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悲庵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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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魯見周也沒閑著,計軟前腳走,魯見周飯也不吃,把計軟拿的禮扔到了家裏,就搭拉著衣裳朝主街的賭場上找眾兄弟去了。

這從來就只有他們弟兄欺負別人,就沒有別人敢往他們頭上欺負的!他哥的女人那就更不能被欺負了,什麽叫兄弟妻不可欺,誰都不可欺!況都來找他了,作為一個漢子,就沒有不幫的道理!哪怕是家務事,啊,呸,屁的一家子,這做娘的你都再嫁了,那你就是別的人家的人!沒道理一家子吃他哥的喝他哥的到頭還欺負他哥的女人!他們這幫兄弟還沒吃呢,叫這幫雜種給吃喝了,還欺負上了,你道氣人不氣人?

最可惡的是敢覬覦上他哥的女人,什麽叫癩□□想吃天鵝肉,不撒泡尿照照去!就是路人看見這不平也該拔刀相助,救下這女人,罔說他們兄弟,他們兄弟非出了這口惡氣不可!

待魯見周找齊了人,說了事件起末,眾人一聽,沒有不應的,一合計,說如此如此。一邊找了人打探一邊議定了對策,直待明天行事。

卻說計軟離了魯見周家,回了自己的家,已是晌午正中了,肚中饑餓。便把掐的野菜做了個涼菜,又就勢下了個面,好歹吃了一頓,也沒歇午覺,就前去了獅子街的絨線鋪。

路上,知了一聲聲的鳴叫,而除了蟬這深夏靜的竟是萬物紋絲不動的,樹梢偶爾動一聲,落下枚不知怎的就枯了的葉子,行人也穿的清涼,有粗麻衣薄紗衣的,有那鄉下到青州賣貨物的,也不回家,坦胸露腹的躺在大柳樹下打鼾,計軟走到獅子街,空手撩了兩下風,進了自家的鋪子,繞過木質的櫃臺,看見在櫃前忙活的韓伯。

本就是找他,有心問他,計軟進來後打了招呼,兩人敘了回話後,計軟就又提起那賽會的事兒:“上次你跟我說那賽會的事,倒不知那沈荊包了幾處墻面?都在哪兒?離咱們這兒近不?”

“夫人也想去瞧瞧熱鬧?也是可的,如今諸多名門閨秀都喜詩,到那時也有不少婦人小姐過來看的。我聽說這沈荊依舊跟上次在濟南府一樣,共包了十二條街,離咱們最近的是出了門往右拐走個幾步路,過了一個矮坡,從那個大紅的斷墻直到大悲庵那兒都是他包的地方。”

計軟揚眉:“原來如此,那怎樣才能參會?直接在墻上寫寫畫畫?”

“這個也容易。我聽人說那每條街的墻那兒都有個管事的看著,作畫是一兩銀子一丈墻。作詩是一兩銀子三尺墻。你交付銀子,管事的把你名字登錄在冊,這就表示你參加賽會了!聽說參賽的人蜂附雲集!”

“一兩銀子?倒是會賺錢,那這般說那家貧如洗的、窮的拿不出一兩銀的人便參加不了了?”

“夫人豈是在說笑?能府試有幾個是一貧如洗的?多為是賺個名聲!這有了名聲還怕錢不來?對了,我聽說這回賽會名字叫集英會!不少人已開始動筆了哩,規矩我也知道哩,不拘你費多少天,只到中秋節那天統一評看。那時候定熱鬧極了!”

“成吧,我已懂了。”計軟擡眉,手指無意識的擊了兩下桌面,轉身,“你忙,我去後面去了。”

韓伯應了一聲,收了視線,仍就忙著手裏的賬目了。

計軟隨後去了自己住的廂房,換了男裝,束了發,又上前面鋪子裏稱了十兩銀子揣著,跟韓伯說了一聲,就離了獅子街,匆匆往大悲庵那條路上去了,要我說,這世上的事,你要快速行動,有時候更是一分鐘都不要拖延。拖延的久了,問題都出來了。拖延的久了,原來那是你的,後來都不是你的了。

然這句話很快就落在計軟頭上了,嘞個擦,計軟頂著個大太陽,手遮了個涼棚,望著一堵堵作了標記的高墻,心裏哀嘆不已,她怎也沒料到這畫墻這麽快就賣的精光了,一塊墻面也不剩,也怪,偏偏詩板還有位置。

蟬一聲一聲的鳴叫,有著著閑服的閑人鋪了氈子坐到樹蔭底下吃茶下棋。有儒巾道服的人在道上踱步看畫。還有那遠處的聚了一群在橋陰下賭錢。浮生半日閑。好不愜意。

計軟則好不容易在個茶棚子底下找到了管墻的管事,半個身子露在日頭影處跟那個管事磨嘴皮,幾磨破了嘴皮子也沒磨得一塊畫墻來,加銀子這管事也不幹。真個是惱人的郁悶。

磨了一刻鐘,無奈何,擦了擦額角的汗,只得先買下來塊詩墻,讓管事登記了,作了標記。

要說詩,她頂上天去只能說是略通,根本不敢賣弄的,但她早想好了,留下塊詩板是要做保底的。如果她在畫畫方面得不了第一,那只能靠剽竊祖宗傳誦千年的名詩來出頭了,但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這麽做的,畢竟有沒有真材實料,是繡花枕頭還是真才實學時間都考驗得出來的,沒得最後成了灰溜溜的東郭先生!

所以,計軟主要押註還是押在畫畫方面。詩,能不寫還是不要寫罷!

