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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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春晴說罷,向謝檀和耶律步煙福了福身,便獨自回了氈帳。

除了衣衫,躺到了床榻上,才恍然想起這氈帳是耶律步煙安排給自己和謝檀同住的,而床榻上似乎還有方才謝檀躺過而留下的餘溫。

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腦袋瞬時清明了不少,便撐住身子坐了起來,呆呆地望著帳帷,不知謝檀這夜會不會回這氈帳。

盯了半天,眼皮子不住開始耷拉,揉了揉眼睛,獨自嘀咕了一句:“天都快亮了,他怕是早去耶律步煙那裏了……”

話才說完,一個猛地躺倒了下去,便就沈沈地入了夢鄉。

一夜無夢。

而感覺才睡了不久,氈帳外早已有來來回回的腳步聲傳來,瞇起雙眼,見到日光從帳帷的縫隙落入,天早已大亮。

百裏春晴緩緩起身,又失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出謝檀的確是一夜未有入這帳內,卻有一點淡淡而莫名的苦澀在口中化開。

咬著唇角,穿好衣裙而出了氈帳,看見謝檀正在離氈帳不遠處餵馬,衣衫整潔,臉色如常,發絲繞鬢。

百裏春晴不住又多想了想昨夜發生的事,強擠出了笑容,走到謝檀身旁,佯作關切地問道:“昨夜你們……如何啊……”

謝檀不看百裏春晴,專心地餵馬。

百裏春晴訕訕一笑,又問:“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南平啊?”

“現在,”謝檀淡淡答,“夫人可有事?”

“哦?現在就走啊?”百裏春晴又笑笑,強逼著自己問道,“那耶律步煙呢,她與我們一道回去嗎?”

謝檀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面對著百裏春晴,又上前一步,再靠近了百裏春晴幾分。

百裏春晴渾身有些不適,剛想要退後兩步,卻被謝檀一把抓住了肩膀,臉上霎時變得通紅,擡頭盯著謝檀的臉,心跳如鼓,眼角顫動。

謝檀打量著百裏春晴,神色忽而變得頗有些玩味而暧昧,片刻後松開了百裏春晴的肩,囑道:“後面有馬槽,小心點。”便再回身繼續餵著馬。

百裏春晴也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馬槽,感到自己臉上恐怕早已是五光十色了,只得往前了半步,又補了一句:“她不是大遼的公主嗎,就如此與我們一道回南平,可否於禮節上有所不妥?將軍是否還應向皇上請旨呢,怎麽說她的身份也在那裏擺著……嗯,也許將軍娶了她,這數年兩軍對峙的情形終可終結了……你……你這也算是為南平立功吧……”

“夫人就那麽希望我娶她?”謝檀面色冷清,也不看百裏春晴。

“若你不娶她,那大遼會不會打過來?”百裏春晴揉揉裙角。

原來是擔心自己不小心便成了兩國交戰的禍首……

謝檀垂眸:“耶律步煙知道孰重孰輕,夫人無須介懷,倒是……”

眼神在百裏春晴的臉上游走,終於揚起了嘴角:“倒是夫人好像是嫉妒了?”

“胡說!”百裏春晴臉一紅,一巴掌打開謝檀的手,又氣鼓鼓地瞪了他半晌,黑瞳如水。

謝檀看著百裏春晴這副模樣,臉上笑意更深。

而百裏春晴不知謝檀這一臉端笑是何意,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說道:“其實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平常事嗎?將軍就不願家中多一房美妾而享齊人之福?”

“齊人之福?”謝檀哼了一聲,“我聽聞夫人與二皇子殿下在一道時,二皇子獨寵夫人一人,也未有納妾啊。夫人想在我這裏稱賢德,卻又不想二皇子殿下也享齊人之福嗎?”

