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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合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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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於書一身戎裝,英姿颯爽,而格格不入的是,他懷中卻抱著一個不足周歲的嬰孩,正哭哭啼啼地伸著小手四下亂抓。

見到謝檀,淳於書尷尬地拱手:“孩子母親三月前患病離世,我實在沒辦法,雖然明白此地艱苦,但也只能將他帶來,否則無人照料,我也實在是不放心……”

說話間,又看到百裏春晴從營帳中走了出來,見故識之人,淳於書不住一楞,卻也很快收起了表情,又道:“自五年前第一次與將軍共攻契丹而大勝,也是許久不見了,沒想到將軍都已娶妻了。”

謝檀笑瞇瞇地頷首,不置可否。

而百裏春晴上前來,則也樂呵呵地從淳於書手裏抱過嬰孩。

靈南湊了上來,與百裏春晴一道逗著這個嬰孩,笑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淳於和風,”淳於書眼角帶笑,不住又多打量了百裏春晴一番,“此處有兩位夫人,我倒是可稍稍放心一些。”

“放心吧,把和風交給我們,我們一定會替你照顧好的,”百裏春晴笑應,又對靈南道,“我們去找點東西給他吃,大約餓了才會一直哭。”

謝檀看著百裏春晴與靈南一道離開,才又轉頭對淳於書道:“你認識她,對吧?”

淳於書有些不自在地點點頭,與謝檀共往主帳行去,一面道:“此次皇上派我前來為將軍的副將,希望能一舉全勝,讓大遼再無還手之力。而皇上也下了旨,只要此戰一勝,將軍就必得還朝任職,夫人也得一同回去……將軍可知皇上一直在派皇城司找夫人?”

“皇城司要查的事,只要在這天底下,就沒有查不到的,既然皇上還一直不知她如今在何處,那就是有人故意遮掩了此事……”謝檀引淳於書入帳內,“依謝某猜想,恐怕是先帝和太後下了旨意吧。如今淳於兄也知了此事,謝某愧疚,還想請淳於兄暫時替謝某隱瞞著……”

“這自然是沒問題,畢竟我倆也是相識多年,我淳於書的為人,將軍大可放心,”淳於書道,“可若是還朝的話,此事……”

“此戰,我並不想打,”謝檀沈下雙眸,“兩國百姓因常年戰事而苦不堪言,若是再起兵禍,恐怕更是民不聊生。那日我見契丹百姓游牧草原,覺得那日子雖苦,但仍不失是世外桃源……”

“可夫人如何想呢?”淳於書憂心問道,“將軍即便不想回去,家中母親尚也有兩位姐姐贍養,但夫人家中雖已無人存活,但她自小在汴京長大,不一定願意留在草原啊。”

“謝檀,我們不回去,”百裏春晴的聲音從帳幃處傳來,手中端著兩杯茶,擱在桌上,又起身凝住謝檀雙眸,認真說道,“你上折子回絕皇上吧。”

“可夫人不是一直想回汴京嗎?”謝檀勉力笑笑。

“過去是……”百裏春晴低下頭,咬了咬唇,又擡頭凝住謝檀的雙眼,“過去是因為肖衍,我才想回去。可如今,我只想與你在一起,你要留在草原,那我便與你一道留在草原……”

又看向淳於書,誠懇說著:“我百裏氏只留了我一人性命,我答應過我娘,我一定會活下去的。而太後將我送到永巷,又送到此處,是絕不會放過我的,若我真回了汴京,恐怕更是惹禍上身。”

淳於書了然頷首,但也不住補問道:“可皇上那邊的旨意,又如何交代呢?”

“既然夫人如此說,”謝檀低頭看著百裏春晴的臉,溫柔甜蜜,“我會上書,請朝廷與大遼和談,避免軍士傷亡。而我也會設計詐死,與夫人離開此地。”

夏日已至,而京軍三十萬也逐日抵達,糧草充足起來,謝檀囑人將允諾的雙倍羊群趕去還了蕭關,又與淳於書等人重整了軍隊,才得了耶律步煙親筆來信,稱她已穩定了大遼局勢,耶律興德登基稱帝,只是肖懷亦沒有忍心殺耶律欽業,於是將耶律欽業尊為太上皇,好生待著。

“如今看來,耶律步煙是不會再攻來了,那我們……”葉淳煮茶,一邊說著,表情自若閑淡。

“等聖旨,”謝檀淡淡道,“只要聖旨一下,若是皇上準備和談,那只需淳於兄率常軍駐紮於此便可,軍師可回鄉娶婦……”

“娶婦啊……”葉淳臉上一哂,摸摸下巴,“娶誰呢?”

謝檀不理葉淳的疑問,又道:“而若是皇上還是準備交戰的話,我會領軍先入遼境,勸懷亦長公主前往汴京一趟。而我自會在戰中詐死,帶夫人離開。”

“說來說去,還是想帶著百裏春晴走啊,”肖儀端茶,覆遞給謝檀,“你也不考慮考慮我?”

