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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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了片刻,然後點點頭說是,翻身下車。

眼淚就是這麽突然間落下來。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阿靈突然轉頭看向我,笑靨如花:“阿言,你知道下一句是什麽嗎?”

我看著一片桃花瓣落在她的長發上,“嗯,我知道。”

……我知道。

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季言(四)

到了長安之後,我就開始以儲君的方式來教導莫丫頭和小離,每天的功課多得

連幾個先生都覺得繁重,兩個孩子卻一聲不吭,每天不停的學習一切。

我心疼他們,可是塵國必須有人撐起來,而這個人,不該是我。

塵國領土被一點點占領的消息一次次傳來,我一次又一次握緊手裏的劍。

我是個將士,我的一生應該為戰鬥而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茍延殘喘的活著。

可是如今的我不只是一個將士,我的身上背負著塵國覆興的希望,還有阿靈的囑托。

半個月後,敵國與鄰國不合的消息傳來。

兩方都是有野心的虎狼,所謂合作,也只是暫時之勢。

我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我決定去鄰國,單槍匹馬的勸鄰國退兵。

那一晚,我和塵兒長談一夜。

我說如果我回不來,你就代替我,盡我未盡的責任。

塵兒突然跪在我面前,磕了兩三個響頭,他說父親,責任是不能讓的,請活著回來。

我想答應他,我想說好。

可是我做不到。

第二天清晨,我戎裝在身,獨自一人離開長安。

公主塵莫親自為我踐行。

一杯戰酒飲下,歸期路漫長難行。

莫丫頭突然將手上的一樣東西遞給我。

我伸手接過,細看下卻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是兵符!

那個各方勢力都在想盡方法爭奪的兵符竟然是在一個孩子的手上!

我望向她。

她抿著唇,神色嚴肅卻有些緊張。

努力將心中的那抹異樣情緒壓下,我試圖去體會這個孩子的想法。

塵國皇室只剩下了兩個孩子相依為命,他們沒有任何錢財和勢力,唯一剩下的籌碼,就只有這個兵符。

可是,她交給了我。

一旦我心存異心實行叛亂,他們就再無退路。

我轉身上馬,然後側過頭看著她,笑了。

“十日之內,我必帶著大軍和退兵的消息來見公主。”

這是一個為人臣子的承諾。

也是,被叫做季叔的我的承諾。

有了兵符的我就像是一只正在長大的猛虎。

掠過廣闊的草原,一點點茁壯,有了尖利的虎牙,和能撕破一切的利爪。

大軍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京都,途中三戰皆是告捷。

在我的勸說下,鄰國很快就退了兵。

沒有鄰國的輔佐,敵國軍隊更是節節敗退,在戰敗之後的第三日,敵國派人議和,答應以最快的速度歸還塵國領土並離開塵國。

即將覆興塵國的喜悅讓我忘記了戰爭根本沒有仁義道德可講。

我相信了他,帶著大軍返回長安接回公主皇子。

當我帶著大軍回到長安,正好是十日後。

莫丫頭下城迎接,我將兵符遞給她。

“幸不辱命。”

她遲疑了一下,然後接過兵符。

我伸手,像是在她幼稚時一般揉搡了她的頭發。

“兩日之後,我們便會京都,迎回你母親的骸骨。”

那一天晚上的月亮很圓,就像是父親醉酒時的那個夜晚。

我靠在窗前飲酒,目光望向那件被掛在房子中央的瑯邪袍,袍上的花紋流轉,銀色的絲線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然而怨恨也是這樣,從心底裏發芽,慢慢滋長。

她將孩子托付於我。將覆興塵國的希望托付於我,可是她卻偏偏不願將兵符交付與我。

她害怕沒有兵符的孩子會失去依托,她害怕有了兵符的我會擁兵造反。

她始終不願相信我。她的死,還有死前的那些溫情,都不過是想用我的愧疚讓她的兩個孩子活下來。

她連到死,都還在利用我。

最後一杯酒飲下,我將酒杯從窗外扔下。

青銅杯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漸漸滾遠。

在你心裏,我到底是怎樣的地位,那十年的感情,你又把它當作什麽。

兩日後,有消息來報,敵國違背承諾,重兵駐紮京都,我向公主要了兵符,整頓大軍向京都進發。

在盛怒之餘,心裏隱隱有些快意,我甚至將家眷帶在身邊一同隨行。

在餞行宴中,長安太守向我敬酒,我似不經意的提起一句:“塵國也快亡了吧”

