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張家奴欺人

關燈
幾人臉色頓時慘白,跑是跑不掉了,不知道性命如何,這個人命如草芥的社會。計軟只覺得身體挺的很僵。她旁邊扶著的計氏身體已微微發抖。

還是曲進才先出聲,他自認是堂堂男子,便要保護女人,挺身而出。曲進才面上惶急之色閃過,然後整了整,前跨了一步擋在兩人面前,拘了一禮道:“因計伯伯仙逝,家父家母憐計姨計妹妹兩人呆在家中淒苦,所以備了飯菜在家中等候。我們這正是要趕去呢,不想眾兄弟突然來訪。看這時辰已不早了,天氣又灼熱,眾兄弟走路辛苦,不如就到寒舍沽飲一杯,如何?”

曲進才以禮相待,此行來的那個奴仆頭子卻不是個好相與的,只見他聽罷刺耳的一笑,面露諷刺,高聲的道:“眾人都聽聽,這曲秀才說得此唱得還好聽,可是這表裏要請人家這孤兒寡母吃飯,這內裏,誰知道要借機行什麽混帳事呢!”

這說書裏可多了是了,家主一死,那起子居心不良的,便老的占了人家寡婦,少的占了人家女兒。這不,眼前的,活生生也要成例子不成?

其中一個奴才趁機喊道:“能什麽事?不倫之事唄!”

話一落,眾人都哈哈大笑。笑的七歪八倒。

饒是曲秀才這個有涵養的也被氣的渾身哆嗦,他讀的是詩書禮儀,所思所想也都是君子之風,卻不想有人竟用這等險惡用心來猜度他,一時臉色發白,手指著斥道:“你們羞辱我便也罷了,可是計妹妹還是未出閣的女子,冰清玉潔,怎能用這等混帳話染指她,諸位言辭還請放尊重些!”

眾人聽他這書生的迂腐言語,一個個愈發覺得好笑,都指著他笑的一個劇烈張狂。甚是生動。

計軟心裏也起了怒,但卻不好發作,想了想,錯過曲進才身形走出來,屈身向那群人行了一禮道:“小女子見過諸位大爺,不知諸位來寒舍有何貴幹?”

突見她說話,諸人的笑也漸漸停了。奴仆中的一個見她姿色不錯,擡著下巴調侃道:“我們這手裏拿著的都是木棍子石頭,小娘子覺得我們是要幹什麽的呀!”

計軟臉色發白,她一眼掃過去,來了足有十二三個身強力壯的奴仆,別說十二三個,就是兩三個,他們也未必打得過。

若要求救,他家住的是村頭,離村裏還有一段距離,即便挨著,那些村民未必便會救他們。因為在名義上他們是不占理的,眾人都以為計秀才是真的偷了張員外家的銀子。況不關己事,高高掛起,哪個不怕惹上了有權有勢的?

那奴仆頭子眼滑過厲色:“大爺也不跟你們拐彎抹角,兄弟們還等著交差,我只問你們,欠張員外家的一百兩銀子,可拿的出來?”

說到這,三人都默聲不語,一百兩銀子,不是計軟自貶,在她家搜,現今能搜出來一兩銀子,計軟便服他,何用說一百兩銀子?

奴仆頭子一看他們表情便知道他們是沒了,眉宇間兇氣一竄,手一招,叫道:“砸!”

話一落,那群子土匪一般的人便撞著他們沖了進來,曲進才要攔,卻一腳被踹到那門上,頭碰著門鎖砸了個包,計軟要關門,卻一把被推倒,一起子人跟流氓一般的進到院子裏東砸西踹,好不張狂,直把這裏當作了武打場,見什麽都摔,見什麽都打。

計氏當即便慌了,跨過門檻,趔趔趄趄的到那奴仆頭子跟前,從懷裏掏出來只包了銅錢的手帕呈到他面前,口裏慌不擇言的求道:“大爺,這是婦人家中所有的餘錢了,全部在這兒了一分不少,大爺大人大量,餘下的您且緩些時日,婦人一定能全部湊齊,,您若能寬容些時日,婦人下輩子便是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你……?”

奴仆頭子眼往那帕子上一掃,一掃眼凝了冰冷,不過可憐巴巴的幾十個錢,連個酒都不夠他們兄弟吃一頓,也敢拿出來?!豈不是給他難看?大手不屑的一揮,卻直接把銅錢連帶著人都給打倒在地:“這麽點錢,你打發叫花子呢!都給砸狠點,所有的東西一樣不留!”

