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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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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步煙的營地為臨時安置,只有散散落落的十幾個氈帳,來來回回的契丹軍士也不過百餘人,但好在所有生活所需物件都一應俱全,又有旁人照應,倒也能讓人好好睡個安穩的覺,讓這兩日傷痛奔波之苦得以緩解。

“這個氈帳便給將軍和夫人用吧,”耶律步煙指著一處,“小是小了點,但足夠二位湊合睡一夜。”

“嗯?一起睡?”百裏春晴本想進氈帳,一下子遲疑了腳步,紅著臉斜瞥了謝檀一眼,默默後退兩步。

謝檀也哂笑著,湊近耶律步煙耳邊:“時辰尚早,耶律兄不如請我喝點酒以解解乏吧?”

又轉頭向百裏春晴道:“夫人先歇息,為夫與耶律兄有要事要談。”

“為夫啊……”百裏春晴瞪了謝檀一眼,這蠻子倒是挺會順桿子往上爬啊……

“將軍既如此說,自然是樂意奉陪。”耶律步煙倒是爽快地立馬應了下來,對百裏春晴拱了拱手,便引了謝檀往自己的氈帳而去。

百裏春晴楞楞地看著謝檀與耶律步煙入了不遠處的另一個氈帳,無緣由地生生嘆了一口氣。

又望著天邊一輪圓月懸在半空,落下明亮的月澤,將草原上低低矮矮的丘壑都染出了一道淺淺的輪廓。

營地內火光通明,但也不過只有稀稀落落的契丹軍士偶然穿行。

百裏春晴才剛入氈帳,就聽到耶律步煙的氈帳內傳出來笑聲,謝檀的聲音在其中明晰清楚。

“真是的……”百裏春晴嘟囔了一句,“這是在遼境,竟然與契丹的耶律氏如此談笑風生,又毫不避諱,也不怕被人傳回汴京稱他通敵……”

身上疲軟,連衣衫都懶得脫下,就直直地躺在了床榻上,來回翻滾了幾下,又覺得不妥,渾身的倦意被莫名而來的擔憂驅走,坐直了身,自語道:“不行不行,我得去提醒一下那個蠻子,畢竟是敵軍,要真是有探子在軍中的話,只怕是……”

只怕是這個名震整個南平的將軍也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就如同百裏氏一樣!

於是匆匆地出了氈帳,朝著耶律步煙的氈帳走去。

行至半路,又覺自己這樣貿貿然地出現實在不妥,就連謝檀都言他是與耶律步煙有事要談,自己如此前去,怕是真會打攪他們談論什麽大事?

又折回頭來,才步出幾步,自念道:“還能有什麽大事能大過砍頭的罪過嗎?”自己身邊的親人幾乎全都掉了命,如今與謝檀有夫妻之名,若是謝檀被問了罪,自己怎麽說也是逃不了牽連,若是命數難逃,丟了命也就罷了,若是再如在永巷中的那般折磨,還真不知自己是否能熬得過去。

再次折回頭,迎著一旁路過的兩個契丹軍士嘲笑奚弄的目光,鼻中哼了一聲,就一鼓作氣地小跑到了耶律步煙氈帳前,守在帳外的軍士倒也沒有阻攔,還略微客氣地弓了一下腰,百裏春晴便毫不客氣地一掀帳帷而入內。

謝檀正端著酒杯飲酒,一見百裏春晴風塵仆仆沖進來的模樣,恐怕是被嚇了一跳,酒杯應聲落地。

耶律步煙也顯然吃了一驚,但很快便恢覆了原樣,淺笑道:“夫人來了?何不一道喝一杯?”

