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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外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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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淒哀哀的哭泣聲從延和殿中傳出,子賢出殿門,囑門外的宮人走遠了一些,又嘆了口氣,覆回到殿內,躲在梨花木屏風後面,偷偷擡眼,看著肖汝寧還是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跪在肖衍跟前,要肖衍主持公道。

而肖衍手握著皇城司的密報,眉頭蹙緊,突而甚是大怒,將密報狠狠地一把摔在肖汝寧跟前,大罵道:“你若是害死了她,你信不信朕會將你千刀萬剮!”

“這不能怪我,全是百裏春晴自作自受的!”肖汝寧更放聲大哭,又訴道,“皇兄你不知道百裏春晴成日在府內纏著大人不放,不讓大人到我房間睡覺,更是毫不顧忌旁人的眼光,夜夜雲雨巫山,根本就是個人盡可夫水性楊花的……”

“住嘴!”肖衍勃然。

肖汝寧嚇得急忙閉了嘴。

而肖汝寧所言,卻是如針紮入心底,肖衍覺得渾身都生了疼,額角跳得厲害,更有一分恨從中出,捏緊了拳頭,指骨兀白,一怒之下,將桌上物件一應摔到地上。

肖汝寧從未見肖衍如此,急往後退,而肖衍更是鐵青了臉,一步步走向肖汝寧:“雖然朕下旨賜婚,但並未行大婚之禮,你如此便擅自搬到謝檀那處,可是還嫌丟人丟得不夠?”

“我……”肖汝寧結舌。

“明日就給朕回宮來!”

“皇兄……”

“滾出去!”肖衍怒目。

肖汝寧爬起身來,連眼淚都來不及擦,就逃命似地出了殿。

肖衍更覺苦痛難捱,更不敢去多想方才肖汝寧所說的話,轉身一拳錘在桌上,手上一陣裂骨的劇痛讓人反覆清醒了不少。

子賢急忙沖了進來,見狀,剛想出門去請太醫,卻被肖衍一把拉住:“子賢,朕不想再忍了,就讓她恨朕罷了……朕要謝檀出婦……一定要讓他出婦……”

“皇上……”

子賢自覺肖衍已是有些魔怔,正想相勸,突聽到門外吵吵嚷嚷的聲音傳來,就再聽見張秀哭天搶地的聲音入耳。

一宮人想勸阻張秀,被張秀一把踢到在墻邊,而後雙膝跪下身來:“皇上為皇後娘娘主持公道啊!”

“怎……怎麽?”肖衍頓覺大事不好。

“娘娘她……”張秀一口氣哽咽在喉,再也說不下去,早已是老淚縱橫。

而那被張秀踢倒的宮人急忙雙膝爬上前來,匐在地面,渾身顫抖地解釋道:“皇上,皇後娘娘她的屍首……在花園內一處深井中找到了……”

“屍首……”肖衍腦中一懵,盡是空白,恍然不知所措起來,一屁股跌坐在了椅上,半晌不出了氣。

“這幾日眾人都在皇城內外尋找皇後娘娘的下落,一直無果,結果今晨有宮人去花園深井處汲水時,才發現娘娘竟然在井中,屍首都已腫脹發白,看來是薨逝好幾日了,”宮人忙不疊地解釋著,“皇城司之處也得了消息,稱花朝節那日,娘娘說自己想靜靜,就囑退了身旁宮女而自行步入了花園中,後來就沒有再從花園出來,那日暮後唯有一人離開了花園……”

“誰?”肖衍感到臉面堅硬。

“夏侯公!”張秀咬牙,硬生生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肖衍又感腦部似受了重擊,想起此前夏侯公曾對自己說起張其樂將在花朝節之時身首異處之言,頓時渾身冷汗直冒。

只是自己一直以來,整個心思都在百裏春晴身上,根本未對夏侯公此言多有想法和處理,雖也知曉夏侯公乃是肖佑的人,也只是囑人暗中盯著他,並未有對他下任何手段,沒想到是因自己的一時失察,竟然害得張其樂就如此死於了夏侯公之手,而如今夏侯公此人,恐怕是早已去向肖佑邀功去了。

想來整個南平天下,或將因自己而傾覆。

自己從前只知風花雪月,相比肖儀而言,確無治國之才,縱使登基之後的這段日子一直勤勤懇懇,但有些事情終是無力回天,眼前南方動蕩,北方契丹耶律興德依舊蠢蠢欲動,前朝一片混亂,就連後宮之處也算是捅了天大的簍子……

還未來得及開口下旨意,張秀又已搶先一步道:“皇上,請皇上一定要為皇後娘娘報仇,否則這天下之間,百姓定會以為皇上連自己妻子都無法護住,是個無能之輩,將來起事的恐怕就不止南方一家藩鎮了!”

說著,深埋下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地面,每一聲都撞擊得心神不寧,萬般無措。

而張秀痛惜愛女,長涕不止,更令肖衍亂了分寸,急忙俯身去扶住張秀:“愛卿快起來,皇後之事,朕一定會給您個說法,就算是率軍攻入瓊州,也一定會活捉夏侯公回來,讓您親自懲處。”

張秀擦著眼淚,緩緩起身,又道:“臣也知皇上每日國事繁忙,分不了身,如今謝大人領軍南下,皇城守衛群龍無主,而皇城司擅刺探,不如便暫由老臣接管統領一任,讓老臣親自去抓夏侯公,來……來為其樂報仇啊……”

“這……”肖衍知有不妥,遲疑了一瞬。

張秀又猛地跪下身來,匍在地面:“皇上,老臣不過是想為娘娘討回一個公道,若是連這小事您都不允,那老臣……老臣就求皇上賜一死,臣就去陪其樂了!皇上!皇上啊!”

