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吵架到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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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容哥兒,你道容哥兒是個什麽人,一首詞描述她正當好:

托腮並咬指,無故整衣裳。

坐立頻搖腿,無人曲唱低。

開窗推戶牖,停針不語時。

未言先欲笑,必定與人私。

容哥兒自年前趙大賴離去,空曠了二三個月,開始時候日日倚著門窗立著,幹等趙大賴來。後聽聞趙大賴是去南邊進生藥販賣了,心情也平順了不再幹等,又念起趙大賴走時也不告她一聲,以淚洗面哭了一場。也罷休了。

到三月間的時候,春滿人間,桃紅柳綠,紅情綠意,住的獅子街口旁邊是一間廢棄的荒院子,夜間總聞貓叫聲,這容哥兒日日煩躁,到後來是漸漸萌動,熬不住了。開始站在門口勾搭人。

嚇得那些被耳提面命嚴厲訓誡過的好男子都不敢從她門前過,就是不得已路過也是腳步匆匆,頭都不敢擡一下的。

這容哥兒恨的咬牙,卻也沒辦法。看官試想,這青州府哪個不知道她是被那兇神惡煞、一拳能打死一個人的趙大賴包的,誰敢不要命專往槍口上撞來?

但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還偏偏讓容哥兒給勾搭上一個,但巴的也不是什麽好貨色,是在她門首不遠處一個賣粉的貨郎。個不高不矮,形容猥瑣。容哥兒日日到他那兒買粉,賣弄風姿,對這貨郎眉來眼去,把個貨郎迷得日日都要送她些茉莉粉玫瑰粉搽,這麽一來二往兩人都有了意,一日容哥兒借稱身上未曾帶錢,讓他隨她進屋給他取買粉的錢,貨郎心知是幌子,隨她進了屋去,一邁進門去,門砰通一關,但見錦屏春暖,香帳靜候,兩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紅鸞星動,幹柴烈火,迅速就燃燒在了一塊兒。

這般你儂我儂的纏了一個月,開始的時候容哥兒還紅光滿面,精神煥發,坐在鏡前哼曲兒,梳妝打扮。

可一個月後,容哥兒就漸漸厭煩了,她在趙大賴手裏狂風驟雨經過的,一跟這貨郎幹事往往不稱其意,漸生憎惡,脾氣一通一通毫不留情的發,常罵他說:“你本蝦鱔,腰裏無力,休擺弄那物件來戲弄老娘!把你當塊肉兒,原來是個中看不中吃死王八!”

更是被婦人半夜三更趕到外面,斜倚門兒立,人來側目隨。到了後來,這容哥兒是徹底沒了情,但這貨郎卻還沒從這段情中走出,一個勁兒的癡纏她,容哥兒更添煩惡,囑了媽媽把著門不讓他進。

貨郎被逼的急了,每日間都來這裏叫罵。把這榮哥兒嫌恨的不知怎樣,暗罵他不是個男人,沒有一點氣概,跟那罵街的潑婦一般,而經了這貨郎,榮哥兒又漸漸想起趙大賴的好處來,想他勇猛,每一回春風四五百度都是平常。哪似哪個不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好在榮哥兒想起趙大賴的時候已是五六月間了,著人一打聽,趙大賴果不其然回來了。

心裏高興,一邊讓人去請,一邊備了飯菜,對著鏡淡描娥眉,斜貼花黃,輕染櫻唇。

卻說小廝找到的時候趙大賴正在高家當鋪裏跟趙岱年說話。

那小廝道:“奶奶備了飯菜,請了彈唱的,過來請爺過去。”

趙大賴想了想,是許多天沒過去了,又聽有彈唱的,便應了,臨去時跟岱年說了兩句,又叫了當鋪裏的一個夥計:“你去我家一趟,跟軟娘說我晚上在岱年這裏歇著,不回去了,讓她晚上不用備我的飯菜。”

那夥計應了便要過去。

趙大賴又叫住他:“她若是晚上怕了便讓她過去幹爹家,她不是喜歡岱榮嗎?正好一處耍耍!”

說完,又讓那夥計覆述了一遍,無差錯了,趙大賴這才去了榮哥兒處。

過去時,見那彈唱的和酒飯一應俱全,心便喜歡了一分。

那容哥兒道:“奴苦等了官人這久,官人也不說倒來一遭,可把人都等得都憔悴了。”

趙大賴笑道:“這不是就來了麽!”

“沒得放那馬後炮!若不是奴著了人去請,官人肯來麽?”