一向擅長見風使舵的他立刻露出了心領神會的表情。

塵國快亡了,那麽公主皇子也沒什麽用了。

這一句話,近乎花光了我一生的愧疚。

我離開長安後,開始了瘋狂的反覆戰,一直打到烽火最盛的京都。

幾天後,大軍成功奪回京都。

十幾萬大軍在敵軍離城時高呼塵國萬歲,聲音震耳欲聾,沸騰了整座京都。

在戰後的第一次會事中,有將士提出將皇嗣接回京都。

目光不經意的壓了壓,我沈聲道:“敵國已派人送來議和書,待議和成功後,便回長安迎回皇嗣。”

撒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因為撒謊者是我,所以並沒有多難。

是的,我騙了他,騙了塵國,騙了天下人,只是為了我的私心和不甘。

我不甘。被她用感情利用。

我不甘,被她那般算計。

我更不甘,她為了塵家,背叛我們十年的感情。

季言(五)完

三年時間,不長也不短。

明明前兩年什麽感覺都沒有,可是到了第三年,惡夢不斷。

我夢到衣衫襤褸的莫丫頭小離不停的向我喊:“季叔救我!”

又一次驚醒,冷汗浸透裏衣,碎葉連帶著醒來後驚詫的問我:“你怎麽哭了”

手撫上臉龐,我久久不語。

是啊,我怎麽哭了。

第二天,我去了鳳靈宮。

這也是我回到京都後,在這三年來第一次踏入鳳靈宮。

因為時常派人打掃的原因,殿內很幹凈,但是很多東西都被破壞或者是被敵軍帶走了。

但是她用來自盡的那把劍還在。

目光突然掃到殿外的一棵青梅樹。

青梅?

像是被什麽驅使般,我走了出去,來到那棵青梅樹下,然後鬼使神差地將青梅樹下的一處土地挖開。

一個酒壇和一個錦盒露了出來。

我拿起錦盒,然後將它打開。

錦盒裏只有一封信,被嚴密的保存。

信封被打開,印入眼簾的是阿靈依舊雋秀的字跡。

那封信並不長,卻讓我的眼淚傾刻而下。

要怎樣才能化解一份怨恨,是三年時間,還是一封信?

那一天,我抱著酒壇,醉倒在青梅樹下。

我這一生嘗過許多酒,卻唯獨不碰青梅酒,他們說我飲酒如人,只碰鐵錚錚的烈酒。

都錯了啊。我迷蒙著眼擡頭看那一片翠色。

我不碰青梅酒,是因為我知道無論我再嘗多少種青梅酒,都再也不會有她釀的味道。

是的,我明明知道一切。

我知道阿靈讓塵皇召我入宮為太傅是因為我功高蓋主,我知道阿靈讓那個妃子避胎是因為她父親與我父親是政見相對的左相。

可是,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在那個險惡的宮中過得有多難,我不知道她離開我之後活下去的信念渺茫,我更無法體會她為了自己的孩子而不得不去算計起自己曾經愛的人是一種什麽心情。

我只看得到她對我的利用,卻看不到她在深宮中的伏地而泣。

我只看得到她每次面對我時的生疏和默然,卻不知道她在我大婚時生生彈斷那根琴弦時心裏的痛楚。

她一定很難過。

難過我的死心,難過我的背棄。

我一定是醉了,怎麽眼前的翠色突然變成了穿著青色華袍的阿靈。

她始終是希望,這個天下,是他們塵家的。

酒醒之後,已是第二天。

我宣稱議和成功,然後開始整頓大軍。

大軍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長安。

我抱有僥幸的想,不會有事的吧,畢竟我那樣警告他要保下他們的命。

可是保下命卻不代表真的沒事。

當我趕到長安城門前,我突然開始猶豫。

兩個小小的身影從城門口跑出來,剎那間所有的僥幸被擊得粉碎。

我們塵國的皇室,卻狼狽得如同市井上的乞兒。

很多年後我也在想,這是不是老天計劃好的,在這麽恰當的時候,讓我親眼看著我犯下的錯。

風吹過,刮倒野草,也揚起了風沙。

他們的衣衫襤褸,就如夢中的一樣,卻沒有那聲撕心裂肺的季叔,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疏離的眼神。

一聲莫丫頭小離未能叫出聲,我跪了下來。

“臣季言,恭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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