“好好,朕允了,允了……”肖衍被吵得煩躁,揮揮手便應允了。

張秀大喜,又磕頭下身,聲音淒涼地懇求道:“皇上,請皇上多去看看千暮公主吧,她尚年幼,如今失了生母,還請皇上多關照她啊!”

天氣清朗,雲淡風輕,花園中傳來了笑聲,幾個宮女和乳母正圍著肖千暮逗樂,肖千暮咿呀咿呀歡快的聲音,全然是無任何喪母之痛。

“千暮公主真可愛啊,晃眼都已經半歲了,”乳母笑吟吟地對旁側幾人道,“如今就長得那麽好看了,將來定然是汴梁第一美人!”

肖千暮伸出手,拽住了乳母的衣襟,又露出燦爛的笑。

肖衍站在遠處,望著這一派溫馨之景,心口不禁被歉疚扯得有些痛。肖千暮稚嫩無辜的小臉落入眼中,更讓自己瞬時感到了心疼,可那孩子來得非自己所願,論起感情,甚至不及曾與百裏春晴失去的那一個,但再念及縱使自己不願相認,骨肉牽連始終仍在,覺得於心不安。

“皇上,您去抱抱公主吧。”子賢覺出肖衍的一絲覆雜情緒,輕聲勸道。

肖衍上前一步,卻又再遲疑了下來,對子賢低聲道:“我不知如何面對她,皇後離世,我罪責難當,畢竟夏侯公是我帶進宮來的,而得知他的身份之後,也是我未及時處置……”

“既是覺得罪責難當,那今後便多與公主親近吧,也許皇後在天有靈,會原諒這一切的,”子賢好聲道,“畢竟您是她的父親,是她的親人啊。”

肖衍又大口喘息了一下,才慢慢走近了肖千暮。

眾宮人一見肖衍,急忙跪下,肖千暮受了一驚,嚇得突然大哭起來,死死地拽住了乳母。

乳母急忙好聲哄著肖千暮,又心有戚戚地對肖衍道:“皇上,公主近日開始有些認生,您政事繁忙,公主見您見得少,還望皇上切勿見怪。”

“無妨,”肖衍囑眾人起身,又伸手向了肖千暮,“來,讓父皇抱抱。”

肖千暮依舊大哭不止。

乳母急得滿頭大汗,又不停地對肖衍賠著笑,僵持了好一陣子,肖千暮終於不再啼哭,小臉漲得通紅,肖衍才得以抱入懷裏。

而肖千暮在肖衍懷中扭扭捏捏了一陣子,終於安心地向著肖衍露出了笑容。

肖衍心頭軟下,捏了捏肖千暮的小臉,肖千暮“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含糊不清地想喚著話。

乳母在旁驚喜地叫道:“公主這是想開口說話了呀!可真是聰慧得緊,像皇上,像皇上啊!”

子賢也笑了笑:“聽先帝曾說皇上當年開口說話也早,的確是像極了皇上啊!”

“像朕嗎?”肖衍眼睛彎了彎,看著懷中的小人兒,卻忽然又想起了百裏春晴那夜留在床褥上的血跡和那落下的小小血塊,不由又喃喃自語了一聲:“若是那孩子還在,該多好啊……”

子賢知肖衍又再想起了百裏春晴,急忙使了個眼色,讓乳母將肖千暮抱了回去,再對肖衍道:“皇上出來也久了,該回去休息一下了。”

肖衍頷首,與子賢一道往回走去,途過曾與百裏春晴相識那處,緩下了腳步,沈著眸子靠近,定睛便見不遠處的地面上仍留有的淡淡血跡。

“皇上,別看了!”子賢忙攔在肖衍跟前。

“皇後就是在此處被夏侯公害的?”肖衍推開子賢,又靠近了血跡幾步。

“是,皇城司說,那夜皇後應當是獨自在這裏待著,所以才不小心遇見了夏侯公,”子賢說著,又指向不遠處的深井,“然後被夏侯公扔入了那井之中。”

子賢淺淡幾句話已令肖衍覺得心驚肉跳,想來張其樂嫁給自己,自己一直對她冷言冷語不親不近,更是從一開始便是自己利用了她,如今人已逝,仔細想來也實屬不該。

“子賢,朕對皇後,是不是太差了?”心中的愧疚又濃烈升起。

而子賢還未開口回答,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肖汝寧忿忿不已的聲音:“皇兄如今是對皇後有歉疚之情嗎?”

肖衍轉頭,看見肖汝寧發髻有些亂,大約是哭過了的原因,雙眼還是通紅,但一想起肖汝寧將百裏春晴推下水之事,便氣不打一處來,狠下聲音道:“搬回來了?以後就老老實實給朕待在宮裏,哪裏都不準去!謝檀那邊你就別再給朕打主意了!”

“皇兄只知道罰我,那你可知是誰讓我將百裏春晴推下水的?”肖汝寧咬牙,在肖衍漸漸變得暗淡冰涼的目光中開了口,“沒錯,就是讓你現在心存愧疚的皇後張其樂了,一切主意都是她出的!是她說花朝節是百裏春晴的生辰,要給她備上一份賀禮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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