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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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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欽業新識得一名絕色舞姬,早已心動不已,頗有納為妾室的意思,只是在大遼都城時,礙於肖懷亦和眾後宮的面子而遲遲未動手。

肖懷亦明白耶律欽業的心思,此次與耶律步煙前來前線,便也將這個舞姬一並帶上。

耶律文叡與他父親一樣,素好收羅各色美人,若是得見了這個舞姬,必也會有心思納為己有,此則正好成為激化父子兩人關系的借口。

一旦兩人為了這個舞姬而撕破了臉皮,此役定然是打不下去了,正好給南平軍喘息的機會,也可趁機將耶律文叡的兵權釋下。

舞姬於氈帳內載舞,長裙曳地,眉目含情,身姿妖娥,宛若無骨。

耶律步煙憂著謝檀的傷勢,臉色並不好看,而入帳內時,只見耶律文叡的目光早已在舞姬身上流連忘返,恨不得將其裹入懷中,感到心情歡愉了不少。

而高坐主位上的耶律欽業似也覺察到耶律文叡眼眸裏流出的濃重欲念,臉色已些許不悅,不停地飲著酒,又不斷上下打量著耶律文叡。

耶律步煙悄然落座於耶律欽業身側,替耶律欽業斟酒,耶律欽業終於將目光從耶律文叡身上收回,微微含笑,問道:“你娘睡了?”

耶律步煙點點頭,故作懵懂地看向那舞姬,誠心讚曰:“真漂亮啊,可堪是我大遼第一美人!”

“是,可堪此名。”耶律欽業也擡眼望向了舞姬,撫須淺笑,卻又正好見到耶律文叡正也瞇著雙眼,目光不斷流連於舞姬身上,不住又沈下臉來,哼了一聲。

“我看哥哥很喜歡她,”耶律步煙聲音清澈,笑容明媚,“不如就將她賞給哥哥吧!”

“給他?他家中妾室甚多,再添一人,於情於理都不合!”耶律欽業毫不含糊地反對,擡起手來,示意那舞姬和氈帳內眾人皆退下,唯留下耶律文叡一人。

耶律文叡一時不解,只覺耶律欽業的臉色看起來並不那麽和氣,似對自己有所不滿。

不是父親,而是君王。

又聽耶律欽業突然問道:“聽說你抓了個女子回來,她是什麽人?”

耶律步煙與舞姬同離開氈帳,避過眾人耳目,輕巧地以劍割破了守在耶律文叡氈帳外軍士的喉嚨,悄然混入帳內。

百裏春晴被捆住手腳,扔在床榻上,交領被扯開了不少,隱隱約約可見凸起的胸部。耶律步煙一時尷尬,只得別過臉去。

而百裏春晴聽見了動靜,慌張地試圖坐起身來,卻被耶律步煙一把按住。

百裏春晴瞪大雙眼:“你……”

“謝檀獨自來救你,”耶律步煙感到口中泛起苦澀,“他受了傷,正躲在我母親的氈帳內,我來送你過去。”說著,一邊替百裏春晴解開了繩索,卻是一邊紅了雙眼。

“他受傷了?很嚴重嗎?他……”百裏春晴一時沒顧著自己的處境,而聽聞謝檀的消息,忙追問著。

“嚴重,你們一時半會兒還走不了,只能暫時留在此處。”耶律步煙瞥了百裏春晴一眼,沒空多解釋,又朝那舞姬使了個眼神。

舞姬已將身上衣衫除了下來,放到百裏春晴面前,囑咐道:“把你衣衫脫下,換我這身。”

百裏春晴瞬時明白了耶律步煙的計劃,也急忙除下身上衣衫,將那契丹女子的服飾一件一件地穿好。

而那舞姬則也快速地穿上了百裏春晴的衣裙,躺在床榻上。

耶律步煙又將舞姬的手腳捆起來,語中有歉意:“委屈你了,你的家人,我一定會照顧好的。”

舞姬淺笑搖搖頭:“公主曾救了我全家上下十幾口人的性命,我用一條命來報答公主,甘之若飴,並無任何怨言。”

耶律步煙吹滅了耶律文叡氈帳內的燈,引著百裏春晴出了氈帳。而又才步出不遠,就看到耶律文叡一臉頹喪地從耶律欽業那裏出來,似乎又喝了不少酒,踏過雪泥的腳步有些不穩,一深一淺。

耶律步煙忙拉著百裏春晴往一草堆後躲去。

月色升起,照得雪地發白發亮,便見耶律文叡搖搖晃晃地走到那氈帳前,低頭看著那倒地已亡的軍士。

耶律步煙的心跳驟停,責怪自己竟忘記了處理那具屍首。

而耶律文叡確是喝多了酒,看了許久,才擡起腳踢了踢那屍首,嗔罵道:“你也喝多了嗎,啊?快起來!”

