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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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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按中原禮節規制,替肖懷亦重置了合乎身份的陵寢和棺槨,原本從大遼一路送來的棺槨則需重運回大遼,以為衣冠冢。

“向晚,你害怕嗎?”耶律步煙問道。

謝向晚躺在肖懷亦的棺槨中,搖了搖頭。

耶律步煙苦笑一聲,俯身摸了摸謝向晚的頭發:“你與你爹很像……他也是,什麽都不怕……”

“幹娘,我還能見到我爹和我娘嗎?我若離開了,我娘她留在汴京,皇上會不會……”謝向晚拽緊了衣角,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擡頭問道。

“你爹就在離遼不遠的一個小鎮,我帶你去見他,至於你娘……”耶律步煙沈默了下來,也不知該如何去揣測以後。

只要肖衍在位一日,恐怕是絕不會讓百裏春晴離開他身邊的。

他執念太深重,對謝檀又是恨之入骨,就算是守著一世愛而無果的苦楚,恐怕也會死守下去,直至能死後同穴。

抿緊了口中苦澀,耶律步煙揉了揉酸疼的鼻子,才開口道:“向晚,你娘一定會來找你的,你們一家人一定會團聚的。”

棺槨木蓋緩緩閉合,耶律步煙靜靜凝著謝向晚一臉倔強的小臉隱沒在黑暗中,才輕輕拭去了眼角忽而浸出的淚水。

回頭望著皇城的殿閣樓宇,也不知此時百裏春晴是在何處,恐怕也正是泣涕漣漣地念著謝向晚,而其實就連自己也不知道,此舉帶謝向晚離開南平,究竟能不能讓他們一家人相聚。

或許,從此便是天各一方了。

契丹使團一行向著汴梁城門而去,忽而感到周圍氣氛緊張了起來,腳步聲起,眾多皇城侍衛持劍相待,圍住了耶律步煙等人。

耶律步煙後退一步,護在了裝有棺槨的馬車前,也將腰間的劍拔出,指著其中一人,怒言道:“你們準備如何?”

“奉皇上旨意,檢查你們運走的東西!”一侍衛不客氣地掠身上前,就要去掀開馬車車帷。

耶律步煙怒急,一陣劍光掠影,擋住了侍衛的腳步。

“這是長公主的棺槨,你敢搜?”

“正是因為是長公主的棺槨,才必得搜!”侍衛面無表情地應著,更是多人聞聲而應了上來。

耶律步煙一時應急不暇,幾把劍便搭在了脖子上。

而那侍衛則冷笑著瞥過了耶律步煙的臉,也不語一言,一把便掀開馬車車帷,見棺槨於眼前,隨後輕輕推開了棺蓋一角。

一張枯舊露骨的幹屍顯於眼前,明顯是個逝世多年的成年男子。

侍衛慌了神,急忙將棺蓋合閉,又是惡狠狠地盯著耶律步煙,問道:“誰的屍首?”

“五年前你們南平皇城動蕩,害我使團死傷數人,”耶律步煙冷靜地反口質問,“當時汴京混亂,無處安葬,如今好不容易再來一趟汴梁,便擇了機會將人屍首帶回去,落葉歸根,有何不可?”

侍衛楞了楞,黑下臉來,片刻後,才覆而掛了一點笑容在臉上,拱手對耶律步煙道:“無甚不可,多有得罪,還請公主諒解。”

又急忙示意另幾人將劍收下,放開了耶律步煙。

耶律步煙拍了拍衣衫,也懶得向這人扯出虛假的笑,揮手便指揮隊伍繼續向前。

穿過了汴梁城門,再次回望時,皇城只留下了黛色輪廓,有一縷夕陽光照在明黃色的檐頂上,有不知名的鳥兒飛過,寂寥空落,無限惆悵。

謝向晚渾身顫抖地蜷縮在棺槨一角,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身子,鼻息間聞著似有若無的屍首氣味。

想來幸而自己身子尚小,也幸而那侍衛只開了棺蓋一角,若是將棺蓋全部揭開,恐怕自己便無從躲藏而被帶回皇城了。

更甚,會再引起南平與遼之間的沖突。

“怎麽,還沒找到謝向晚嗎?”肖衍一拍桌子,怒得站起身來,指著眼前烏烏泱泱匐倒的一片人,破口大罵起來。

百裏春晴在旁靜靜地拭淚。

“繼續找,繼續給朕找!”肖衍揮了揮手,眾人忙不疊地起身告退。

肖衍沈著眼,濃黑的眸子猶如深潭,觸不可及。

片刻後,肖衍才走到百裏春晴身旁,低頭見百裏春晴仍在不停落淚,嘆了一口氣,蹲下身來,緊握住了百裏春晴的手,再擡頭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人兒,強擠出一分笑,咬牙問道:“阿晴,是你讓耶律步煙帶走向晚的嗎?”

