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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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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春晴懷抱著謝向晚,緊緊跟隨著耶律步煙穿過隱蔽的小道,躲避著人群,又耳聽著皇城外人聲鼎沸,戰鼓擂動,知汴梁城已出了大事,甚至堪比那日肖儀攜軍入城之事。

但謝檀一時未能帶謝千一平安回來,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松了提防,只能抿緊了唇,眉頭緊蹙著,又再多摟緊了謝向晚幾分。

謝向晚正沈沈睡著,小臉紅撲撲的,不時懶懶地哼一聲,又扭了扭身子,肉嘟嘟的小手揉著眼,睡夢中露出微笑。

“向晚……孩子……”百裏春晴低頭看著謝向晚乖巧的面龐,終於覺得心頭安寧了許多。

迎接契丹使團的宴席已被迫中斷,百裏春晴看著宮內人來人往,一片混亂的情況,明白汴梁城內的確已是萬分緊急的狀態。

肖懷亦站在契丹使團眾人之前,見了百裏春晴,只淡淡微笑了一下:“春晴,好久不見了……”

百裏春晴急忙福身:“長公主殿下。”

肖懷亦扶起百裏春晴,指了指一旁的馬車,柔聲道:“快帶孩子上車吧,我們現在就離開。”

“可是謝檀他……”百裏春晴頗有些猶豫地回望著森羅宮殿,通紅的天光下映出黛青色的輪廓,“還有千一,他們會不會有事……”

一旁的耶律步煙也鎖住了眉頭,亦是為謝檀擔憂不已,思量再三,又狠了狠心,對百裏春晴道:“夫人不必擔心,我現在就帶人去尋將軍和孩子。”

而耶律步煙的話音才落,就見一個契丹軍士匆匆地跑了過來,拱手而道:“不好了,謝將軍被皇帝帶人困在城墻上了……”

“那孩子……我的千一呢……”百裏春晴腦中一懵,哆哆嗦嗦問道。

軍士露出苦澀之相,怯怯而不敢看百裏春晴的神情:“孩子……孩子被那公主不小心扔下了城墻……大約……已經死了……”

一片空白,周圍喧囂驀然靜止。

眼前肖懷亦和耶律步煙焦急的面容開始變得模糊,耳畔也沒有任何響動,整個人感覺如踏在了虛空之處,沒有了力,也不知人在何處,又能再去向何方……

肖懷亦急忙將謝向晚從百裏春晴懷中抱過,耶律步煙則也忽而面色鐵青,對那軍士道:“快帶我去!”

“我……”百裏春晴緩緩回頭看著耶律步煙,用盡了全身力氣拽住了耶律步煙的手,恨意陡生,“我要去,帶我去找謝檀!我……我要殺了肖汝寧!我要殺了她!”

“你又不會殺人,去了只會添麻煩,”耶律步煙沈著臉,將百裏春晴的手撫開,又覺自己語氣不太好,才稍稍柔和著勸道,“你隨我娘離開,我保證會帶著謝檀來見你……”

頓了頓,又道:“我與你一般,不願看他受到傷害。”

叛軍沖擊著城門,不見有皇城侍衛出門抵抗,更是士氣高漲,呼著沖鋒的號子,巨大的木樁沖擊著城門,腳下震動。

肖衍的臉色越見蒼白,終於忍不住從旁侍衛手中奪了一劍,一把架在了蔣策的脖子上,怒道:“謝檀,你連朕的話都不聽了嗎!”

謝檀咬緊了唇,眼中通紅,恨意森森地盯住躲在肖衍身後的肖汝寧:“我要先殺了害死我孩兒的兇手!”

“要殺公主啊……”肖衍側頭看了一下肖汝寧,一把拉住肖汝寧的手,再用力將肖汝寧拽出人群。

肖汝寧踉踉蹌蹌地向前了幾步,望見謝檀殺氣肆虐,又嚇得往後退,怯懦地拽住了肖衍的袖口,哀求道:“皇兄,皇兄,我真不是故意要害死謝千一的,我只是不小心……不小心……誰讓她哭呢,她哭了,我才被嚇到了呀,不能怪我,不能怪我啊……”

又感到城墻繼續震顫,城門似乎已是搖搖欲墜之狀。

肖衍臉色更加難堪,而謝檀也漸次感到了不安。

毫無疑問,看如今這形勢,張秀雖知張其樂是被夏侯公所殺的,但卻將罪魁禍首歸到了肖衍身上。若非是肖衍利用張秀在朝中的關系,也利用了張其樂對他的感情,恐怕張其樂也不會淪落於此,更不會喪命,於是張秀便利用外戚身份之便,控了京軍,從而於北方接應了肖佑在南方漸起的勢力。

而肖佑早已有了重回汴梁之心。肖佑如此一個人確有帝王之相,或的確也比肖衍更適合坐那龍椅,但這人為人老辣,鋒芒太甚,一旦登基,恐怕更是蒼生之禍,更不可能將南平從危亡之中救出。

“既然謝將軍已提了要求,朕便允了你……”肖衍手中的劍從蔣策脖子上拿開,又緩緩架到了肖汝寧的喉嚨上。

肖汝寧從未料到肖衍會如此待自己,過去以為自己是金枝玉葉,又得先帝喜歡,任性妄為慣了,不想有朝一日竟會命懸於此。

腳下軟了軟,雙眼紅了起來,戰栗不已:“皇兄,您別殺我,我……我錯了……我不該……謝千一她……”

“不是因為謝千一,”肖衍聲音冷淡,亦是恨意十足,“是為了花朝節時你險些害了阿晴的命……皇後為此付出了代價,而你這親手推她下水之人,難道不應有所償還嗎?”