可哪知這條街的畫墻都賣完了,計軟無奈,只得又去了臨街去瞧。

不想去了仍是沒有,又連著去了幾條街,附近的都賣完了。而最後一條街幾沒到城外了。

計軟腿要斷了,沮喪之情難以言表。本來有一塊登天的雲的,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你道憋氣不憋氣。

計軟很想指著天罵娘。

罷了,她拿扇子打了打腦袋,也怪不著天,是她不察,誰知這畫板竟是這等的搶手貨?

那要不要去城外?如果去城外的話,一則路遠,二則麻煩,三則不安全。

計軟躊躇著要不要去,腳無意識的踢了塊地上的石頭,清脆作響,軲轆碌滾到溝裏了。

本來紋絲不動的周遭起了絲熱風。她穿男裝又怕被人看出不妥,故意穿的厚實。現在她真覺得自己跟蒸籠上的饅頭一般,都立秋了,這天還這般熱。想松一松領子,又是不雅,計軟手擡了擡,又放下了。

計軟在原地上站了一會兒,發怔了片刻,那顆小石子噗通一聲滾到陰溝裏去了,計軟聽覺跟著響動動了一下,停了幾秒鐘,有夏天的熱光照在臉上,眼突然一亮,唰的看向地面,這幾條街都是石板地面,早風無塵雨無泥,她何必南轅北轍非要墻面呢?

按她的畫法,顯然如果在地上展示會更有效果。更能帶來沖擊,不吝於在墻面上作畫。

想到此,計軟眼跟火焰一般,閃了一下就恢覆平常,擡腿又去行動,也不再去城外了,又回到了離她住的地方最近的大悲庵的那條街。

走了近半個時辰回來,那管事一看到她回來,遠遠的就認出她了,因著長的這般精致又有股陰柔氣質的公子實屬罕見,正吃茶呢,停了下來,咂巴了下嘴,無奈的道:“你怎麽又來了?都跟你說這畫板都賣完了,沒有了,也跟你講明白了,詩板跟畫板分界清楚,詩板不能抵作畫板,公子,如果有退的我一定第一時間告知您,這大熱天的,我這嗓子都冒煙了,您待行行好,就別在這兒磨我了成麽?”

計軟揚了揚眉,吃茶嗓子還冒煙?那她這嗓子是不是都要爆炸了?

“我不買墻面了,我要買地面,不是一丈寬高的墻面要一兩銀子麽?地面應該跟墻面同價,我要七丈的地面。”

那管事不可思議的瞧著她:“你瘋了吧?你畫在地上隔個一天人們把你畫踩毀了,你買地面作甚?你若想截著路不讓人過,我告訴你沒這個規矩,也是不行!”

“畫即便是毀了後果我自己承擔,我也保證,不會擋別人的路,況且地面本來你是掙不到錢的,我按原價給你,你若想往上交便交,你不想往上交也可收入私囊,又不費你什麽功夫,也不損你什麽利益,何樂而不為?你非強硬著不賣我呢?”

那管事聽言,楞了一下,是這個道理,銀子不賺白不賺不是?反正她畫哪兒毀不毀是她的事兒!就是……“就是從來沒有這個規矩,我就沒見過在地上畫的,也從來沒賣過地面,到時候評審時誰耐煩往地上瞧?到時候他們不評審你的可不關我的事!有人把你畫踩毀了我也不負責看護!你應了我就賣你!”

墻面為了防止有人惡意損毀,他是要看護的,是他的任務,但地面踩了正常啊,他總不能攔著不讓人過,沒得還惹上什麽不好惹的哩!

計軟聽他言已是松口的意思,不評審她的?開玩笑,她敢保證讓所有人第一個看的就是她的畫。便道:“只要你登記了我的名字就是了,至於評不評審看我的命了。”

就沒見過這麽執拗的人,管事嘴抽了抽,也被她的堅持磨的動了,道:“成吧,給你了。只你要是擋了人的路,衙門找你可不關我的事。你自己處理。”

“這個是自然。”

言畢,相談妥當,銀錢一交,管事問了她名姓,用筆在冊子上一劃,這事已是成了。

計軟看了看那塊地面,正想讓他丈量了,自己好標記,誰知那管事擺了擺手,幹脆的道:“也不跟你丈量了,這地面反正也沒人要,你隨便畫吧。”

擦,計軟眸子一黑,早知道剛才只要一丈地了。

咬了咬牙。她真是蠢。她的經商之路還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買了地面作畫板。計軟行動也迅速,回去就買了顏料,這裏沒有丙烯顏料和色粉,計軟就買了繪壁畫的礦物質顏料,色種也很齊全。晚上也不睡覺,點著燈熬了一夜畫了一摞街頭三D畫的設計圖。她的水準趕不上古代的大師,所以只能在風格、新意、見聞三個方面取巧。別樹一幟,或能辟出一條路來。

直到雞叫了三遍了,計軟才丟了筆,打了個哈欠,將稿子疊好,用硯臺壓著,接著吹熄了蠟燭,透著朦朧的天爬上床也不脫衣裳就歇了,直睡了半個多時辰,陽光普照大地,計軟被樓下和窗外的動靜聲驚醒,聽著影影綽綽的喧鬧聲,有特色的軟語鄉音,計軟長睫動了一下,新的一天又開始了,樓下的鋪子也開門了,這如詩如畫、風月無邊的大弦朝,她真個的是已經習慣這裏了。

發了會兒呆,就又想起來馬氏那件事兒來,皺了皺眉,也不知道魯見周究竟是怎麽處理的,希望別鬧的太大,又想著是不是該要往家瞧瞧,可又覺得厭煩鬧心,便也不再顧了,起來洗漱了一番,便拎著繪畫的工具和那摞子手繪稿,又叫了個鋪裏的夥計,跟著她往大悲庵那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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