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裏,微合雙目,任由青馬車在天頂飛馳。突地,商羊睜開雙眸,輕輕嘆息一聲,袍袖一揮:“東海蓬萊!”

青馬車陡然轉頭向著東海蓬萊奔馳而去。

商羊在青馬車內輕聲自言自語道:“雪在山上自是孤寂可憐,可是天意不可違……滿十八歲之前不可踏出結界半步,否則會有大禍臨頭!尤其,至少,斷不可與外人接觸,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說話間,蓬萊已到。

青馬車輕飄飄降落在蓬萊仙島西面一片瑩瑩綠草地之上。

商羊起身,自車上緩緩走下。

車外已有蓬萊國主並祭司等多人迎接:“商羊大人!今日怎的有空光臨蓬萊陋地!蓬蓽生輝!”

“路過此處,順便拜訪故人!”商羊淡淡道。

眾人忙將商羊迎入島中。

商羊回身看著青馬車道:“煩勞國主告知蓬萊眾人,商羊座駕實不便靠近,請島上人眾回避遠離……多謝!”

“不敢!不敢!自當如此!”蓬萊國主忙微微躬身應到,轉身向著祭司道:“速速通告下去,島上眾人即刻退出蓬萊西島!違令者嚴懲不貸!”

祭司忙忙應了,火速令人通告下去,一時遍傳蓬萊各處。

商羊與蓬萊眾人漸漸去得遠了,蓬萊西島頓時人跡全無。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商羊的青馬車之下,慢慢爬出一個少女,十二三歲模樣,著了一身雪白衣裙,長發及腰,發上簪了一朵茜紅的若木花。

正是雪。

“蓬萊仙島!”雪四下轉身觀望:“與山上果然大不同!真是……漂亮啊!”

雪慢慢步入林中,林中綠草如茵,如給大地滿鋪翠綠色的地氈。雪每走出一步,草地上各色花朵便爭相盛開,彩蝶飛來圍繞著雪翩翩起舞不住,落在雪肩上、頭頂,不知名的小鳥飛來落在旁的枝頭上,鳴唱著動人的曲子。

“咯咯……這便是……書上所說的……仙境吧!”雪溫暖的小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耳中泉水叮咚,雪循聲而去,驚喜的看見面前出現一處泉眼,泉眼在一巨大天然白玉石凹中,玉石凹底部鋪滿七彩晶瑩的透明細砂,泉水自七彩晶砂底湧出,七彩晶砂便在玉石凹底一處處翻滾不住,如頂起一個個炫彩流動的小傘一般,涓涓細流卻沿著白玉石一條細細凹槽流出去,穿過如茵的綠地,漸漸不見盡頭。

雪驚喜萬分,伸手便欲自清泉之中捧起泉水啜飲。

“蠢貨!”背後一個略有些沙啞的男孩子聲音響起。雪回頭,見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青衣少年,蹙著眉頭站在背後不遠處看著自己。

那少年見雪回頭看向自己,方繼續道:“用手捧水喝,能捧得多少?何況……”那少年又蹙蹙眉,頗有幾分嫌惡的道:“你娘沒教過你麽?手那麽臟,用手捧水喝,會肚子疼!”

“娘?”雪茫然的搖搖頭:“那是什麽?”

“連娘都不知道?”那少年頗有幾分驚愕,轉而又嫌惡的道:“原來是個有爹生沒娘教的野孩子!”說著,卻自旁邊摘下拳頭般大小兩朵瑩白花朵,花瓣如玉,恰如兩個玉盞。少年以花朵為杯,自清泉中舀了水,遞一朵給雪。

雪訥訥的接了:“爹?那又是什麽?”

少年正在啜飲泉水,聞言突然被嗆住,劇烈的咳嗽個不住:“咳咳……你…..連……爹娘……都不知道……是什麽!那你……家裏……有什麽……人?”

“雪,只有師兄……還有……師父。”雪雖不明白但卻覺出自己似乎有些……不對。

“原來與我一樣,也是……至少……我還有弟弟。”少年突地滿目同情,突地伸手揉了揉雪的頭頂,才到自己下巴:“雪?我沒見過你,你是從外面來的吧!”