“我……我不擅飲酒,”百裏春晴結舌,瞥了一眼謝檀,“只是……只是覺得……這幾日他奔波辛勞,又受了傷生了病……呃……應該好好休息一下……吧……”

“哦?原來是夫人想與將軍一道休息去了啊……”耶律步煙拖長了音,似笑非笑地望著謝檀。

而謝檀則是一下子臉紅到脖子裏去了。

百裏春晴聽著耶律步煙打趣,更是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撅嘴瞪了他一眼。

耶律步煙哈哈一笑,手中酒杯往謝檀跟前矮桌上一放,瞇起雙眼:“謝將軍,夫人邀您回去休息啊……嗯?”

“既然夫人相邀,那我……”謝檀面紅耳赤地站起身來,一手摟住了百裏春晴的肩便往營帳外走,“那我便與夫人一道回帳,相擁而眠吧。”

出了營帳,謝檀仍是死死摟住百裏春晴的肩而往回走。

百裏春晴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忍不住掐了謝檀一下,低聲道:“放手啊!”

“噓……”謝檀笑著,還是摟緊住了百裏春晴,腳步加快。

“你再是如此我要叫了!”百裏春晴壓低聲音警告道。

“夫人準備叫什麽?難道不是夫人叫我回去休息的嗎?”謝檀語義含混地說著,神色莫辯。

但路過耶律步煙安排的氈帳時,謝檀卻不入內,只繞過了氈帳,繼而繼續往營地外走去,有馬匹嘶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百裏春晴忽覺恐怕是謝檀覺察到形勢不對,側目悄然環顧四周。只見昏暗天光下,似有四五個人影在離自己的不遠處暗暗攢動,腳步在草甸上擦出細碎的聲響。

而此時也遠離了耶律步煙的營地,流雲浮動,月色明亮起來,忽而一閃,有劍光奪目而出,直直地硬殺了過來。

謝檀將百裏春晴往身後一攬,一腳踢到了來者的手上。

來人手中的劍應聲落地,謝檀忙俯身拾起了那把劍,一手緊握住劍,而另一手則順勢牽住了百裏春晴的手。

百裏春晴面上一紅,但此情狀下不敢多言,只看著謝檀的側臉,如初次相見時一樣,鼻梁高挺,額頭光潔,輪廓硬朗,青絲繞鬢。

不由感到喘息止住。

“出來吧!”謝檀大喝一聲,就見五個人從暗處持劍而出,也均是漢人模樣。

“將軍果然明察秋毫,如此情狀還能臨危不懼,果真是我南平的社稷之器……”其中一人冷笑道,“但小的們也是為主子辦事,主子要我們拿了將軍的命,那小的們也不過只能依命行事了,還請將軍勿怪了!”

“你們潛在我軍中,暗通消息給契丹,害我軍士性命,實則為賣國之罪,你們的主子……哦,是太子殿下吧,他可真有承繼大統而護天下百姓的覺悟?”謝檀冷嘲道,再捏緊了百裏春晴的手。

而那幾人早已按耐不住地持械圍住了兩人,百裏春晴感到謝檀握住自己的手心出了細細的汗,知道謝檀的身子如今尚未完全覆原,此時要直面五人,還想要保護自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腳步輕挪,幾人慢慢靠近。

謝檀沈著眉頭,眼神淩冽如劍鋒,還不待那幾人出手,謝檀已先行以劍攻上,其中兩人已倒地不起。

另三人額上浸汗,持劍以侍。

百裏春晴感到謝檀手心有些顫抖,一縷溫熱也流入掌心,低頭借助月光,才看到謝檀手臂受了傷,血沿著胳膊流了下來,而卻依舊眉目分明,清淺的月色在他身上鍍上銀光,熠熠生輝。

三人對視一眼,然後一同躍了上來。

謝檀松開百裏春晴的手,將她往一旁推開,專心對付幾人。

百裏春晴跌坐在地面,望著謝檀逐漸顯得吃力應付,而那三人則是士氣大振,周遭有血腥氣升起,也不知是誰又受了傷,慌亂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望不遠處有一匹馬歇在一旁,心頭一動,跌跌撞撞地往那馬匹跑去。

