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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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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馬匹載著百裏春晴已跑遠,而那些狂奔而至的馬匹也已暫歇,謝檀明白自己手中現時失了兵器,面對這眼前這重重圍疊,想要活著離開,已然是毫無希望了。

不自覺地便又後退了兩步,正巧撞到了剩下的那匹馬身上,正思量著能否趁機翻身上馬,卻已被耶律文叡識破了目的,一劍刺來,謝檀急轉身躲開,而劍已插入馬身,馬匹痛苦嘶鳴一聲,身子抽動,就已倒地而亡,而囊袋之中裝好的東西也紛紛灑落出來。

耶律文叡瞇眼定睛一看,哼了一聲,冷笑道:“沒想到謝將軍果真是與我的好妹妹勾搭上了啊!”

而耶律欽業一聽此言,恍然醒悟一般地驚惶轉頭,方才那馬群沖來的方向上,一時如濃煙滾滾,沖鋒之聲響徹曠野之間。

領頭之處,耶律步煙身著戎裝,英姿颯爽。

“這是造反啊!”耶律欽業高聲指揮周圍軍士,“快抵禦!快!”

而耶律文叡卻仍舊死死地盯住謝檀,警惕而緩步地向前:“我還是先殺了你,再讓我的好妹妹來給你陪葬,如何?”

馬匹拖著百裏春晴急促地向著南平方向而去,百裏春晴大口喘著氣,好不容易才踩住了馬鐙,又伸手去扯住那晃動不已的韁繩。

曾在汴梁城中,也算是不可一世的高門女子,如今落於荒野之中,猶如從那城內雍容的牡丹化作了野草芥,而若是父母雙親和兄長知道自己如今能自己騎馬,還是從大遼逃命來的,一定會驚得下巴都掉下來。

想起此前的確想過要學習騎馬,也正是為了在如此生命危機的關頭得以逃脫,看來的確是選對了一件事。自己是百裏氏唯留下的一個人,不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

可念到此,想起了與謝檀學騎馬時,他一字一言的傳授,語氣溫和,如似春風拂面。

囊袋中有充足的水和糧食,只要不迷路,不遇到追兵,足以保全自己回到南平。

身後的喧囂聲漸漸變得渺遠,百裏春晴微微挺直了腰背,口中卻是萬般苦澀。

回頭略略見著天邊淺淺升起的狼煙烽火,想起自己也才對謝檀說過若有一死,自己將陪著他,而他卻在臨走的關頭,只護著了自己的安危,還將肖衍的那支桃木劍給了自己……

百裏春晴低頭看著手中這支短短的桃木劍,想起自己在初入草原的時候就已將它遺失,若不是謝檀拾到之故,恐怕早已經深埋在了年覆一年萋萋生長的野草荒原之中。

原來自一開始,全是他一人在小心地替自己護全著一切該舍棄或不該舍棄的東西,給了自己漫長的時日去接受和選擇……

百裏春晴馭停了馬,游目荒原四方,天地遼闊,唯自己孑然一身,卻好似終於知道想要與誰在身旁。

自己一字一頓地對他說過:“可若是唯有一死,我陪你。”

“我……”百裏春晴低下頭,捏緊了手中的桃木劍,又扯緊了馬韁。

不論如何,都要回去,就算是踐諾也罷,只有自己的身子和心,才知道自己最想要去的地方。

調轉馬頭,輕輕拂過馬鬃,低頭伏了馬背上,輕道了一句:“馬兒,我們去接他一道回家吧。”

馬匹長嘶,重向著那烽煙之處狂奔而去,耳畔的兵戈之聲又漸明晰起來,而那廝殺怒吼的聲音也猶如雷霆萬鈞,吞噬荒野,震得人心慌。

馬匹狂奔不止,霎時便沖入了相交而戰雙方中,這才發覺原是契丹軍之間已起了內訌。想起耶律步煙和耶律文叡之間的矛盾,如今終於到了兵戈相見的地步,定然是為了奪大遼皇位而為。

而眼見一個個軍士的血在空中飛濺,殘肢斷壁落在地面,又有人口吐鮮血,死不瞑目,百裏春晴終於還是感到喉嚨裏一陣翻湧。

此時卻聽見一側傳來耶律步煙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又回來做什麽!”一邊罵著,一邊與攻來的人相抗。

“我……”百裏春晴定定神,“我來找謝檀!”

“哦?”耶律步煙一劍將一人劈下,語氣有些玩味戲謔,卻還夾雜了半分的傷懷,“夫人舍不得啊?”

說著,眼眸微垂,擡起手中的劍,直直地指向了不遠之處:“你要找的人在那裏。”

謝檀臉上濺了血,頭發有些淩亂,額上滿是汗,青絲貼在額間,猶如初入草原時所見那般。也不知他是從何得來的劍,正持劍而凜冽地與耶律文叡相抗,耶律文叡雖落了下風,仍是毫不退縮,咬緊嘴唇,一臉慍怒猙獰。