“皇兄……”

割裂聲破,肖汝寧話音未落,已瞪大雙眼,倒地便沒了生息。

就算早見過血雨腥風,謝檀對眼前肖衍所為仍是驚愕。

血濺在了肖衍的衣角上,肖衍視若無睹,只將染了血的劍交回到侍衛手中,又朝著謝檀行了幾步:“如此,朕親手替將軍報了仇,將軍還要推辭嗎?”

城門終於轟然一聲倒下,肖佑率軍長驅直入,直向延和殿攻來。

守衛皇城的禁軍或是勉力抵抗,或是丟盔棄甲,使得肖佑氣焰更甚,正欲指揮手下將皇城圍住時,卻見眼前有一箭似破了雲霄般大力射來,急忙提劍相當。

火星四濺,箭應聲插入地面。

而肖佑定睛落於箭身,卻也忍不住驚訝一聲:“契丹人?”

明紫色的一個身影現於高臺上,眉目清晰,眼中帶笑:“喲,原來是被貶到瓊州的五皇子殿下啊,如此乘風破浪千裏迢迢而來,一路上真是辛苦了……”

起初在上京收到葉淳的來信,得知謝檀棄軍而回汴梁陪伴百裏春晴生產,便知此是肖衍的伎倆。

只要謝檀回了汴梁,那肖衍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饒過他,定會以罪定奪而砍了他的頭,於是便先行帶人入了汴梁城內,喬作暴民,繼而在將軍府外救下了謝檀。

而謝檀要從皇城中保得百裏春晴和孩子安全離開,又只得再做好兩手準備,一則以肖懷亦的名義,率使團入汴梁,準備暗中將百裏春晴與孩子接出宮,此為上計。二則是在汴梁城外埋伏了數千契丹精銳之師,想來若是無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帶人離開,便以強攻方式來硬闖救人。

只是萬萬沒料到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肖佑竟然來了。

肖佑擡頭看著耶律步煙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瞇了瞇眼,黑下臉來。

耶律步煙輕笑一聲,又對肖佑道:“我大遼使團好不容易千裏迢迢地來一趟你們中原,怎想到會攤上你們這茬子兄弟之間皇權相爭之事……不過既然我們有與南平和談之意,其他不論是誰人來破壞,那便是與我大遼作對了……”

說著,耶律步煙擡眼看向了宮門方向。

肖佑也不禁回頭。

只見宮門外狼煙如幕,唯有火光映襯著一人鎧甲鋥亮,挺拔俊逸,而其身後更有眾人影晃動,分不出來者究竟有多少。

耶律步煙又再握緊了弓箭,搭箭於弓上,弓臂與弓弦均被牢牢繃緊。

又是一聲似刺破天穹的利箭聲傳來,肖佑馬匹大驚,前蹄揚起,更驚得周旁別的馬匹亦是驚魂失色。

箭刺入肖佑馬匹的前蹄,馬匹猛地跪下地來。

肖佑勒緊了馬韁,躍身而起,才安穩落地。

再左右顧視一下,指揮著人而怒吼道:“先給我拿下前方的那個契丹人!”

皇城內侍衛早已去抵抗肖佑的叛軍,火光在皇城上空時明時暗,偶有廝殺聲肆虐而起,仿佛要吞噬一切,而這宮墻內反而顯出靜謐,卻是帶著濃厚的不安。

百裏春晴好不容易平靜了哭泣,又肖懷亦手中懷回了謝向晚,卻又再次想起了夭折的謝千一,覆再痛哭不止。

謝向晚似乎有了些感應,睡醒了過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牢牢地拽住了百裏春晴的衣襟。

百裏春晴微微有些發怔,而低頭看著謝向晚時,見他正向著自己露出了笑臉,眼睛彎成了月牙,口中咿咿呀呀地想要與自己開口說話。

“春晴,我們先上車吧……”肖懷亦說著,又轉頭問詢一旁的軍士道,“公主那邊無礙吧?”

“是,我契丹有上千精兵已至,定能保得公主和謝將軍安全。”軍士拱手道。

“既然有軍士相護,為何他們現在還不回來?”百裏春晴心中有隱隱有了不安,也不住問那契丹軍士道,“現在外面究竟是什麽情況,到底是誰人攻來了?”

“這……”

而又聽一側腳步聲起,匆促靠近了過來,急急拱手向肖懷亦稟道:“南平五皇子肖佑率叛軍已攻入了皇城,公主正帶了精兵與肖佑相抗之中!”

“那謝檀呢?”百裏春晴忙問。

軍士踟躕一瞬,才低頭沈聲道:“謝將軍奉皇帝之命率軍抵抗,現在正與叛軍打鬥正酣,恐怕將軍和公主一時都無法脫身而前來一道離開,還請夫人先行離開吧,否則……”

軍士話音未落,只聽見一老者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陰鷙冷冽如霜:“喲,這不是二皇子妃嗎?哦不,如今應當稱為謝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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