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穿花戲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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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去完染絲坊,回來等啊等,直等到暮色將垂這趙大賴才回來。

卻是一歪一扭的被人架回來的,計軟目瞪口呆,自見他哪瞧過他這副狼狽模樣?那褲子上沾的還都是血,他那神情似也有痛苦之意,只半年未見,再看他,卻又覺雄偉許多。

這趙大賴一見計軟,見她好好的先是心安了,但只一瞬立即虎氣發作,狠瞪了她一眼,道:“木呆呆立著做什麽?還不把老子扶到榻上去?!”

計軟這才回了神,慌的把趙大賴扶到榻上躺好。又謝過了架著他回來的人,這倆人本就是做這閑活的,計軟又給了錢,讓他們幫忙去請醫師。

這才回來看趙大賴,還沒到門口就聽到這廝的哀嚎聲。

計軟慌的進屋來,一見趙大賴那副痛的嚎叫的模樣,猝不急防的生出心疼,惶急道:“怎麽了?你不是說去去就回來的?這是受了什麽刑?怎流了這麽多血?”

這趙大賴路上辛苦,甚是疲累,再受了這一頓刑,快疼暈厥過去了,但回了家,見了娘子,只覺心情通暢,精神煥發,倒還越來越有勁頭:“你道哩?我是碰上仇人了,他逮了這機會公報私仇夾了我二十棍子!”

計軟不識得他什麽仇人,一聽受了二十棍驚道:“怎這麽重?!你難道把人打殘了?我那天看人受了十棍都暈厥過去了,你疼不疼?”

趙大賴看計軟那緊張模樣,抿了抿唇:“不疼哩。”

計軟蹙眉:“你莫要騙我,不疼你叫什麽?”

趙大賴道:“我叫給你聽的。”

計軟面一紅。沒理他。趙大賴半年沒見計軟,擡著眼細細瞅她,但見她似更標致了些,那張白裏透紅的嫩臉添了幾分媚態,通身上下風情逸絕,站著不動有種端正之態,行動起來又有股風,流之態。著實越長越妙了,心裏歡暢,開了口道:“心肝,我不在家你可還好?有沒有人欺你?”

計軟搖了搖頭,卻忍不住糾著眼前的事兒怨道:“還不是你自作自受?你自好生的回來,卻在路上打人?仗著你哪點猛力耀武揚威算什麽本事?!”

趙大賴道:“原不是我的錯,是那店主人勢利,強讓我們換座,我才看他不過去,打了他一拳。”

計軟聽言,沈吟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罷了,他性子就是這樣,也並非不好。

又看他滿面風塵的,便又端來水盆,拿來毛巾給他梳洗。

趙大賴但被人伺候著,渾身三千六百個毛孔每一孔都是舒服的。當然除了身上的痛處。

一邊受用著一邊道:“心肝,你真好,再沒人似你這般對我知冷知熱的。”

計軟面又一紅。

趙大賴又道:“一回來見了你我就覺心裏快活,你要一直對我這般好,我今生就只愛你一個,再不找別人了。”

計軟心一動,眉卻蹙起,冷哼道:“我不信你。”

趙大賴皺了眉頭:“那你怎樣才信我?”

“我不知道。”

“……罷了,你倒盞茶來與我吃。”

計軟將盆子手巾什麽的都收了,洗了洗手,才倒了茶過來。

卻不直接遞給他,到得他跟前,突想起最近看的戲文,滿斟了一杯清茶,雙手捧給他,笑吟吟道:“官人久居於外,受了風塵之苦,請官人飲此一杯,以伸奴寸心之敬。”

趙大賴瞳孔微縮,看著計軟如花笑靨,眼波晃了晃,接了杯,仰頭一飲而盡。

如是者三。

第三回趙大賴喝盡,“再叫聲奴來聽聽?”計軟神色一凝,只聽撲通一聲,茶杯碎裂,人便被摟到了懷裏。

計軟驚叫道:“你做什麽?!”

“……”

……

“血!你不要命了!”

九月重陽,桂花浪轉,支左吾右,幾不能勝。繼而腰倦鬢松,扶而不起,溫存仔細。頃之,漸入佳境。雲濃雨密。蝴蝶往返,鴛鴦頻戲……殆芙蓉露滴,菩提水洩,神飛魂蕩矣。妙自天然,假非人間有者。

一個時辰後。敲門聲頻響,計軟聲兒帶了哭腔:“你快一些,醫師來了,再不開門他要走了!”

“走便走,再請罷了!”

“趙大賴!”

“你慣是沒法沒天的,老子的名姓兒你也直呼!”