“噓!”雪忙伸出一指在唇前,緊張的四下看看。

“不會有人……今日島上有要客,據說是什麽‘商羊大人’……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國主通令任何人不得來此蓬萊西島!違者嚴懲不貸!”

“我是偷跑出來玩的……那你……怎會在這裏?”

“我……”少年羞赧,卻又突地憤憤咬牙:“嚴懲不貸便嚴懲不貸!那又如何!不讓來,我偏來!反正我也沒有希望!”

少年突地哽咽。

“你怎的啦?”雪擔憂的看著少年:“什麽沒有希望?沒有什麽希望?”

那少年席地坐在清泉邊沿的玉石上,垂著頭,默默不語。

雪跟著坐下來,看著少年,見他眼眶發紅,心中不由擔心:“小哥哥,你怎的啦?能跟我說說麽?……自然……也許……我幫不上什麽忙……至少,說出來,心裏會好受些罷?你放心,我是外來的人,別人不會知道,我也……絕不會對任何人說起見過你!”

少年沈默半晌,道:“島上要選祭司繼承人……可我卻沒有一點希望!我並不是稀罕祭司一職,只是,我和弟弟自小沒了爹娘……就像你師兄師父一樣……最親的家人……我弟弟生來體弱,不擅修習蓬萊的法術、武學……若我不能強大……便無法保護他,也總是被人瞧不起。”

少年捂了臉,有些哽咽:“可是我,一星半點希望也沒有!一星半點機會也沒有!”

“為什麽呢?”雪蹙蹙眉:“你的族人,欺負你沒有爹娘?”

“不。”少年放下手,眼角猶有淚痕:“只是我沒有爹娘,便沒有人願意用心教授我……三天後,便是祭司選拔比試之時……我自己自書籍中參悟修習的都是些最淺薄的法術,毫無勝算!”

“比試什麽?劍術麽?”雪蹙眉問道。

“蓬萊不尚武……比試法術……展示三項法術而已……可惜……我也不能……”少年狠狠捶地,指節滲出血來。

“法術!”雪陷入沈思,猶猶豫豫道:“這卻也不難……”

“不難!”少年擡頭瞪著雪吼道:“你知道什麽?你……什麽也不知道!”

雪垂著頭喃喃自語道:“……根骨尚可……卻也……修習不得上九天仙法……嗯……這般改上一改……也不是不行……”

少年看著雪起身蹲在地上,以一根枯枝在地上劃來劃去,足足半日,不由不耐煩,起身道:“你自玩吧!我要去了!”

說著轉身離去,卻聽雪在背後喜道:“成了!”

“什麽成了!”少年回身看著欣喜不已的雪。

雪起身看著少年道:“小哥哥,三項法術而已……我……在書上……看見過三項法術……似乎很厲害,不如我教給你,也許你能……勝出!”

“你?教我?三項厲害法術?”少年驚愕:“什麽法術?不是開玩笑吧!”

“自然不是玩笑!這三項法術是‘血塗之陣’、‘渡魂之術’、‘半幕封印’,書上……說都是頂頂厲害的!‘血塗之陣’能抽離灌註魂魄,‘渡魂之術’可續命永生,‘半幕封印’可自保禦敵。”

“聽來……似乎……真的很厲害……姑且……信你……不會更糟……”少年目瞪口呆,半晌方喃喃道。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叮咚清泉之側,青色光芒自雪掌中射出,形成青色的半圓形光幕,如帳篷般把二人罩在其中,一個白色身影一個青色身影,盤膝而坐,凝神聚氣,青光漸漸消隱,二人不見了影蹤。

“果然不同凡響。小妹妹,你是何人,小小年紀,怎會這等高妙的法術?”少年疑惑問道。

“噓!”雪微笑道:“不能說!我可是偷著溜出來的。”

“好吧!你予我,有半師之恩!若三日後,我當真能憑此三法勝出,成為蓬萊祭司繼承人,下次你再來蓬萊,我一定請你遍飲蓬萊九十九眼靈泉之水!”

“當真!”雪撫掌大喜道:“我無他嗜好,就是喜飲靈泉之水!”