“哎,那不一樣……”百裏春晴脫口而出。

“哪裏不一樣?”謝檀不依不饒地追問。

百裏春晴自知說錯了話,但望著謝檀濃黑眼眸,完全不知他心裏究竟是怎樣的一番思量與打算,只得抿著嘴而不言。

“讓我猜猜……”謝檀語氣莫辨,“大約是因為夫人與二皇子殿下年少相識,兩小無猜,於是夫人認定了肖衍對自己用情至深而絕不會心儀旁人,更不會做傷夫人心的事情,便也放心大膽地要求二皇子殿下決不可有妾室,對吧?”

被謝檀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記憶,百裏春晴感到眼眶有些生疼,呆呆立在原地,直到一陣細風吹來,淚水已不住落了下來,沾濕了衣襟。

而一只手暖熱的掌心也落在了臉頰上,淚水被輕輕拭走。

百裏春晴淚眼朦朧地擡頭看著謝檀,聽到他清清楚楚地說道:“我與肖衍一樣,絕不會心儀旁人,更不會做傷夫人心的事,還希望夫人能放心大膽地要求我決不可有妾室,如此,好嗎?”

王福接了耶律步煙的傳訊,帶了人馬前來接謝檀和百裏春晴,也帶走了那個被謝檀抓住的軍中探子。

而直至離開,也不見耶律步煙再露面。

百裏春晴不知昨夜自己離開之後謝檀和耶律步煙說了什麽,也不知謝檀從何時起便開始傾心於自己,但回想著自己自入草原與他相遇後的點點種種,似乎並沒有理由讓自己懷疑謝檀對自己的心意。

馬車緩緩前行,百裏春晴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馬車窗帷,見廣袤草原上已露出了斑斑點點的鵝黃,才覺原離百裏氏一案已過去了一年有餘,在永巷中淒風苦雨的日子似乎也開始漸漸變得模糊而遙不可及。

而自己在這邊塞之地,也算是歷經了幾次生死,幾波曲折,還好把這小命給保了下來。

或許,是因謝檀護了自己的周全……

車外的馬蹄沒入淺草,百裏春晴沿著馬匹身子而向上望去,只見謝檀身形頎長,挺拔如松,而牽住馬韁的手十分好看,指骨修長而指節分明,青絲在頭頂盤起,又稀稀落落地耳邊耷拉下來一兩絲,迎風而動,上下揚曳。

無意間,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哦?夫人餓了?”謝檀轉過頭來,嘴角彎彎,正對上了百裏春晴的雙眼,“為夫長得還算是秀色可餐嗎?”

“秀……秀色……可餐……”百裏春晴白了謝檀一眼,氣呼呼地放下窗帷。

又聽到馬車外傳來謝檀毫不知恥的聲音:“夫人害羞了嗎?為夫其實也並不介意你多看看的,這以色事人的感覺好像也不錯……”

這厚顏無恥的本事倒是也挺大的!

百裏春晴氣鼓鼓地抱著手坐在車廂內,而窗帷隨馬車顛簸而不時投入車外天光,也不時能瞥見謝檀騎於馬背上的身影,而這還算是已熟識了的身影令內心有了穩穩的安定,並不害怕契丹的軍隊會突然出現,心中也仿佛正堅定不移地認為縱使再是危險關頭,謝檀也會奮不顧身地救自己於生死之中,就如他曾所做過的那樣。

臉上微微開始有些發燙,百裏春晴用力揉了揉臉頰,又輕聲笑了一句:“呵,這個蠻子……”

再南行不久,已入了南平境內,又行了不遠後,周圍的景致開始變得熟悉起來。

月色升起,火光點燃,百裏春晴忍不住心中雀躍,還未待馬車停穩就已跳下了車。

而一下車,就看到靈南一臉淚水卻又滿是笑意地朝著自己沖了過來,緊緊地抱住,梨花帶雨地說道:“夫人回來就好了,靈南這幾日吃不下睡不著,都快擔心死了……”

“傻丫頭,我不會死的啊,你知道我那麽怕死的,怎麽都會活著回來的……”百裏春晴摸摸靈南的頭發,也忍不住濕潤了眼眶,哽咽起來。

“是是是,夫人會長命百歲的……”靈南應著,松開抱住百裏春晴的手,又走到謝檀跟前,雙膝跪下,深深地磕了兩個頭,“多謝將軍救夫人回來。”

謝檀面色不變,點點頭:“謝某自己的夫人,當是拼死也會保得平安的。”

聽謝檀如此一說,百裏春晴不住嘿嘿幹笑了兩聲,才再尷尬地拉住靈南道:“靈南,陪我先回帳內休息一下吧……呃,對,將軍也多多休息一下,這些日子受了不少罪,還是調養好身體為上!”

