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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傷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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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計軟聽著曲進才興高采烈的說完這些話後,卻皺了皺眉。兩人站在計家院內的一塊空草地上,墻外種著一棵高大的不知名花樹,枝椏伸了進來,罩在兩人頭頂,計軟握的袖子緊了緊,不是計軟多想,是她認真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若只是張員外的事,興許他們會真把她賣了,可加上趙大賴,她根據記憶中的事情分析,不得不認為是趙大賴看上計軟的姿色,才會千方百計的對他們下手。那他的目的一定是把她弄到手,又怎麽可能在半道中允許別人買了去?

且即便不是趙大賴,她敢冒著入了奴籍的風險嗎?一旦哪個環節失誤,她是不是要一輩子作奴作婢?

況還有計氏,計氏要怎麽辦?有哪個夫家會願意你帶著一個老人嫁過去?況這個古代社會,她沒有娘家的依仗,成了別家的媳婦,還不知要受怎樣的欺負,即便是曲家,對計軟來說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等她被買了去,那就是完全被動的地位。這都是風險,她自問她能承擔嗎?

曲進才看著計軟急劇變換的臉色,心下不知為何有些發慌,充滿了擔憂,兩手不覺的搓了搓,面皮染了半片紅雲:“計妹妹,你放心,等你……等你嫁給了我之後,我一定會待你好的!你不要害怕,還有計姨你也不要擔心,到時候她就跟我們一起住,我會侍奉她到老。”

計軟唇抿著。

曲進才又瞄了她一眼,試探道:“若是你擔心自己會被賣了,父親已經應了我,要尋一個穩妥的武夫跟著,我回去再跟他說說,為了保險多尋幾個,那樣肯定就不會出事了。還有兩天後,他們再來的時候,我陪著你,跟在你後面,你不要害怕,困難抗一抗就過去了!”

“如果你擔心回來後張員外還找麻煩,那也不怕,大不了我們一家子移到洛陽去,反正離明年的春闈時間也不遠了!我一定加倍努力考取功名,不會讓你委屈的。”

“你要是不信我,我一輩子能對你好,我現在就對天發誓!……”

曲進才語氣越來越急切。越來越是摸不準的慌張。如同闖進迷霧森林的一頭梅花鹿。

計軟心裏終是嘆了口氣,彎腰撿起他們站著的草地上的一塊石頭扔到了遠處,後直起身,順著這一套動作理清思路:“男女七歲不同席,我同曲哥哥在這兒站著原是不合規矩,叫人看見不好,也該回去了。回去之前有一句話說予曲哥哥,世上的事難免有求全之毀,而我便是那個妄想求全的人,因此這事不能答應你。”

不能因為這個不可靠的條件搭上自己的一輩子,況且這是一個一點都不誘人的條件,她自認自己對曲進才沒多少感情,雖然這些時日兩人相處融洽,但跟他生活一輩子計軟不抱想象,當然跟那趙大賴生活在一起計軟更不抱想象,這兩種未來都跟深淵似的,她沒辦法強迫自己選擇,她不想一過來就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一輩子一眼都望到底了,她在前世也很年輕,剛踏入社會,不是飽經風霜之人。所以,她無法想象自己什麽都沒經歷便永遠過著被人安排無法抗爭的日子,一輩子這麽眨眼就過去了,那太可怕。而不能選擇的後果就是放棄這兩種選擇。

“是我對不起你,你忘了計軟吧。”計軟扭頭就走。對,忘的不是她,應該是原身。一旦等他分清她倆的區別……呵呵,這好像也是一枚□□。

曲進才臉色唰的盡失血色,被驚的呆立了一會兒便大邁了幾步路擋在了她的面前,嘴唇哆嗦,面上是不可置信,吐字也不順暢,但他似乎仍在極力維持笑容,雖然裂縫誰都看得見:“你是什麽意思?跟我說個清楚!”什麽叫不能答應他?什麽叫忘了他?什麽叫跟他站在這兒不合規矩?!