“你怎麽說也是皇上的弟弟,回去怎麽也能封個王爺,好吃好喝一輩子,”謝檀沒好氣地回道,又補了一句,“只要你別動其他念頭。”

肖儀嘿嘿幹笑了幾聲,眼眸深邃:“我想啊,我皇兄若是知道了百裏春晴當年是怎麽來這邊塞的,我回去也就是死路一條,先帝自然沒機會說了,如今汴梁城中,只有太後知曉了,這事兒……瞞不了多久了!”

“那你準備……”謝檀不禁替肖儀有些擔憂。

一路從汴梁奔波到了邊塞,問自己討要兵權,仔細想來,便是他那時候已感走投無路了。一個沒有背後靠山的皇子,縱使聰慧絕頂,縱使百般努力,但也可能最後只是犧牲品罷了。

才說至此,就見靈南掀帳帷一角,探入頭來,一臉笑容地對謝檀道:“將軍,夫人讓您去一趟。”

謝檀掀開帳帷,見帳內一片漆黑,唯有縫隙間透入的營地上的燃著的火光星星點點地落在帳內陳設上。

“夫人?”謝檀聽到百裏春晴的腳步聲,忍不住向著那處問了一句。

而眼前卻突然星火燃起,紅燭生輝,明亮了百裏春晴的臉,只見她正點燃了一對龍鳳雙燭,而一席嫁衣在身,比紅燭更耀眼灼熱。

“我初入草原時正遇到耶律文叡突襲,本是我倆婚夜,也沒能喝上這杯合巹酒,這夜便重來吧,沒有瓠瓜為巹,也可勉強算是,”百裏春晴臉頰被紅燭映得通紅,端起兩杯酒,走到謝檀跟前,“謝檀,我百裏春晴願嫁給你……你,還願意娶我嗎?”

謝檀接過一杯酒,雙手不住顫抖。

百裏春晴目光閃爍,微笑起來:“記得去年中秋時行飛花令時我所言的那句嗎?‘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

“好。”謝檀鼻子酸澀,接過了話,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你知道嗎?你與肖衍成親當時,我自知無福能陪你,便就希望能看你夫唱婦隨,兒孫滿堂,萬事皆歡,一生順遂……”

百裏春晴忍不住苦笑一聲:“但你沒想到我根本沒能夫唱婦隨,兒孫滿堂,萬事皆歡,一生順遂吧?”

“所以上天重擇了一道緣分,把你交到我手上了,”謝檀擦了擦眼角,抿嘴笑了笑,單手將百裏春晴攬入懷中,“還好不算晚。”

而後一口飲酒下肚,又低頭看百裏春晴也端酒在唇邊,才入口中,謝檀已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嘗到她口中的酒味甘甜,忍不住笑道:“夫人著嫁衣甚美……”又笑,“夫人的酒,甚甜。”

說罷,將百裏春晴抱了起來,落入床榻上,將發絲別過耳後,面上全是笑意。

發髻散開,嫁衣落地。

“謝檀……”百裏春晴叫道,雙眼彎成了月牙。

“喚錯了。”

百裏春晴紅著臉別過頭去,低聲道了一聲:“夫……夫君……”

謝檀滿意地笑了笑,聽百裏春晴又問了一句:“那夫君你……是從第一次見我時便就喜歡我了嗎?”

“胡說八道。”謝檀否認。

“究竟是不是?”

“當然不是!”

百裏春晴佯作生氣地推開謝檀,想轉過身去,卻又被謝檀抓了回來,喘息相對糾葛:“那夫人何時喜歡我的呢?”

“唔……不知道。”邊塞兩載,數度生死與共,早已不知道何時便對這個願用生命保護自己的男子動了心,也願與他誓擬同生死。

“但我聽蔣策說,你說我是個舞刀弄槍的,不知何為溫柔相待……”

蔣策這混蛋!

“夫君哪裏不溫柔,”百裏春晴一訕,“夫君是這天底下頂溫柔的人。”

“是嗎?”謝檀挑唇一笑,“我還聽靈南說,你過去在背後叫我蠻子?”

“靈南胡說!”

“對了,還曾說我孤陋寡聞,大字不識,胸無點墨,淺見寡識,夜郎自大……”謝檀板著指頭數著,笑得四仰八叉,“不得不說,夫人文采斐然,竟能一口氣說那麽多詞,又是伶牙俐齒,若身為男子的話,倒是可以考慮去做個言官。”

百裏春晴跳起身來:“我去好好教訓一下這丫頭!”

“噓……”謝檀一把摟過百裏春晴,嘴唇貼著她耳邊,笑意滿滿,“夫人別鬧,今晚可是謝某與夫人的洞房花燭夜,可謂‘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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