說著,便拽著靈南往營帳而去。

而靈南則慌慌張張地抽回百裏春晴拽住的手,咬咬唇,只道:“不是啊夫人,葉軍師說的,我們今後就不住一個營帳了……”

百裏春晴腦中一懵。

擡眼看見葉淳瞇著狐貍眼,與蔣策笑吟吟地從不遠處走了過來,直至走到百裏春晴跟前,微微鞠身,又看向謝檀:“將軍與夫人一路奔波,現在天色已晚,便請兩人一同入帳休息吧?”

“啊?”百裏春晴與謝檀同時怔住。

“你……你你你……”百裏春晴抖著手,指著葉淳。

葉淳挑起眉角,瞥了瞥百裏春晴和謝檀,又指著不遠處謝檀的營帳,百裏春晴這才發現營帳外掛了一道紅綢,也不知從何處找了兩支通紅的燈籠支在了帳帷外。

雖好似是刻意好生布置的,但在這軍營之中卻顯得十分突兀,甚至是有些難看……

謝檀紅了臉,上前一步,攬過葉淳和蔣策,低沈著嗓子道:“你倆什麽意思!”

“合巹酒在帳內都給備好了,這意思……嗯?我的大將軍你還不明白嗎?”葉淳一臉正經。

“只是不宜過度操勞。”蔣策不失時機地補了一句。

謝檀感到自己連脖子根上都紅了起來,恨不得立馬吐出二兩血來,噴這兩人一臉。

又小心翼翼地側頭偷瞄了百裏春晴一眼,發現她也是手足無措地傻呆了一邊,一副即將任人宰割卻又萬般不甘心的模樣。

心頭怦然一動,揚起唇角,便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對百裏春晴道:“那就請夫人與為夫一道入內吧。”

“你……”百裏春晴又哆哆嗦嗦指著謝檀。

“我……怎樣?”謝檀一把抓住百裏春晴擡起的手,道貌岸然地對葉淳囑咐了整軍之事,再是生拖死拽地將百裏春晴往營帳拉。

百裏春晴被謝檀硬拖著,大聲對著靈南呼救,而靈南只能一臉無奈而緊張地捏緊雙手拳頭,小臉憋得通紅,卻是有一分想而不敢的笑意硬憋在胸口,硌得莫名難受。

蔣策拍了拍靈南的肩,笑道:“這是夫妻間的情趣啊,你這小丫頭不會明白的……”

“哼,大夫您也沒有娶妻,又怎麽懂得夫妻情趣啊?”靈南忍不住反駁了蔣策一句,嘟起嘴。

“嘿嘿,那不就是聽軍師說的。”蔣策摸摸後腦勺,低頭看著靈南氣鼓鼓的小臉,也感這夜夜風有些微醺,熏得人不由地紅了臉。

“軍師可不都是從書卷上讀來的,他又懂什麽……”靈南白了一旁的葉淳一眼,見葉淳正是一臉欣慰地望著謝檀和百裏春晴的背影,一副老父親終於令兒子娶婦而百感交集的神情。

於是靈南又黑下了臉,對蔣策抱怨道:“軍師也是,本與我說好此事要慢慢來的,就這樣生拉硬拽地把夫人……”

“慢不得慢不得,這兩人都成婚大半年了……”葉淳捋須,咧嘴大笑,“秋之將至,再慢慢送綠豆湯可是再不頂用了,做大事者,怎能不強硬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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