而此時,一個耶律文叡手下的人突然騎馬從旁側奔馬急攻過來,謝檀忙馭馬後撤一步,卻不想耶律文叡趁了這一瞬分心,劍尖劃過了謝檀的手腕。

謝檀手上一松,劍險些落地,而那旁側的軍士則一劍大力劈過了謝檀的劍,劍在空中翻滾了幾下,落地作響。

謝檀又再失了兵器,抓住馬鬃騰身而起,一腳將那軍士踢落掉地,再又穩穩地落座於馬背上。

但耶律文叡仍是相逼甚急,嘴角掛出志在必得的冷笑,死死地向著謝檀,劍劍向著命脈。

謝檀無奈,只得左右避閃,更是激得耶律文叡殺戮之心昭然。

百裏春晴心頭慌亂不已,觸到了懷中那把短短小小的桃木劍,然後咬緊嘴唇,策馬而飛奔向謝檀。

謝檀和耶律文叡聽到馬蹄聲響,均驚異轉頭。

而就在距謝檀不足三丈之處,百裏春晴急停馬,整個人隨著馬蹄驟停而飛了出去,向著謝檀。

謝檀急起身,一把摟過了百裏春晴的腰,剎時之間,也接過了百裏春晴遞過的那把桃木劍。

耶律文叡本要趁勢襲來,也起身擡劍,而耶律文叡的劍還未來得及落下,謝檀手中的桃木劍已直直地刺向了耶律文叡的喉嚨。

碎裂之聲響起,桃木劍雖不鋒利,卻也因謝檀力道極大,深深插入了耶律文叡脖子,再穿透了過去,隨之轟而碎開,鮮血沿著謝檀的手臂流了下來。

謝檀單手攬住百裏春晴的腰,又望著她臉上的驚恐萬分的神情,嘴角揚起,再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大漠烽煙,落日長河,眼前人的唇色如天邊落日般殷紅。

耶律步煙也趁機奔馬而來,手中長劍揮過,耶律文叡頭顱掉下,身子倒地。

耶律步煙又快速扯下衣角一塊紫色的布,快速地裹住那頭顱,再隨手一拋,被謝檀伸手抓住。

“走吧,我們大遼不歡迎你!”耶律步煙鼻中哼了一聲。

謝檀這才擡起頭,放開了百裏春晴的嘴唇,又微微一笑,轉頭對耶律步煙道:“謝了,希望你和耶律興德履行承諾。”

耶律步煙不耐煩地揮揮手,又持劍攻向了耶律文叡餘留的人。

謝檀抱百裏春晴在身前坐穩,將耶律文叡的頭顱掛在馬身一側,環過百裏春晴的身子而牽住馬韁,快速馭馬避過了幾個殺來的契丹軍士,覺出耶律文叡的人已然有向耶律步煙投誠之意,也不住笑了笑。

百裏春晴低著頭,輕聲叫了一句:“餵,謝檀。”

“嗯?”

“我們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

謝檀望著天邊已沈下的落日,餘暉如錦,霞光萬道。

馬匹在草原上向南飛馳,天色漸晚,而雖是即將開春,但夜裏依舊風急寒涼。

謝檀找了些枯草,堆在一起,取火石點燃,驅走了一點寒意,兩人便靠在一起,分吃了一些幹糧。

野草不禁燒,很快便熄滅了。百裏春晴覺得冷,忍不住團著手,拼命地呵著氣,卻不想謝檀突然伸出手來,將自己的手捂在了其中,暖意從手心傳過,百裏春晴不住又紅了臉,擡眼看著謝檀低垂含笑的眼,又聽他說道:“今夜應當暫無危險,夫人倒是可以慢慢看個夠。”

“嗯?”百裏春晴一怔,明白謝檀在說什麽,又瞪了他一眼,本想抽回手,卻好像有些貪戀著他手心的暖,蠕蠕嘴唇,倒也懶於說什麽。

“還是夫人想要為夫再親一下?”謝檀面不改色,雙眼發光。

“不要!”百裏春晴感覺臉上像燒了起來,低聲罵了一句臭蠻子。

但卻覺此時內心安穩,雖然周遭一切漆黑,又是在遼境之中,但也並不像上一次兩人被迫留於草原間那般恐懼害怕,漸漸覺得困倦起來,靠在謝檀的肩上便打了個哈欠。

謝檀摟住百裏春晴的肩,隨她一起倒了在草地上,感覺地面依舊有些潮濕冰涼,便又用力將百裏春晴往自己身上托了一下,讓她身子幾乎都能睡在自己的衣上,才滿意地又彎了彎嘴角。

又是片刻後,謝檀才發覺自己這日雖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又拼了力氣去與契丹人作戰打鬥,此時卻竟然神識間一片清醒,居然是毫無睡意。

懷中沈睡的人兒緊緊地貼在自己手臂上,手有些酸澀,卻又不敢亂動,只怕驚醒了她。

微微擡頭,側目看過百裏春晴的臉,也不知她夢見了什麽,嘴角掛著笑意,緊閉的雙眼也彎了起來,濃密的睫毛覆在凝脂之上,像蝴蝶翅膀一般輕輕抖動著,柔白細滑的蝤蠐牽著微微隆起的胸……

謝檀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又不好意思嗔罵了自己一句色鬼,強逼自己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她長大了,好像也只不過是恍然間,她便已不再是自己初見她時的那個總角女童了。而她如此安穩地躺在自己身邊,與在營帳之中不時流露的戒備感完全不同。

此時猶如夢境,或是自己曾也在過往想象過這個場景。

“阿晴……”謝檀淺笑,再摟緊了百裏春晴,擡眼望著星漢燦爛,漫天無際,“你終於在我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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