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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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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檀一行往南而歸,忽聽身後軍士一陣躁動不安,而一回頭,只見耶律文叡正率了百餘人馬虎視眈眈,疾馳而來,草原上揚起漫天黃沙,遮天蔽日。

“偷襲?”王福顯然楞了一下。

謝檀沈著拔出劍,對眾人大呵一聲:“迎戰!”

馬蹄聲急,刀光如斂,本是平靜的草原上一時利風蕭蕭,血霧湧起。

謝檀沈住眉角,直直地馭馬朝向耶律文叡而去。

劍光相擋,耶律文叡幾個回合就吃了下風,更是怒不可遏,反手大力攻來。

謝檀明白此時是敵眾我寡,實非有利局面,而擒賊先擒王,只要牢牢盯住耶律文叡,那便有了勝算。

耶律文叡一邊抵擋著謝檀的猛攻,一邊嘲笑道:“聽聞謝將軍新娶了夫人,既然來我大遼,怎不將夫人一道帶來?也讓我們見識見識將軍的夫人何等美貌!”

謝檀不語,沈穩應戰。

耶律文叡連自己娶妻之事都已知曉,看來軍中安插的探子的確是與皇城及契丹都有牽連。

“對了,我還聽聞謝將軍的夫人乃是二婚之婦,看來你們的皇帝老兒對將軍的確是十分關照,讓將軍能與皇子同享一個女子……”耶律文叡嗤笑道,“也不知這百裏春晴與將軍洞房花燭之時,可是還以為是與肖衍同榻?不過二婚婦人也好,也免了將軍好生調教的功夫啊!”

謝檀怒火中燒,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自上而向耶律文叡大力劈下。

耶律文叡倏然一躲,劍擦過他的肩頭,砍在了馬匹背上。

馬匹吃疼,前蹄騰起,耶律文叡一下子被摔下馬背。

謝檀牽住了馬韁,立於馬背上,劍指向了耶律文叡:“說我可以,但不可說我夫人半個字!”

“哼……”耶律文叡冷笑一聲,捂住了肩膀。

謝檀突感到身後有烈烈風動,才微微回過頭,眼角落入一道劍光。

眼看劍將要劃過喉頭,王福突然從旁閃出,一力劈開了刺來的劍,劃破了對方的喉嚨。

王福再護住馬匹,大口喘氣道:“將軍,敵眾我寡,先撤吧!”

說罷,王福翻身上了另一匹馬,謝檀則也落坐於馬背上,又掃眼望過對峙雙方,點點頭。

王福揚鞭而指揮著剩餘軍士道:“撤退!”

“想跑?”耶律文叡從身後抽出弓箭,穿過層層人馬,瞄準了謝檀。

弓弦繃緊,發出一聲刺耳淩冽的聲響。

謝檀猛然回頭,王福已拔出劍擋向了利箭。

剎那之間,箭頭與劍身碰撞出聲,火光四濺。

王福手腕生疼,也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而耶律文叡的力道極大,箭被擋了一下,偏離方向,直射向了王福。

王福阻擋不及,謝檀則側躍而起,以身相擋,箭一下子紮入了胸口,一陣撕裂之痛瞬間蔓延開來。

“將軍!”眼見謝檀將落地,王福則急忙抓住謝檀手臂,將他拉上自己的馬背。

身後又是一聲尖利的張弓之聲,謝檀側靠在王福後背,巨大的疼痛感令神識有些恍惚,死死地捂住傷口,血從指縫間流出來。

其餘軍士不約而合地擋在了謝檀所乘馬匹之後,掩護他與王福離開。

“將軍,你撐住啊……”王福聲音焦急,大力策動馬鞭。

謝檀擡眼,看著馬蹄揚起的塵沙遮住了眾軍士,一個個的身影接連倒下,雙目通紅,死死地拽住王福:“回去,我不能讓他們為我喪命……”

