷情絲之時。”

“你說青木對我有情對好我便掏心掏肺地對他,難道你忘了,散魄時是青木毫不猶豫地要替我擋下你的神力,若非我祭出我的神力阻擋只怕他的下場與我一樣。縱使我這九千七百年裏魂魄不全卻也有感知,青木用了整整九千六百年為我收集魂魄,用一百年為我重塑肉身。你口口聲聲說對我用情至深,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我要的,不是一個只會把在意掛在嘴上的人。”

“引相神君,你我之間早已非昨日。”阿陽深吸一口氣道,“落陽願與你,從此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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