百裏春晴一怔。

揣測被印證,肖衍覆再勉力笑了笑,苦澀入喉:“阿晴,你就那麽討厭我嗎?還是害怕我會殺了向晚……”

“我……”百裏春晴止住了哭泣,瞪大眼睛看著肖衍。

“是因為他長得越來越像謝檀,你怕我因恨謝檀而也恨上了向晚,不惜讓他從此離開,骨肉相離……”

“肖衍……”百裏春晴口中幹澀。

“你實在太不擅長說謊了,還是連掩飾都懶得對我掩飾?”肖衍苦笑了一下,站起身來,再又低頭看著百裏春晴一臉錯愕的表情,“阿晴,我愛你……”

說罷,闊步出了房門,喚來身旁服侍的宮人,低聲道:“跟太後知會一聲,即刻整軍,追擊耶律步煙,突襲大遼!”

耶律步煙一行出了中原,直奔摩訶鎮而去。

謝向晚自出生之後從未離開過汴梁皇城,見了廣袤草原,一時孩童心性,掀開車帷,望著無垠綠野而出了神,游目騁懷。

幾個契丹軍士騎馬護在馬車一旁,馬蹄沒入淺草地,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也不知從何處飄灑出歌聲,聲聲扣在心弦。

謝向晚頗有些興奮地轉頭對耶律步煙道:“幹娘,我以後可以學騎馬嗎?”

耶律步煙微笑著點點頭。

“我爹……他會騎馬嗎?”謝向晚想了想,問道。

“自然,他什麽都會,”耶律步煙瞇了瞇眼,思緒飄往遙迢經年,“你爹少年時便已是汴京城內有名的宣容公子,能文善武,未及弱冠便獨自領軍殺了契丹第一勇士……”

“他長什麽樣,好看嗎?”謝向晚揚了揚下巴,又問。

“好看,”耶律步煙笑著摸了摸謝向晚的頭發,“你如此好看,和你爹長得一模一樣……”

說著,也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濡濕了眼角。

“幹娘……”謝向晚輕拽了拽耶律步煙的衣角,眼眸清澈,“你……你喜歡我爹爹,對嗎?”

沈默了許久,又再隨著那不停起伏的窗帷望向了草原深處,不知又有多少愁思溢滿胸口,才沈沈地點了點頭:“是啊,我很喜歡他。”

馬車顛簸行進在草原上,耶律步煙靠在車壁上模模糊糊地睡著,謝向晚趴在了耶律步煙一旁,也正是沈沈入睡。

突然聞見有馬蹄聲轟然作響,耶律步煙一下子驚醒過來,便感到趕馬之人也似乎慌亂了精神,用力揚鞭抽著馬匹。

馬匹受疼,不顧一切地向前沖去。

謝向晚也猛然醒了過來,見耶律步煙一臉嚴肅警惕神情,也知大事不好,掀起窗帷向外探去,已見天際間揚起了塵沙,似有千萬追兵朝著此處而來。

“公主,是南平的軍隊!”趕馬的軍士忙道,“我們現在怎麽辦?還是往摩訶鎮嗎?”

“不行,若是現在去摩訶鎮的話,他們會發現謝檀的,而肖衍他絕不會放過謝檀!”耶律步煙有些慌亂,本不出兩三日就能抵達摩訶鎮,如今若再如此繼續前行,暴露了謝檀所在,那便真會要了謝檀的命!

“幹娘……”謝向晚拽住耶律步煙,聲音顫抖。

耶律步煙低頭看著這個與謝檀相似的孩童面孔,咬緊了牙關,再輕聲道:“向晚,事出緊急,我們只能以後再來找你爹了!”

謝向晚亦已明白情勢危機,眼中含淚,再深深地點下了頭。

耶律步煙急指揮道:“往上京!”

馬匹長嘶,換了方向。

謝向晚趴在馬車車窗處,遙望著摩訶鎮的方向,潸然淚下。

南平與遼之間停戰多年,一朝又再激化了沖突。

南平集了舉國之力,大軍勢如破竹般直破了兩國邊境,一直駐守在邊塞的淳於書和王福也不得不奉命繼續率軍北上。

是夜,一密報送入了淳於書的營帳之中,淳於書借著火光細讀了此封由安插在契丹軍中探子所寫的書信,思緒卻是萬般糾結焦慮起來。

囑人送來了烈酒,喝得有些暈乎。

床榻上的淳於和風睡得正香,一枚小小的桃符從淳於和風的脖子間露了出來。

淳於書定了定神,輕輕捏起這桃符,細看之下,才發現桃符正反兩面都刻了小字,一為“晴”,一為“檀”。

再飲酒下肚,淳於書借著酒勁出了營帳,又踉踉蹌蹌地朝王福的營帳走去。

入營帳內,見王福正與其餘幾人商談著雙方的攻勢戰局,揮手讓那幾個軍士退了下去。

王福急忙上前扶住了淳於書,問道:“怎麽現在過來,和風睡了?”

淳於書緊緊捏了一下王福的手,長嘆著氣:“王副將,此戰……我們不能打!”

“為何?”王福不解。

淳於書哆哆嗦嗦地將密報遞給王福,王福詫異接下,又細讀了下來,陡然間也變了臉色:“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性,忠君愛國更是使命使然,你我從軍,戍邊多年,這些道理自然是懂的,”淳於書握著酒壺,目光灼灼,“可皇上此舉不過是出於私人恩怨,並非是為了天下蒼生百姓,我倆……我倆從前受恩於將軍,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人,更不能害了將軍唯一的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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