王福充耳不聞,更重重地揚起了馬鞭。

“聽到沒,回去!”謝檀咬著牙,試圖坐直身子。又徒手將胸前的箭折斷,三寸仍留於體內。

“將軍,你聽我說,若是回去,你我都可能喪身於此,而我南平還有十萬大軍駐紮在後方,你要是死了,這十萬大軍將是群龍無首,會有更多的人死於契丹大軍手下……”

王福聲音變得有些遙遠,謝檀眼前恍惚,再也撐不住傷口劇痛,重重地耷下了腦袋。

似乎感到耳畔有一陣不安的喧嘩,百裏春晴停下了修剪花草枝丫的手,忍不住擡頭望向了營帳外。

帳帷卷起,日光耀眼,外面的軍士來來往往,好像也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百裏春晴又再低下頭,看著眼前的月季花開正艷,羽狀覆葉層疊蒼翠,卻又一不小心再次走了神,一剪子下去,一朵月季滾落下地,幾片花瓣落開。

“哎呀,這可真是可惜,開得如此好的一朵花……”韞玉拾起花朵,無不惋惜。

百裏春晴定定神,才一下子站起身來,直直地沖了出去,硬生生地闖進了葉淳的營帳。

葉淳正與幾人商討著事情,見百裏春晴這般莽撞入內的模樣,忙停下了所言之事,問道:“夫人,發生什麽事了?”

“他們……他們去大遼的,回來沒?”百裏春晴有些氣喘。

葉淳瞇起狐貍眼,隱隱有笑:“夫人是擔心將軍安危嗎?放心,將軍此次出行,知道的人不多,而耶律步煙也沒有理由對他下手,夫人不必擔心……不過按理的話,他們應當也快回來了……”

百裏春晴深喘一口氣,平息了不安心跳,才訕訕道:“我……我不過覺得此次出行仍有危機,擔心他們……”

而話音未落,就聽到帳外傳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帳帷被猛地被人掀開,幾個軍士擡著重傷昏迷的一人入了帳中,其人胸口上有一支被折斷的箭,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葉淳大驚而起身。

軍中大夫蔣策慌亂地緊隨眾人而入,再順手一把將百裏春晴推出了營帳:“請夫人暫且回避。”

百裏春晴踉踉蹌蹌地跌出了營帳,見營帳外圍了眾多軍士,也都在焦急地望著帳內。

百裏春晴迷迷糊糊地擠出了人群,韞玉也已奔了過來,慌張地拉住了百裏春晴的手:“我剛剛聽說是將軍受傷了!”

“不,不是將軍,是王副將。”百裏春晴也擔憂地再往營帳望了望。

“不是將軍就好……”韞玉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但看起來王副將受傷不輕,這可如何是好啊……”百裏春晴還是有些焦急。

那一箭並不輕,刺入胸口,血染紅了衣衫,連臉上都沾滿了血跡,可想是受了多大的痛苦。

自己這些日子跟著這王副將學騎馬,與他也算是熟識,他對自己也多有照顧,雖不說是多大的恩情,但相識之人受了那麽重的傷,自己也不可能視若無睹。

百裏春晴焦急地捏緊了拳頭,再擡眼墊腳往向那營帳。

正是此時,營帳內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低吼,圍了帳外的軍士已是義憤填膺,言及要向契丹報仇。

百裏春晴覺得腦袋直發麻,又與韞玉回身擠過人群,抓住一個端著一盆血水而出營帳的軍士,忙問道:“他怎樣了?”

