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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陽節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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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趙大賴就把計軟方的話給揮了去,面色又好了,本就是久別乍逢,趙大賴不勝綣戀,盡把南邊買了來的連裙繡襖、烏綾首帕、蒙紗膝褲、玉結玉花、珠子寶石、扣線皮金、針剪等都擺在計軟面前,專為討她歡心。

計軟道了謝。收下東西。

趙大賴但見她很識趣,收東西時面色也高興,便好似得了溫旨一般,一整天臉兒都是好的。

——

而趙大賴與馬氏這一家子的面終究是見了,是端午節的時候,計軟把這一家三口邀了家來。

趙大賴晌午的時候從外邊回來,看見他娘的那一刻,怔住腳,表情就高深莫測。那婦人含淚叫了他聲小名,計軟察覺到趙大賴的表情似有松動,但把外面套的汗衫子一甩,不吭不響的進了屋,這種表現,計軟心知這婦人真是他娘沒錯了。因為趙大賴沒把他們趕出去,而且表情不太對勁。

計軟看著尷尬了的場面,趕緊請幾人進屋說話。

她昨日已經跟趙大賴商量好了請這一家人來吃飯,這廝也同意了,可不但回來得晚罷了,還這副態度。計軟不禁有點生疑,他跟他這娘究竟是什麽關系?

把這一家人都請入座了,計軟看著悶頭坐著不吭聲的趙大賴,湊近了柔聲道:“你今日又許多勞累,可要換件簡便衣裳?”

趙大賴看了她一眼,起身進了裏屋,計軟笑道:“官人他換件衣裳就出來,我去給他拿件幹凈衣裳穿,你們先吃些涼快瓜果。自己家,不必拘束。”

說著,也隨後進了裏屋。見趙大賴皺著眉頭,靠在櫃子上,計軟翻了幹凈衣裳遞給他:“鴉有反哺之義,羊有跪乳之恩。既是你生身母親,就坦誠的認了,好好對待她吧?”

趙大賴換了衣裳,皺著眉頭道:“我自知道,剛才沒適應過來,等我出去便會行事。”

說完闊步走了出去,到了跟前,噗通一聲在馬氏跟前跪了下來,行了三個跪拜之禮,叫了聲娘,倒把人弄得一驚一乍的,那馬氏很有點激動,直應了,含著淚讓他起來,又指著馬國嚭跟趙大賴道:“這是你爹。”

指著馬大苗道:“這是你妹妹。”

趙大賴看了一眼馬國嚭,見這廝尖嘴猴腮,長了一雙賊眼,正涎著臉笑看他。滿眼的討好。

趙大賴心裏反感,虎著臉拍了下桌子,直接起了身在正位上坐了下來,板著臉目不斜視。也不搭理個人。

場面頓時有點尷尬,馬國嚭的臉僵著,很難看,你不叫就不叫了吧,拍個桌子是什麽意思?計軟趕緊道:“時候不早了,我包了粽子,曬了雄黃酒,正熱乎,我們也趁著端陽節驅驅百毒,防止病邪入體。”

說著從竈房裏端出幾屜竹葉粽子,收回曬的雄黃酒,又端了飯菜回到正屋。

期間馬氏要幫她忙,被她推辭了,馬大苗卻是坐的跟老僧入定一般,一動不動的。

趙大賴跟馬國嚭吃酒,婦人少女們都是淺嘗輒止。

趙大賴道:“娘租住的房子是多少期限?”

這一家人一聽這般問,眼都亮了,難道是讓他們搬過來一起住?他們剛才可瞅了,這屋裏邊有不少好東西。啥都不缺。

馬氏回道:“一個月。”

趙大賴點了點頭,餘人都灼灼的看著他,他吃了那盞酒才道:“一個月一個月的交租太麻煩,直接續到一年吧,錢我來出。”

幾人眼裏迅速滑過失望,尤其是馬大苗,她撅著嘴,直性子的道:“哥家這麽多房子,何必還要浪費錢再給我們租房子住?我們一家人親親熱熱的,住在一起多快活啊!也不叫外人笑話了去!”

趙大賴表情似笑非笑,有一股子陰沈,他扭頭看向馬氏:“娘想跟我和軟娘一起住?”

馬氏張了張嘴,看著女兒和丈夫望著她的殷切目光,她好不容易有個有錢有勢的兒子,仰仗著他她在家裏的地位也能提高了,她得在女兒和丈夫面前掙回面子不可:“如果不麻煩的話,我們一家住在一塊,不是能省不少錢?你在外面幹活也不容易,你那媳婦又年輕,哪裏能照顧好你,看你這衣裳不都是在外邊做的,多浪費個錢!再說等將來軟娘懷孕了,我們過來那也能幫上不少忙,是不是?”

趙大賴聽言,瞧了默默吃飯的計軟一眼,扭頭涼涼的看著馬氏,哂笑了聲:“我娘子再照顧我不好,也不會任我受人欺辱打罵,任我餓死,四天都不肯過來餵我一口水!”

馬氏的表情一僵。想起來什麽。滿臉通紅。

趙大賴擡眉,眼掠過寒光,朝計軟高叫了聲:“軟娘,老子被人欺負了,你可會任別人欺負老子,湊都不敢往跟前湊的?”

