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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悵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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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賴緊追不放。

而這一整個晚上包括到第二天早上戰爭未停,米脂城裏的軍隊也是急的冒汗,睡也睡不安穩,想動也沒法動,他們倒想裏應外和來著,可趙大賴讓人在米脂城周圍挖了一條深深的濠溝,濠溝旁立著拿著明晃晃大刀的大弦士兵,敢下來一個就戳死一個。因而米脂城從始至終也沒開過城門。

這場戰役,“奔喪兩道邊”“血染銀川為之盡赤”,足見慘烈。

趙大賴追著北戎大將梁永追了三十餘裏,再往前,他就能被逼到女遮谷,再無生還之機。

這時小兵卻突然報來消息:“將軍!不好了!綏德被攻!”

趙大賴臉當即大變,顏色鐵青,怕的嚇人,一下子拴住了馬:“誰人攻的?!”

“另一支北戎軍隊,但數量不大,不足萬人。”

趙大賴身邊一個將領聽罷不以為然,分析道:“我們留守在綏德的兵力是他們的十幾倍,也敢不自量力,我看這支北戎軍無非就是想擾亂軍心,讓咱們在米脂城這兒松懈了,好放過他們!”

“說得是,綏德城有魏將軍守著,這股軍隊不足為慮。咱們還是趕緊把梁永捉住,殺了這廝,日後的仗就好打了!”另一個小將道。

“我看這米脂城,這樣再圍住他幾天他城內糧草遲早要用盡,攻破是早晚的事!”

趙大賴卻握緊馬鞭,緊的出了汗,聽不進任何聲音,晨霧之中他堅毅的臉很硬朗,似拿筆直線條一條條勾畫出來的,他望了望無定河另一邊的方向,眼深的如泥潭,掙紮著,下沈著:“回去!”

餘人面面相覷。趙將軍走時不是特意讓十幾萬的軍隊守著綏德呢,已經無後顧之憂,回去作甚?況且再往前一步就能把梁永給殺死了,豈能功虧一蕢?

趙大賴眉擰著,這大霧的天氣,萬一消息有誤呢?萬一這一萬是十萬呢?萬一這近一萬的騎兵是奇兵呢?一點萬一也不能有!趙大賴看著眼前白霧之中青綠一片的女遮谷,咬了牙,他知道梁永一直是勁敵,這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趙大賴猛的吼了一聲:“老子說回去!”

小兵哆嗦了一下,差點被他嚇破了膽,急應道:“是,是!”

其他將領雖不情願,但軍令還不敢違抗。

因而都拉住了馬,要跟上趙大賴。

但趙大賴還有點理智,跑了兩步又回首命令道:“你們留在這兒,我帶五百騎兵回去!餘人守在女遮谷口,勢必不讓梁永那廝逃竄掉了!”

“是!”

趙大賴率了五百騎兵跟裹了風一樣的跑回來,晨霧之中看不到前方,霧的重量凝成水滴,重重的貼在手背上,貼在人身上。

清早的寒意深重,又是一晚上沒休息過、沒補充過熱量的士兵,在這大霧之中飛馳早凍得身體發僵,不知是血還是霧或者是汗把衣裳都浸透了,緊緊的貼在身上,在馬背上被疾馳起來的風一吹,冷的人直哆嗦,握著馬鞭的手也發僵了,手背都是紅的。這白茫茫的霧聯結了天地,直到走到幾丈之內才看到前方有樹,打著白色的霜,要去的地方如此遠,好像摸不到盡頭,永遠都無法抵達。跟他的感情一樣。

趙大賴的腦子一片混亂,他知道自己這樣不理智,他來米脂之前特意布了大量兵力在綏德,就是以防萬一,可是一到這個關鍵時候,他還是擔心,還是忍不住要回來看。他不能讓她出事。