回應他的是劈裏啪啦、撲撲通通比剛才響了三倍的碎裂聲、砸毀聲、瓷盆聲,接二連三,此起彼伏,沒個停歇。砸到那計氏的心尖上。

計氏被推倒,頭發散亂,也不爬起來,不甘心不懈怠的跪在地上跪了幾步抱著那奴仆頭子的腿,哭著求道:“大爺,求求您讓他們別砸了,你讓我們這孤兒寡母可怎麽活啊!婦人日後連我那孩子都餵養不起啊……作孽啊!您就不能寬限些時日,婦人下半輩子拼了命我不吃不喝我都給您攢齊,只求求您別砸了……”

然後是一腳踹。

計軟像呆了的木偶一樣僵立在原地,身體微微抖,寒到了骨子裏,來到這個世界接二連三的禍事,她沒想到人都被逼死了還要上門來欺辱……她第一次親身體會到了在這個封建時期,什麽是欺壓和被欺壓……想她前世一個安安順順忙著自己人生的良民,哪裏能親眼目睹惡霸光明正大的欺負人的景象?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吃泥土。在這暗無天日的社會,你的地位最低,那便等著被吃的份兒。被輕視的份兒。被毀滅的份兒。

而可巧,她不但穿成一個平民百姓,還原封不動的是一個沒有地位,被當成物件的女性,直到此時,她好像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確是穿了。不是夢境。

這真實讓她起了畏懼……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到計母的哭泣聲、曲進才的阻攔聲、砸東西聲都漸漸停了,大概是砸的已沒什麽可砸了,一群人終於先後走了出來,每個人手裏竟拿著一兩件值錢的物什,其中不少是首飾和布匹。

計氏一看見,竟是惶然大驚,這次也不求情,竟瘋了一樣往上搶,可想那起子人的力氣可不勝她幾倍,罵了一句瘋婆娘,一腳踹到心窩上把她踹的起不來。

計軟趕緊搶上去扶,計氏已捂住胸口哭倒在地,不斷的拍打著地,嘴裏咒罵道:“那可是我兒的嫁妝啊!你們這些殺千刀的,不得好死!連女兒家的嫁妝都搶,遲早會遭報應!死了也要下那阿鼻地獄……”

到此時,計軟也不免心裏發酸,淚凝於睫,計氏在計生死時也沒想著要動計軟的嫁妝來作錢辦葬禮,可見天下父母心,計軟鼻頭微酸,只有一個勁兒的勸道:“便讓他們拿去吧,我不要那嫁妝了,大不了我這一輩子便不嫁了。”

那廂那奴仆頭子不屑的嗤了一聲,見沒什麽可再砸了,好處也得了,便招呼著收工,臨走時又對著他們趾高氣揚的威脅並警告道:“限你們一個月的時間把銀子給還清,還不清的話,哼哼,這小娘子倒生的標致,賣到那煙柳巷也能賣一兩個錢,還有這房子,雖然不夠一百兩也勉強值兩個錢,就你這老寡婦沒什麽用處,到時別怪我們心狠,把你丟在那荒郊野外餵狼!我們走!”

曲進才狠狠往他們後背啐了一口。那奴才們得了財物打得爽了也不計較,昂著頭得意洋洋的離去不提。

而徒留的這地卻是一片傷心,計軟和曲進才都不停的勸慰計氏,她哭了良久方才漸漸緩過來。

幾人回轉了屋去收拾那破屋爛器,推開門,起視院子,砸的一個徹底,除了被褥等砸不爛的物,連件完好的容器都難找著,那櫃子上的鎖也被砸開,藏的被面繡帕等被拽出來扔了一地,踩的都是腳印子,慶幸的是沒有被拿走,不然又要賠錢。

看到這番場景,計氏心中更是淒涼,但還是忍了悲痛一樣樣的收拾。

曲進才從廚房出來,道:“廚房裏的鍋也被砸壞了,也做不成飯了。我看計姨計妹妹先別收拾了,到我家用飯。我方才對那起子人說得也不是謊話,家母的確備了飯菜在家中等候,等吃罷飯,進才叫上小廝一起再過來收拾,那樣豈不快些。”

計氏嘆道:“我還哪有心情吃飯,讓你計妹妹到你家吃罷,麻煩你了。”

計軟心下也不願意去:“我也不去了,西廂房還有糕點,我吃些墊墊就行了。”

曲進才哪裏肯,只道:“這怎麽行?家母已準備一天了,計姨計妹妹怎忍心辜負她的心意?且一旦讓家父知道進才連這點小事都辦不成,可不又要怪罪我了?說我禮數不周,辜負了聖人教誨。”

如此兩次三番勸說,兩人也只好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