“那便擊掌為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少年認真道。

“好!”少年鄭重其事,與雪三擊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遙遙傳來商羊清朗之聲:“多謝國主款待!時候不早,就此告辭。”

“商羊大人,若是得了閑暇,不妨多來蓬萊走動,蓬萊陋地無他,唯這洞天水月的景致卻是別具一格。”

“自然,多謝!”商羊客氣道。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呀!”雪輕呼一聲,忙忙收了法術,低低道:“我要去了!”便急急離去。

“唉!什麽時候能再見你啊!”少年急急扯住雪衣袖,低聲問道。

“不知。”雪搖頭。

“時日若久,形貌改變,我認不出你怎辦?”

雪匆忙摘下頭上茜紅若木花塞進少年手中:“若見與此一樣的花朵,你便知是我,是我回來了!”

少年小心將若木花握在手中,彎腰鉆進林中。

一人向西,一人向東,在花木掩映之下,匆匆離去。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咦!蓬萊西島這些花朵怎的都盛開了?”蓬萊國主看著眼前的景致驚愕道。

“商羊大人,不愧雨神……風吹草長、雨水滋潤萬物的神力,令人嘆服!”蓬萊祭司由衷嘆道。

商羊淡淡一笑,掃了青馬車一眼,道:“商羊告辭!”便登車而去。

蓬萊眾人忙躬身相送。

青馬車乘風而去,卻是來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飛廉臉色鐵青,看著商羊的青馬車緩緩落地。

蔔羽上前一步,拉住商羊手臂,急急道:“雪……不見了……”聲音顫抖不住。

“細細尋過了麽?”商羊淡淡道:“許是到峰頂去了!”

“都尋過了……毫無遺漏……”蔔羽搖頭道,滿面擔憂。

“令人再尋一次!”商羊徑直向前走去。

“好吧!”蔔羽閉了閉眼,喚道“叫大家再細細尋一次……”

“雪!出來!”卻聽飛廉暴吼一聲!

商羊聞言,停住步子,一動不動站在那裏,也不回頭。

蔔羽已是驚得呆住。

飛廉額上青筋顯露,突突跳個不住:“還不出來!”

一只小手自青馬車下伸出,慢慢一個小小的人兒自馬車之下爬出來,正是狼狽不堪的雪,手足無措的站在青馬車之側,低著頭不敢看飛廉。

“雪!你……你……你……出去了!”蔔羽的聲音抖個不住。

商羊嘆息聲傳來。

“跪下!”飛廉厲聲喝道。

雪驟然抖了一抖,忙忙跪在飛廉面前,垂頭不語。

“如何,不尊師命,擅自下山!”飛廉怒極:“你在此受教十三年,尚不知何謂規矩,何謂使命,何謂職責麽!如此任性妄為!”

“我不過想要跟師兄一起,不過想要走出去看一看,就只看一眼而已……”

“啪!”雪臉上已重重著了飛廉一巴掌,頓時臉頰紅腫,現出五指印,口角亦滲出一絲鮮血,可見這一掌甚重。

“飛廉!”商羊喝止道:“有話好好說!也不過……就只去蓬萊仙島看了一看!我已令人族回避!”

“你果然知道!”飛廉冷笑道:“若非你一味溺愛寬縱,她怎敢這般任性妄為!商羊你,尚不覺醒麽!”

商羊閉了閉眼,道:“我自然責無旁貸!雪……她不過是個孩子!況且並無他人知曉……你何必如此……”

“責無旁貸!尚無他人知曉!”飛廉面有悲戚之色,緩緩搖頭,突地擡起頭,面色肅穆,卻眼眶泛紅,沈聲道:“傳羲皇意旨:商羊,縱容溺愛,禁閉時雨殿思過三月!蔔羽失職,削去仙籍……永不入仙班!”

雪呆呆跪在地上,喃喃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商羊聞言頓時面如死灰,看向蔔羽,歉疚無比。

蔔羽倒似松了一口氣,低垂了雙眸,不言不語。

“雪!”飛廉吼道:“你知罪麽?”

“大師兄!”雪突地起身,召喚劍至手:“雪何罪之有?即便是雪之過,因何重罰師兄?我要與那個什麽羲皇分辨個清楚明白!”