趙大賴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那女人他一個多月都沒見到她了,可一想她,所有的意念都要崩塌。這一個多月,她一次也不來找自己,他恨極了時候想拿把刀殺了她,可痛苦極了的時候也會想即便她對他沒有一點愛意,即便以前的都是虛情假意,但沒有什麽是比失去她更痛苦的了,沒有什麽比看不到她更難熬了,不愛就不愛吧,厭惡就厭惡吧,至少能看到她的一顰一笑,她活生生的立在他面前。

他胸腔的振動在這清晨傳在耳膜兩邊,如擂鼓一般,一下下的敲擊,他能聽到馬的噴鼻聲,他在馬背之上覺得兩邊的身體已經麻木了。他的腦子裏卻是她的一顰一笑。

從清早跑到中午,大霧散去,陽光暴曬,烤的人火辣辣的,又是一輪折磨,身上的衣裳濕了又幹,幹了又濕,血、汗、草種子、樹葉子,混合在一起,臟汙難受的讓人起暴躁,想要罵娘。

可是一步都沒有停過。

跑了一晌,馬跑的都不肯再跑快要倒了,到下午才終於回到綏德城。

藍色的天空如同塊藍色的畫布罩著城樓,白雲,彩雲,飛鳥。城樓之下,戰事已畢,大弦軍隊正在收集戰果,到處都是屍體和血。烏鴉鴉的一片。

趙大賴看見,那口氣兒卻沒松,一臉猙獰,跟隨還沒報完名姓趙大賴已騎著馬闖進城內,跟隨趕緊在後面報“將軍回來了!”守城的將士才沒拿弓箭射他。

趙大賴直闖到兵營,下了戰馬,渾身鎧甲未脫,如道箭似的直奔一個方向,穿過游廊,踢倒了一盆花盆,直跑到一間屋子跟前,一腳踹開門,散開的灰塵粒子中,他看到一個女子臨窗畫畫兒,一臉閑適,好似年畫中的人兒,他那呼吸一緊,那顆心才鐺唧一聲落下。

計軟聽見動靜擡頭,這一擡頭卻差點被嚇著了,只見趙大賴渾身是血,衣裳黏在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那張臉看起來又是振奮又是憔悴,眼爆著血絲,氣喘籲籲的,喘不穩,猙獰著臉,瞪著她。好似一尊浴血的兇神立在她不遠處。

計軟猝然一驚,看見他突然出現在她跟前先是一喜,待看著他身上一身是血又大驚,倉促起身,大腿碰到桌角她也顧不得疼,道:“你不是去攻米脂城了?怎麽回來了?”

趙大賴看見她沒事那顆心先是放了下來,但很快又開始懊喪起來,他做這魯莽行徑是作甚,給自己的愚蠢添上一筆帳?他不能再沒臉的自討苦吃了!

趙大賴扭頭便走。

這突然來又不說一句話就走,實讓人摸不清頭腦,計軟抓緊了筆,那墨不小心一下甩到了衣擺上,計軟定了定神,扔下了筆,快步跑跑了幾步跑到他前方擋住他的路,站穩吸了口氣,話裏都是難掩的關心:“你是不是受傷了?傷著哪兒了?有沒有事兒?”

趙大賴很煩她這種作態,假惺惺的:“傷著哪兒都不管你事,你給我讓開!”

計軟擡眼,看了他一會兒,只看到他滿眼的冰冷,語氣也跟著冷了下來:“是管不著。但我們還沒和離,你想讓別人管那也得先過了我這一關!”

趙大賴陡然冒火,氣的瞪著眼,他祖宗的!他這跑了一天跑回來就是跟她吵架的?!

看著他就走了出去,往自己的營帳方向去了。

但站了一會兒,計軟吸了口氣,到底有些不放心,見匆匆忙忙走過來幾個身上都是血的士兵,還是問了一句:“你們將軍是怎麽了?怎麽會突然回來了?其他人回來了嗎?”