屍首毫無動靜,耶律文叡也似乎沒有多想,再顧不得什麽,掀開帳帷便已入內。

百裏春晴感到頭皮直發麻,嗓子似乎都被捏住,頓時拽緊了耶律步煙的手。

而就這頃刻間,氈帳內傳來了布帛碎裂的聲響,舞姬淒烈慘痛的叫聲傳出,百裏春晴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快走!”耶律步煙也有些心酸,但只得拉起百裏春晴,沿著暗處而朝著肖懷亦的氈帳快步走去。

“可她……”百裏春晴不住回頭,那舞姬悲涼的慘叫聲入耳,如被一劍劍地刺過心頭。

“她會因此而救下很多人,包括你們漢人,和我大遼眾多百姓,死得其所,重於泰山!”耶律步煙輕聲說道,又不容分說地拽扯著百裏春晴往前走。

路過耶律欽業的氈帳時,耶律步煙故意頓了腳步,然後步出幾步,對著其處大叫了一聲:“餵,那舞姬去哪裏了?”又頓了頓,自言自語又言道:“什麽?我哥哥帶她走了?”

說罷,又回身拉住了百裏春晴,躲在氈帳之後,片刻,便聽見耶律欽業怒而威嚴的聲音從內傳來,緊接著其人已出了氈帳,喚來數十軍士,一臉怒容地向著耶律文叡的氈帳而去。

營地上所有人見狀,都不住被這陣勢引了過去,無人再盯住此處。

耶律步煙臉上不禁浮出笑意,帶著百裏春晴入了肖懷亦的氈帳,才又退了出來,扔下一句話:“我去看看發生了何事!”

百裏春晴局促地站在氈帳內,只見一個垂垂婦人獨坐了床榻前,借著燭光翻著一本書卷,雖然珠玉繞身,但仍顯得眉目清潤,和煦溫厚。

婦人緩緩擡起頭來,嘴角掛著淡淡笑容,招呼著百裏春晴:“春晴,你過來……”

“你……你是耶律步煙的母親?”百裏春晴看著這個漢人模樣的婦人,緩步走到她跟前,才又多打量了幾眼,發覺婦人的眼角眉梢間與皇帝十分相像,甚至還能從中辨出半分肖衍的模樣,又驚訝問道:“您是……”

“我十四歲那年回皇城,在你祖父跟前曾學習過一些時日,”婦人笑起來,眼角遷出濃密的皺紋,又咳了幾聲,“而那時候你父親百裏昭的學識已名冠汴京,少年得志,是汴京中炙手可熱的公子。說起來,我父皇還曾有意將我許配給你父親呢……”

說著,婦人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陳年往事,再提及還真是有些……”

“您……啊……”百裏春晴掩住了嘴,才跪下身來,“您是懷亦長公主,當今皇上的親姐姐。”

再又詫異問道:“可您不是十四歲那年不幸溺水而亡了嗎?”

肖懷亦避而不談此事,只道:“真沒想到,我居然能在此處還得見故人子女……”又望朝那屏風之後,“也沒想到你竟與謝將軍在一起了,命運……可真有趣啊。”

百裏春晴隨肖懷亦的目光望去,才見謝檀一臉平靜柔和地站在屏風的一側,臉上還掛著血痕,衣衫並未穿得十分整齊,有些松松落落的,腰帶也尚未系好,應是才裹好傷,而交領之下也可見隱隱約約的血跡。

謝檀這模樣,除去了他平日的神勇英武,不覺讓人心頭徒添了自己愛憐之情。

而心口猝然收緊,眼前就騰起了一片白霧,不自覺地朝著謝檀走去。

一邊走,一邊眼淚便流了下來,站在謝檀跟前,低著頭用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擡頭望著他那張依舊輪廓分明的臉,略略有些嗔怪地說道:“你怎麽會來此處?”

“來接夫人回去。”謝檀輕聲回答,有笑。

“這裏太危險了,”百裏春晴搖搖頭,眼淚止不住地簌簌掉落,“你是南平的將軍,你怎麽可以不顧大軍安危而獨自來這裏……這太冒險了,要是被耶律文叡抓住怎麽辦,你還受了那麽重的傷,你要是死了的話……那我,那我又怎麽辦……”

百裏春晴低頭,看見謝檀的手上也裹著白布,隱隱血跡透出,心頭抽痛不已,不禁伸手握起謝檀的手。

又感到他身子震顫了一下,擡頭便見他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裏,自己臉上也不住漲紅了起來,怯怯地松開了手。

而此時氈帳外傳來一軍士的聲音:“夫人,可汗有急事相請,讓夫人立馬過去。”

百裏春晴轉頭,知道必然是耶律文叡和那舞姬之事已被耶律欽業抓了個正著,心中不禁開始擔憂那舞姬的安危。

肖懷亦一邊應著軍士,一邊披了件大氅往外走去,順道低聲囑咐道:“你倆記得躲起來,別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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