“箭頭□□了,但昏迷過去了。”軍士簡短回答,快步離開。

一盆一盆的清水送入營帳,換作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來,百裏春晴感到心也不住提了起來,拽緊了韞玉的手,手心被汗透。

“你可千萬別有事啊……”百裏春晴自語。

日頭偏西,軍士們紛紛散去,葉淳的營帳內也才漸漸安靜了下來。

蔣策一臉倦容地從帳內走出來,看了百裏春晴一眼,低聲嘆口氣,又搖著頭走遠。

百裏春晴有些發楞,心口掐緊。

葉淳隨後也出了營帳,神色低垂,默默拱手而道:“夫人,您先請回吧。”

“他……死……死了?”百裏春晴有些結舌。

“傷勢過重,血流過多,又是匆匆忙忙從遼境逃命回來的,這一路奔波,實在是加重了傷勢……”葉淳眼紅了起來,背過身去。

“這……這……我能進去看一下他嗎?王副將他好歹是教我騎馬,與我相熟,而於情於理,我都應當送他最後一程……”百裏春晴也不住紅了雙眼,聲音劇烈顫抖。

萬萬沒想到自己與王副將臨別前隨口的擔憂,竟然變成了現實。

而自己如此貪生怕死之人,眼前是流血犧牲,生死殊途,就算恐懼,但也必得去看他最後一眼,送那最後一程。

百裏春晴小心地走入營帳內,而帳內唯剩下一人無聲無息地躺在床榻上,一襲白衣,衣上隱隱有血印。

臉上的血跡都已清洗幹凈了,而落到床榻前面地上的血卻還未幹透,裹了血的白布被隨意地扔棄在一旁,刺眼不已。

百裏春晴忽而有些惶恐,但並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地停下腳步,望見床榻上的人側顏依舊,只是臉色青白,但並不顯猙獰,而是如同睡著了一般,風平浪靜,與世無爭。

一時記憶翻湧,不知父母兄長及百裏氏無數族親在行刑後,究竟是什麽模樣,他們是會像王副將這樣如此安靜地離去,還是飽受折磨而死不瞑目?

而自己被關在永巷之內,看則淒苦,卻比孑然痛苦地離開人世要好得多。只是可憐了百裏氏偌大的家族,如今卻只留下了自己一人,曾經風光無二的高門,恐怕將一生一世背負上弒君奪位的罪責,而自己不僅無法洗脫罪人之身,最終大約還得在這莽荒草原上無愛無恨地死去。

而肖衍,將是自己永遠也無法觸及到的那個幻象,與自己曾經的鶼鰈恩愛,全部埋葬於汴梁的水色煙雨之中……

腿上軟了軟,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

本以為自己能一生順遂,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慘遭滅門之禍。而千裏迢迢來了邊塞,遇到一個不介意自己罪責之身,善待自己,還教自己騎馬的人,卻竟然死在了契丹的劍弩之下。

一聲一聲無法自抑的悲苦湧上心頭,許久未再哭出來的眼淚,也傾灑在衣襟上。

晃眼之間,見那躺在床榻上的那具屍首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百裏春晴心頭一咯噔,嚇得慌忙站起身來,原本還裹在眼眶裏的淚水也瞬間無影無蹤了。

“這……這……”百裏春晴再揉揉眼睛,發現床榻上依舊是原狀。

懷疑是自己眼花看錯了,於是鼓足勇氣又靠近了一步,低聲叫了句:“餵!王副將?”

沒有動靜。

百裏春晴這才舒了一口氣。

而剛準備轉身時,卻發現那人緊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百裏春晴嚇得一下子跳起來尖叫:“詐屍了——”

葉淳和韞玉立馬從帳外沖進來。

韞玉扶住已經嚇得站立不穩的百裏春晴,也是一臉恐懼地盯住了那具屍首。

而葉淳則上前檢查屍首,片刻,低沈著聲音道:“真是怪了……”

“他……他……真的死了?”百裏春晴一口氣噎在喉嚨,半晌才暗啞著開口,哆嗦不停。

葉淳點點頭:“那麽重的傷,誰還活得下來啊……”

“可我真的看見……”

“恐怕是夫人悲傷太甚,有些勞神了,”葉淳瞇著眼,“夫人先回營帳歇息吧,將軍說待會兒會來看望您。”

作者有話要說: 大將軍的小馬甲要被戳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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