計軟拿著筷子的手狠抖了下,心道誰敢欺負你呀?你別欺負別人就成了。

但趙大賴的目光實在太直白炙熱,只好硬著頭皮搖了搖頭。

趙大賴這才滿意的收回目光,開始吃菜。

趙大賴沒再說話,其他人不大明白他們說的什麽意思,但結果顯而易見,這一家人想住在這兒的事兒,是成不了了。

不過這自然不至於讓這一家人氣餒,這才第一面,認了親就成,往後的日子還長,可徐徐圖之。

因而尷尬了一會兒,很快就氣氛祥和了,這裏邊馬大苗的心態最好,她很快就把視線轉向計軟了,滿眼的羨慕嫉妒:“嫂嫂,你的這件衣裳真好看,跟個仙女兒似的。”

但見計軟上穿大紅遍地金對襟羅衫兒,翠蓋拖泥妝花羅裙。頭上戴了玉觀音滿池嬌的頭面。是她作罷飯才換的,專為了待客。

趙大賴在跟前,她自然誇他:“是你哥哥認識為高家做衣裳的裁縫,央了人家訂做的,我也喜歡,只不敢多穿,只在不幹活的時候穿。”

話說完趙大賴就瞄了計軟一眼。

而馬氏的目光立即就露出不滿反對,還央那大家的裁縫做,那做一件得花多少錢吶!

倒是馬大苗滿眼艷羨,滿是酸醋的道:“嫂子真有福氣,嫂嫂嫁了哥哥還用幹什麽活?若俺將來能嫁個有本事的人,也不用俺爹娘受苦了,連飯都吃不飽,好地方都沒得住。”

這話可有一語雙關的意思了,諷刺他們不讓他們過來住?計軟表情有些訕訕。

可馬大苗是個沒心沒肺的,話說完就跟什麽沒說一樣,扭頭問趙大賴道:“哥哥能不能讓人給我也做一件?我喜歡得不得了呢。”

趙大賴慣不是個小氣的,一件衣裳不過小事,況第一次見面也該送個見面禮。就點了點頭。

馬大苗一見應了,立即興奮得不知怎樣,手舞足蹈的,哥哥一聲一聲的叫,叫得趙大賴的表情也有些松動,不然說人都喜歡嘴乖的。見成功得了件衣裳,馬大苗又把視線往計軟身上移,剛摸過粽子的手還黏黏的,不擦一下便往計軟的腰間拽:“嫂嫂繡的香囊真好看,俺們都買不起這麽好的綢布呢,只能光纏個五彩的絲線。”

計軟嘴角一抽,快躲過她那臟爪子,馬大苗一抓抓空了,心裏便著火起來,她不就看看嗎?躲什麽躲?她還能拿走不成?!小氣鬼!誰要她的破香囊啊,她這個敗壞門風的婦人早把那香囊染的都是晦氣!

好在計軟看出她臉色不好,趕緊道:“你若是喜歡,我那繡筐裏還有四五個,你吃罷飯了自己挑,只這裏邊裝了雄黃和香藥,你一觸滿手的味道,還怎麽吃飯?”

馬大苗撇了撇嘴道:“誰怕什麽味道?俺又不用手吃飯!”

話落,馬國嚭就變了臉斥道:“沒規沒矩的!誰教你的壞毛病!你一個女子就安安生生的坐著吃飯,東扭西歪的,像什麽樣子,沒頭蒼蠅都比你強!”

被這一斥,馬大苗恨恨瞪了計軟一眼,只得坐正不吭聲了。

馬國嚭訕笑了一聲,對計軟道:“年紀輕不懂規矩,你別介意。”

計軟微笑搖了搖頭。

馬國嚭主動跟趙大賴說話:“大賴昨天回來的?”

趙大賴擰了粗眉道:“六七天前回來的。”

馬國嚭的臉頓時微變,六七天前回來現在才來見他們?狠斜了馬氏一眼,這個臭娘們,養的什麽兒子,人家一點都不把你當回事兒!還親娘呢!有這麽對待親娘的嗎?!心裏的不滿直往上湧。

馬氏被夾的委屈,心裏卻怨上計軟,肯定是她瞞著不告訴大賴,才讓他這麽晚來見她,娶的這媳婦倒是好深的心機。她是大賴的親娘,這事千百年都變不了,計軟就是從外邊娶進來的,能娶就能休!不好好待他們還把她老公往斜道上領!

馬國嚭又試探道:“大賴是做啥生意的?”

趙大賴道:“我就負責個押送,朝中大官皇家過生辰了,我負責把生辰禮押送過去,間或南北間有貨物運送,有重要物件押運,都由我負責,不過掙個跑腿的勞力錢。”

馬國嚭眼發光:“押送給皇家的生辰禮可是好差事,一趟能掙不少錢吧!”

趙大賴冷笑道:“越掙得多的差事,越是刀口下奪命的差事!掙來錢沒命花又有什麽用?”

馬國嚭不疊點頭稱是:“是是,你是個有本事的,俺常跟鄰家的幾戶誇你呢!這麽重要的差事,也就你一身好武藝,能領得了,別人誰敢碰一下!怪不到像高家這樣的大戶器重你呢,他們離了你可不就跟少個臂膀,做什麽都不方便!”

趙大賴冷笑了一聲,不語。

場面又有些冷下來。

對話大致就在這樣持續。一個奉承討好,一個帶理不理,冷言冷語。一個暖場,一個嘲場。一頓飯吃的人人郁悶在心,直到天色將晚,見兩人也不開口留,這一家子才拖延著不情不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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