這小兵是跟著趙大賴回來的,他那馬,哪兒追得上將軍的速度,現在雙腿發抖不說,這還沒喘幾口氣兒就被差去辦事,見計軟問他倒似有了個訴苦的地兒,竹筒倒豆子的倒了出來:“夫人,將軍一聽綏德被攻連敵方大將梁永都不追了,要趕回來,這回來第一個見的就是您,可不是怕您出事兒嘛?要說這綏德守了十幾萬的兵,能出什麽事兒,這不就是他自個放心不下?”

連累著他們也跟著受苦,這小兵咽了咽口水,後句還是沒敢說。

另一個道:“這也罷,晦氣的是,這剛傳來消息,說梁永跑了,還殺了我們幾個人,估計將軍這會兒正氣呢,夫人合該去勸慰勸慰。”

“俺們這,還要向聖上傳消息哩……”

計軟聽的耳朵嗡鳴,不待那兵士話說完,就匆匆忙忙跑去了趙大賴的營帳。

營帳邊守著倆人,過去給她通報帶回來的結果是將軍正在聽人匯報消息,可實際上,計軟站在帳篷外就聽到“不見!”倆字兒了。但她沒有放棄,那“不見”倆字對她來說就像沒聽見一樣,她的胸腔裏被一種激烈的情緒充漲著,他是為了她而回來的,很多天的郁悶,很多天的難過,都被一種驟然輕松的、快樂的心緒所代替。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見他。

她站了有一會兒,那兵士勸她道這匯報消息不是一時半刻,且將軍事務繁忙,等會兒還要聽公文,讓她別再等了。

計軟想了想,沒有堅持,問道:“那將軍吃飯沒有?”

“哪兒顧得上吃飯?那局幾天前就開始布了,昨個兒最忙,小的見將軍早上中午都沒吃多少,晚上更是沒吃,昨晚跟北戎軍打,一直打到今天早上,又一路跑回來,哪兒有時間吃飯?”

計軟聽了,這不都足有兩天沒吃了?就一轉身,去了廚房做飯,這幾天她得了些新鮮的菇類,是鄉下人拿到綏德城的街上賣的,計軟看見買的,就就著這些菇類做了個蘑菇燉雞面。

回來的時候計軟拿著飯,看了看營帳邊守著的倆人:“我是過來給將軍送飯的,送完就走。”

營帳守著的那倆人對視了一眼,沒攔她,放了她進去。

進去的時候趙大賴正在聽人念公文,不時的發兩句意見,見她突然進來了兩人都怔住了,計軟施了個禮,道:“我是來送飯的!”

趙大賴望著她,遲疑了一會兒,擺了擺手讓那念公文的文書下去了。

待那文書一出去,趙大賴就擰了眉,惡性大發,呵斥道:“我看哪個膽子大的敢讓你進來的?!”

計軟看到他身上的衣裳都是換過了,看不出來血了。只是不知道裏邊有沒有傷口。剛才他一身的血或許是別人的,但或許也有他的。計軟好像沒聽見他那呵斥,把那碗面放到了他面前的幾上,推了推,聲音挺淡的:“是我自己要進來的,跟別人沒有關系。你不必著急把我趕出去。你吃了這碗面,不用你趕我就會出去。”

趙大賴被她這作態噎了一下,他本心裏是一點不願吃的。

計軟突然擡眼看著他,眼裏都是請求,聲音也帶了點懇求:“你吃點吧?”

趙大賴一怔,滿眼疑惑的看著她。

計軟聲音低低的:“我聽人說,你快兩天都沒吃飯了。”

趙大賴冷笑了一聲:“餓死了不正合你意,也沒人拽著你一起死了。”

計軟道:“那你還不如飽死呢。”

趙大賴眉一豎,瞪著她。

計軟突然一伸手,把他案幾上的公文給拿走了,抱在懷裏:“你不吃,我公文不會還你的。”

趙大賴吸了口氣,心道把她手裏的公文搶過來比什麽都容易,不自量力,但趙大賴沒搶,他忙了這多天很累,不想再為這事兒添氣,況且她呆在他身邊,他內心深處隱隱有些愉悅的,兩人這麽久沒見面沒說話,呆一會兒他也感到松快些,不再緊繃著了,但臉依然沈著:“我把飯吃了你就出去?”