“餵!”謝檀分神,緊張地望著百裏春晴的身影,又被對方一劍劃到腿上,疼得跪下身來。

百裏春晴聽見謝檀受傷痛苦的聲音,緊張地抽出了放在馬匹囊袋中的馬鞭,渾身抖抖索索,試了好幾次都無法爬到馬背上。

遠望那三人逼近了謝檀,也再顧不得什麽,一閉眼,猛地用馬鞭抽上了馬匹的聲音,馬匹疼痛得擡起前蹄,然後朝著謝檀幾人猛紮了過去。

那三人見狀,紛紛向後躲閃。

而百裏春晴此時則也不顧一切地奔向了謝檀,將謝檀從地上扶起,架住他的身子,再向著耶律步煙的營地快步走去。

謝檀傷口疼得蹙緊了眉頭,但還是忍不住側頭斜眼看著百裏春晴繃緊的臉。

這張清秀明媚的小臉自己曾偷偷躲著看過無數次,卻從來沒有靠得如此近過,連鼻尖浸出了細汗都可望得一清二楚。

只是此前從未見過她如此一番的神情,原來她也會有這如此不屈而倔強的模樣,而不總是曾經那與世無爭悠然自得的自若表情。

才步出不遠,身後的腳步聲繼續傳來,百裏春晴不住更緊緊地拽住了謝檀,眼見耶律步煙的營地已在眼前,而身後一人突擲出一把劍,向著兩人直直地飛過來。

謝檀止住腳步,一個凜冽利落地轉身,手中的劍便將那落於眼前的亮光狠狠地劈開。

劍在空中打了幾個圈兒,然後直直地插入了地面。

“我去找耶律步煙幫忙!”百裏春晴急道,松開了謝檀。

“我們南平的事,不能讓契丹插手。”謝檀拉住百裏春晴。

“可這……”

三人又再一臉殺氣地走了上來,謝檀拉住百裏春晴的手再松開,然後獨自迎著三人而上。

百裏春晴望著三人打鬥,又回望著不遠處耶律步煙的營地和營地中稀稀落落的幾個人影,不知當如何是好。

而眼見謝檀已經落在了下風,自己卻無能為力相助,還是不住後撤了幾步,轉身而向耶律步煙的營地奔去。

才跑出不遠,已聽到馬蹄聲作響,擡眼看見耶律步煙騎於馬背上,獨一人持弓而來。

經過百裏春晴身旁時,耶律步煙突然放慢了馬匹速度,從身後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瞄準了正與謝檀相搏的其中一人。

弓箭聲刺耳,一人倒地不起。

謝檀詫異回頭。

耶律步煙又抽出一支箭,瞇著一只眼,另一人的身子又被洞穿,應聲倒地。

唯留下了一人,有些慌亂地退了幾步,手中的劍有些哆嗦。

謝檀抿緊了唇,唇色因受傷而顯得有些蒼白,回頭只望了耶律步煙一眼,耶律步煙便將那最後一支箭收了起來,翻身下馬,站在了百裏春晴身邊,饒有興致地望著謝檀與最後的那人打鬥,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說道:“方才聽謝將軍說,夫人此前並不識得將軍,是你們那皇帝賜婚的?”

“是……”百裏春晴無心回答,緊張地望著謝檀。

耶律步煙抱住了雙手,目光如絲:“那夫人對將軍是何看法呢?夫人喜歡將軍嗎?”

百裏春晴這才收回了落在謝檀身上的目光,微微仰頭地看著耶律步煙:“你什麽意思?”

耶律步煙懶懶道:“我與他雖是敵對,但也算是認識了好些年了。我還以為憑我對他的了解,他是斷斷不會甘心任人擺布婚姻大事呢,沒想到竟然也不過如此,真是……”

說罷,耶律步煙搖了搖頭,不屑地嗤之一笑,又望著謝檀已將那人緊緊縛住,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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