計軟眉微蹙,她向來認為長痛不如短痛,若是讓她一直虛情假意掛著曲進才她心裏也過意不去,還不如就此斬斷落個幹凈,因此計軟不留情道:“天涯何處無芳草,曲哥哥現在還年輕,等你見得多了,聽得多了,再回頭想想,就會覺得我不值一提。”

“我為什麽要見的多?我有你就夠了!”曲進才惶惑而悲切的眼光直盯著她,吼道。

該怎麽跟他說她已經不是“她”了,自然不會再想拼全了力跟他共度一生,她只想自己掌握自己生活,哪怕能掌握的很有限?至少不是一壇死水?

兩人僵持著。一時無語。一陣風吹來,花瓣四散飄落,花瓣的凜冽香氣夾著痛苦漸漸烙到記憶裏,而漸漸的,他發現她直視他的清澈眼神他分明看不出來絲毫對他的眷戀或是感情,而這樣直白的目光也讓曲進才仿若遭受重創,臉色慘白,樣子幾乎要哭出來,終於出口道:“我聽不懂你說的!什麽你不值一提,我怎麽會覺得你不值一提?又是什麽要忘了你?我為何要忘了你?!即便是你不答應,我們也可以想別的法子啊,你想要怎樣?你跟我說,跟我說清楚,我拼了命也替你辦了去!卻何苦突然說出這樣戳心窩子的話來?”

計軟看著那赤誠的目光,嘴唇嚅動,狠心話卻再也說不下去,她如何不知道真心可貴?只是無福消受罷了,計軟咬著牙,只聽著他幾乎有了哭腔:“你要是不答應我們便好好再商量,這幅絕情狠心的樣子是要怎樣?自從計伯伯出事以來,你一直對我時近時遠的,我心裏一直裝著這個疑問,倒是要問問你,你對我,你對我……”

計軟吸了一口氣,她看著他的悲切她發現自己對他並不是全無感情,只是那並不濃厚的感情抵不過她對生活的不甘罷了,計軟擦了擦鼻翼:“經歷父親過世一事,我自己長大了些,知道萬事未必都是表面看得那麽簡單,我不想再連累你了,聽說你這些日子茶不思飯不香,都是我的過錯,等你回去便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你明年不是要考科舉嗎?以你的成績我想你一定能得中的,平常就多溫習些功課……”

“我不想聽那些,妹妹一天比一天大了,心也大了,就在年前,你有什麽親密話還都與我說,甚至及冠禮上你還送了我件手帕,可是不過半載,我竟完全讀不懂你了,竟像是變了一個人……”

計軟心頭一跳,頓生了煩躁,她不是“她”當然同“她”不一樣!他喜歡的人早去了!她何苦要霸著他?!兩人本來就跟井水河水一樣有什麽幹系?這樣扯扯纏纏對兩人有什麽好處?快速打斷他的話,看著曲進才,道:“想來緣分早已天定,我們有緣無份罷了!但願你餘生安穩,碰上一個更好的。”

言畢,不再顧曲進才垮了一般的容色,踩著厚重的落花絕情而去。雖剛入了秋,但空氣仍是格外濕潤,混著墻外飄進來的花香,顯得格外嗆人,曲進才站了一會兒,先是驚鄂,後是困苦,漸漸覺得鼻頭酸澀。有一大堆的話被噎在喉嚨裏卻半字都吐不出。他不明白,不明白事情為什麽好像一下子就都變了,不明白計軟為什麽不答應他?不明白她究竟在說什麽?她說了那麽多他為什麽覺得自己什麽都搞不懂?兩人之間好像突然被扯出來了一條鴻溝?他不敢再去攔她,怕她說出更狠心的話來。

曲進才手扶著墻,頭伏低了去。如同一個沒有答案的問號。

所以雲,多情總被無情傷,更何論癡情?揭過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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