趙大賴看了她那副半屈半惱的模樣,俏生生的倒是好看,心裏高興了幾分道:“肯,怎的不肯?要不是忙著運來的這批貨,爺早來看你了!”

榮哥兒這才笑逐顏開,讓趙大賴坐了,又讓那彈唱的出來,問趙大賴要聽什麽曲兒。

趙大賴看了看唱曲兒的女子,才十三四歲的年紀,一張扁月臉甚是柔婉,又有青澀味道,跟她道:“便唱首《錦纏頭》吧。”

那女子應了,拿了琵琶拉了腔就開始唱。聲音跟黃鶯般。

趙大賴聽她唱罷把他叫到近前,問:“你是誰家的女兒?”

容哥兒說:“哥哥,你不認的?他是王婆子侄女兒,小名消愁兒,今年才十三歲。”

趙大賴道:“這孩子到明日成個好婦人兒。舉止伶俐,又唱的好。”

因令她上席遞酒。

而趙大賴同榮哥兒一道做耍,榮哥兒又從內屋裏搬出來一甕竹葉青道:“這是多年前一個內官贈奴的竹葉青,奴一直把它擱在桃樹底下一丈深埋著,今個大官人早來,奴特意讓人挖了出來,專為請大官人的,官人嘗一嘗?”

說著擰了塞子,命消愁兒倒了一盅與他吃。

趙大賴一聽是好酒,眼便先亮了幾分,待接過嘗了一口,不由讚道:“果是好酒!這味兒甚是峻利!”

榮哥兒聽言,便又笑盈盈的給他倒了許些。又給自己倒了許些,陪著他吃酒。

吃了幾杯,不想這酒勁兒甚大,這榮哥兒便吃的醉態癲狂,情眸眷戀,媚眼如絲。看著趙大賴好雄壯身材,不由生起心,一個勁兒的往趙大賴身上靠,不疊叫道:“我的親哥哥,我的好哥哥。”

趙大賴看了她一眼。眼裏沒啥情緒。但趙大賴又不是柳下惠。任著她撩了一會兒,便把她頭按了過來,兩個口吐丁香,臉偎仙杏,正你噥我噥。突聽見樓下的叫罵聲。洪亮的緊。聲聲罵的都是容哥兒。什麽忘八、水性楊花,罵的實在難聽。

趙大賴挪開她的頭,眼裏閃過厲光:“樓下叫罵的是誰?”

榮哥兒眼裏閃過慌亂,但很快掠去,嘴往趙大賴的臉上親:“哥哥,奴都急死了,還管道他是誰?”

趙大賴再次推開她,不耐煩,又問了她一句:“究竟是誰?”

榮哥兒見躲不過,這才怏怏道:“還不是你的錯,你三五個月也不消說來一遭,奴家一個弱女子,獨自一人住在這冷冷清清的地兒,不知道受了多少臭漢子騷擾調戲,晚夕一個人有多害怕,這人更是找到奴家的門上來了,奴家孤苦,盡受這些不三不四的欺負了。”

趙大賴厲眼看著她:“他怎不罵別人獨罵你了?”

容哥兒哭哭啼啼道:“奴怎知道?他是俺門前賣粉的一個貨郎,前些日子奴忘帶了錢,賒了他些粉,隔天就把錢給了他,可他看奴孤零零的一個女人,無依無靠的,就訛上了奴,非說奴沒還他錢,奴當他是忘了,只好又給了他一遍,可他還是不依,奴一個女子哪好當街跟他對質,他就日日來這裏叫罵。”

趙大賴擡了擡眼皮,輕易就信了:“既如此,這般重利的惡人,我明日便著人把他腿打瘸了,讓他不敢再欺負你,動你一根毫毛!”

榮哥兒梨花含淚的點了點頭,又抱了上去,趙大賴接過去,兩人一場雲雨。但這次行事趙大賴總覺得有些不暢快,古人有言,女子那處乃是個混沌之物,(算了,略了)行了遭兒便覺得寡淡了。

容哥兒卻纏著他不放,道:“大官人對奴家可是真心的?”

兩人臥在鴛鴦枕上,趙大賴頓了頓:“自然真心。”

“那官人緣何不納了奴?奴家一個人在這裏住淒淒冷冷的,晚夕又害怕,還要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欺負,奴家每日都擔驚受怕的。”

趙大賴今日心情不差,不覺得這是事兒,他跟容哥兒處久了,還是有些感情的,娶回家不過是多張嘴吃飯。

但簡單不簡單是一回事兒,要不要娶又是一回事兒。娶這麽個水性的娼妓,趙大賴從來就沒考慮過,今日被容哥兒提出,他心裏有些不屑,他又不是不知道這女的什麽性兒,納了她家來等著她養漢子?難道要每日鬧的家門不寧,還把那王八戴的“銷金帽”“綠頭巾”往自己腦袋上扣不成?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貨色,他腦子有病才會想著娶個攪屎棍回家攪了自個的清凈!