計軟點頭。

趙大賴拿過那飯,熱度剛剛好,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被他搞定了。

計軟就看著他吃飯,看到他滿眼的紅血絲,生出了些心疼,開了口:“我給你按摩按摩眼吧?”

趙大賴剛把飯吃完,把筷子和碗往一旁挪了挪,聽到她話,擡了擡眉,刮了她一眼,沒理她,冷笑了一聲。

計軟道:“你不讓我按摩我公文不會還你。”

趙大賴覺得今天的計軟有點神經了。狐疑的看著她。

而計軟已大著膽子走到他跟前,他冷著臉她也沒顧,手就要伸上去,卻被一扭拿著了:“你什麽意思?”

計軟沒回。

他已經忍很久了。

“你今天他娘的想幹什麽?”

計軟聲音還是很低:“我看你太累了。”

趙大賴眼爆出戾氣,還爆出他自己醞釀的要爆炸的情感,這情感帶的他一扭身就把她壓了下去,按在地上,一股子氣在他肺腑裏來回沖撞著,看著她那潔白纖細的脖子二話不說就狠咬了上去。

直到咬出血腥氣。

“我真想把你脖子咬斷。”

計軟蹙著眉,聽著他低悶的聲音,心道他再用力點她脖子真的要斷了。

她嗓子有點啞,她睜著眼,覺得自己真的被胸腔裏梗著的一股莫名情感給弄糊塗了,她想親近他,她覺得他離她離得太遠了,可是又找不到一種正確合適的方式,輪到她做的時候她才覺得那麽難。他遠的她產生了一種恐慌,她想親近他,而她真的就那麽做了,她忍著脖子上的疼,手攀上他的腰,摟抱住了他,他背很寬,肩很寬,但腰挺窄的,她剛好能抱得住。溫熱的手透過單薄的衣裳,感受到他的熱度。她不敢按,但知道很硬實。

而趙大賴卻被這一下子驚住了,那柔柔攀附在他腰上的手臂,如一團火,轟的就點炸了整個腦子,整個身體更是著火了一般。震得他處在雲端,久久回不過來神。

他有反應了,一下子就有了,反應很強烈,但他第一時間沒狠得下心推開她,他眼暴紅的看著她,腦子亂七八糟,千頭萬緒的,她做什麽突然抱他?她有什麽目的?還要騙他?!趙大賴鼻子裏呼出的氣在她臉上竄過,他咬著牙,忍著怒火,壓低了聲音,眉擰成兩股繩:“計軟,你究竟想幹什麽?”

她要幹什麽?她也不知道,她在心裏苦笑,她可能是喜歡上他了,來得太快,讓她自己都猝不及防,但來了就來了,她也沒準備遮掩自己的情感,更沒準備假裝。

她靜了一會兒,扭著臉,望著地上帶花紋的毯子,輕聲道:“趙大賴,日後你北上攻城我能不能跟著你一起?咱們說好了死要死在一塊兒的。”

趙大賴又是震了一下,心角一塊好像塌陷了,他雙眼赤紅的瞪著計軟,這個女人今天太不正常了,又是抱他又是說這樣的話,那股子氣就吊在胸腔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這女人究竟想幹什麽?又想玩他?

趙大賴瞪著眼看了她一會兒,真想把她揉扁搓圓了,還是猛的起了身,一下子丟開她,大步邁前,坐到了案幾前,拎著壺涼茶一杯杯的往口裏灌,他再跟她多呆一會兒先不說搞明白她話裏的意思,要先把他自己給忍得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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