終是雲收雨歇。一片狼籍。

計軟一邊匆促的收拾淩亂場地,又整鬢理衣,清除穢跡,趙大賴倒邪肆的笑著,一邊又皺著眉頭忍疼,計軟瞪了他一眼,方慌慌忙忙的去開門。

醫師進來,自少不了一通指天指地的抱怨指責,計軟都受著了,又說了些好話。醫師這才前去診治,這醫師是擅長外科的,看著趙大賴那血灑滿地,狠皺了皺眉,給他上了藥,又寫了個藥方子遞給計軟,讓她抓藥,又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這事才算完畢。

沈荊聽得計軟要做他讀書的陪伴心中大喜,好似中了名探花一般,快讓人收拾了間窗明幾凈的屋子,整床鋪被,灑掃插花。

也不出去游訪,就在家中專侯著計軟到來。奈何第一天不見她來,沈荊還道她恐是家中有什麽事絆著了,第二天不來想她莫不是路上遇見什麽事兒耽擱了,奈何等到第三天還沒見個人影兒,連個信兒也沒有,沈荊已是行坐不安,睡立不穩了。著了鶯哥去打聽,晌午才快回來。

沈荊一見鶯哥回來,忙喚了他,不待開言,便問道:“可打聽出來了?”

那鶯哥道:“少爺,打聽出來了,那計公子的丈夫回來了,還不知怎麽回事被衙門夾了二十棍子,計公子這幾日裏都閉門不出在照顧他哩!”

沈荊皺了皺眉:“她丈夫回來了?”

“對,街坊四舍的都這麽說。”

沈荊手頓了一下:“他們有沒有說她這丈夫待她怎樣?”

鶯哥眼閃了閃,看出他這少爺對這婦人上心,便故意順著他心意說:“奴才打聽出,她那丈夫是個狠戾暴躁的性子,好幾個街坊不止一次聽到他家吼叫聲哩,他家又沒旁人,想是在朝計公子發脾氣,又聽說他最喜拳腳,這種人奴才遇的多了,性子一起打人最常見的!有的性子起來直接把人打成重傷!還有呢,要是再撞上那種不知道疼媳婦的,把人當個物件,見天打來罵去,那才慘哩!見不到天日,跟掉進那魔窟一般!”

沈荊聽罷深以為然,點了點頭:“你說的是,計卿可不是在閻羅殿裏住著?她一個弱女子任她再有才智哪兒扛得住一個莽漢力氣?不怪她要做我的書伴,現在想來,她是想借養閑堂脫出她丈夫的魔爪哩!”

“少爺真有見地。這計公子真可憐,少爺何不設法幫她一幫?”

“不用你說,我也是這般想來。似她有貌又有見地的女子,若是碰上那識得的,她就似那美玉一塊,若是不識得的,可不一塊香巾落到灰塵泥土裏去了?但這般一想,實是痛憾,又實是丟她不下。合該怎麽生個計較。也讓我跟她生一段風月出來。若是這麽當面錯過。到底是生平不了之事。”

“少爺說的是,少爺好容易撞上一個得意人,正該了此情緣。不若小的使一個武藝高的趁著黑夜潛進去把她丈夫給殺了,這樣計公子也解脫了,少爺也抱得美人歸!”

沈荊蹙了蹙眉:“這是下下之策,我不屑使得,況計卿之丈夫,找一個尋常有武藝的人來還實是敵不過他,到時候莫賠了夫人又折兵?”

鶯哥道:“少爺慮的是,不知少爺可有什麽計謀?”

沈荊思之又思,方道:“你把管家給叫過來。”

鶯哥退下去了,過了一會兒沈家的管家進了來,朝沈荊施了一禮道:“少爺!”

這管家是個能人。沈荊晗了晗首:“坐,你常隨父親辦事,定然知道監牢中事,我聽聞要弄進去一個人很容易?”

“少爺平常專心攻書不知道這官場上的事情,更不知道這監牢中權,但只要有錢資,這事是極容易的,明搶易躲,暗箭難防,登時要人家破人亡,立刻就見的。”

“哦?那我要在青州弄個人進去,看來也容易?”

那管事想都沒想道:“這事也不難,老奴聽聞這青州有不少盜匪,捉住的也有幾多,少爺上下使錢,一跟那知府通一聲兒,二這盜匪但到了州上也想減刑、住幹凈地方、吃好的,他也缺錢,咱們便好跟他使錢,讓咱要除的人做了窩家,與原犯同罪。一頓夾板子,裹了他一家的錢,不怕他不家破人亡。”

沈荊眉微揚:“果然容易。”

管家道:“可不容易?只倒還有一項難處,這徐知府到別處上任了,新任的知府老奴聽聞是奸相羅聯的人,羅聯跟老爺又不合。”

“這也不奇怪,滿朝都是奸相的門生,他平日在朝專一賣官鬻爵,好利貪財,把持專權,無惡不作,一個地方知府是他的人更沒什麽大不了,但我思來縱使羅聯跟父親有恩怨,這知府卻沒得為著一件小事跟我等作對。”

“少爺說的極是。不知少爺想要把什麽人送進監牢裏?老奴這就去做!”

“不急,我還有其他籌謀。今日只是問一問你,你可先下去。”

“是。”

“只還有兩項難處。”

“什麽難處?”

“一是還要知道計卿的想法,二是徐知府去別處上任了,新來的知府我聽聞是奸相魏鎮的人,怕是難謀,你讓管家查一查他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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