容哥兒見他不吭聲,急道:“奴不求別的,只要能侍候大官人,奴願作奴作婢,服侍官人的夫人,每日為官人鋪床疊被。”

趙大賴不屑,還真想嫁給他了?開口道:“等我回家與內人商量商量再說。”

這是男人拒絕的一貫托詞,趙大賴亦是。

為奴為婢還要商量?容哥兒有些著氣:“大官人之前還跟奴說新婚第二日便來看奴呢,卻沒來,現在又說納妾的事還要跟妻子商量,只怕明日就沒影兒了。官人新婚短短半年,就被新媳婦的氣焰壓的這般牢,還有什麽男子威風?怎連這點小事都做不了主?”

趙大賴不是聽不出話裏有話、挑撥離間,推開越靠他越近的素體,警告的看了容哥兒一眼,那一眼甚是厲,容哥兒心口跳了一下,不敢再多話,生著悶氣躺下了。

仍自有些不忿,又悶悶道:“那夫人不同意怎麽辦?官人就不管奴家了?”

趙大賴眉不擡一下,他想不明白:“你一個人住一地兒不是挺清凈自在的?我隔幾日過來瞧你一回,何苦住在家裏跟軟娘相看兩厭?”

容哥兒半起身,委屈道:“住家裏至少能每日望一望官人,以解奴的思念,官人說得好聽,隔幾日來一遭,可實際上,這次不就是半年才過來的麽?官人有了新歡,孰不知我們這舊人的感受,每日對官人朝思暮想,想的心都歪了,可官人那心就跟那鐵石一般……”

趙大賴皺眉,不願意聽這怨婦般的絮絮叨叨,他一個男人,他想多久來就多久來一次,一個妓子有什麽資格質問他?

聽著耳旁跟蒼蠅嗡嗡嗡的越來越煩的聲音,趙大賴直接唬著臉道:“睡覺!”

容哥兒先時被嚇得聲音一下子跌回到喉嚨裏,待反應過來,頓時氣的滿臉臉紅,生了一肚子悶氣,咬著牙,想吵他,到看了看那張兇臉,怕他發火,還是作罷了。

可是又氣不過,尤其是見這廝不過片刻,她還沒想完呢,他就睡得香沈,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而容哥兒自己卻在榻上輾轉反側,氣的睡不著,心裏的怒火就越燒越旺,什麽東西,他來這裏就只是睡覺的麽,他沒話答她的問題就漲了脾氣罵她?他自己理屈倒來罵她,算什麽?忘八混帳東西!便是那往日的知州大人也不敢這般對她哩!

看官需知,容哥兒她有一套降漢子的本事,就是欲擒故縱,欲拒還迎,把人磨的心癢癢,好上她的鉤,因而也相好過不少男子,在情場上向來順利,也就嬌慣出了她一些脾性,這被拿話堵了後,容哥兒就越想越氣,看著那張睡臉直想呼上去一巴掌,氣到最後直咬牙,心裏想到她不睡他也別想睡,因此半夜三更的,便總造出些動靜來,又是點燈,又是熏香,又是解手,又是掛帳子。

趙大賴能不醒麽?睜開惺忪的雙眼瞧了瞧她,問了她一句半夜點燈做什麽,容哥兒便借著這話頭罵了起來。

“不做什麽,就跟官人說兩句話。人說一身怎當二役?你既心裏有你那老婆,就不要來尋我,既來尋我也該好些態度,你自己理屈,說不出來道理,卻轉過話頭來罵我,我是比不得你那媳婦,是良家婦女,我就生的低賤,活該被人欺辱……”

半夜三更的,趙大賴沒興趣跟她吵,先頭溫言安慰了她幾句,賠了她些好話,但容哥兒仍是不依,一直鬧,喧鬧到三更天的時候,激的趙大賴火性一起,扇了她一巴掌。

於是動靜更大了,容哥兒直哭哭啼啼的哭到四更天,才勉強睡去,把個趙大賴也鬧的一夜睡不安穩,憋了一肚子火。是睡不著了,睜著眼睜到五更天的時候,便穿了衣裳徑直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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