“大膽!你……你……你……”飛廉指著雪,氣得直哆嗦,突地向著雪頰上揮手又是一巴掌。

“飛廉!”蔔羽飛身上前握住飛廉手腕,擋在雪之前:“你知我並不在意什麽仙籍不仙籍的!”

飛廉重重垂下手,滴下淚來:“即便你不介意仙籍……因果相系……今日妄行,猶不知明日會有怎樣惡果!”

商羊輕聲嘆氣道:“雪,你可改了吧!人、仙,亦或是神,自生來便有規矩,亦有職責、使命,不可如此……任性!以後,我亦不會寬縱與你!”

“又要講什麽天意、命運!”雪卻被激出了骨子裏的驕傲,擡頭看著飛廉等三人,冷笑道:“我偏不信!無論如何,我定要任心而活!且看所謂的天意能奈我何!”

“什麽?”飛廉又驚又怒:“跪下!今日……今日……定要教你知曉什麽叫……什麽叫……天意!”

雪依言跪下,卻驕傲的揚著頭道:“自今日起,我想出去便出去!想去哪裏便去哪裏!想和誰一起便和誰一起!看天意能奈我何!”

“好好!很好!”飛廉怒極:“那你便跪著……一直跪著……不準給她水喝……直到她知道什麽叫:天!意!難!違!”言罷,飛廉一甩袖子,徑直走遠,全然不給商羊、蔔羽求情之機。

商羊、蔔羽俱是搖頭輕嘆,跟在飛廉身後走遠了。

只餘了雪孤單單跪在雪地中。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日過去,雪依然孤單單跪在雪地中。

三日過去,雪依然孤單單跪在雪地中,唇已幹裂,眸色依然堅定。

七日過去,雪依然孤單單跪在雪地中,唇上滲出血絲,面色慘白,眸中仍是堅毅。

十日過去,雪依然孤單單跪在雪地中,面色枯槁,形容憔悴,眸中越見桀驁不馴。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只蒼白的手托著一只水晶盞,內裏清粼粼盛了冰寒的清露,直遞到雪唇邊:“若是知錯了,便飲了這盞清露吧!”商羊異色的雙眸中閃動著心痛!

雪倔強的扭轉頭,看也不看面前的清露。

“雪!”卻是蔔羽蹲下身,撫著雪淩亂的發絲道:“別犟了!飛廉也要個臺階下!你飲了這盞清露,起來吧!這清露是飛廉不眠不休,在仙草葉上一滴一滴采集而來的,費了好些功夫!”

雪揚著頭道:“不論經歷百折千磨,世間種種挫折苦難,雪依然一往向前,永不言悔,也不在乎結果如何!絕不向天意屈服!絕不向命運低頭!絕不低頭!”

“啪!”水晶盞落地,碎裂成兩半,清露撒了一地,轉眼凍結成冰。

飛廉不知何時走來,聞聽此言一把掀翻商羊掌中水晶盞,寒著面冷笑道:“好個永不言悔!好個也不在乎結果如何!好個絕不向天意屈服!好個絕不向命運低頭!好得很!商羊、蔔羽,這就是我們這許多年的心血!好得很!”

飛廉渾身散發出悲涼的氣息,深深看了雪一眼,道:“我飛廉……已然盡心盡力!可惜……”背後陡然展開金色羽翼,淩空而起,一陣冰寒的風卷過,飛廉已心灰意懶去得遠了。

“任心而活!一往向前,永不言悔!也不在乎結果如何!”商羊直起身,仰頭閉了雙目:“果然如飛廉所說,是我,一味溺愛寬縱!竟不知規矩謂何,職責謂何、使命謂何!實,不堪配稱天師弟子!”

商羊慢慢向著不遠處的青馬車走去:“自此!你我不覆相見!”

雪聞言,驚住,眼睜睜看著商羊駕起青馬車,不似玩笑。

“二師兄!”雪突地起身,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向著青馬車追去:“二師兄!我起來!我起來!我守規矩!我擔得起職責、使命!我一定配稱天師弟子!你莫要走!”

商羊未有所動,驅趕青馬車飛馳而去。

雪跌跌撞撞在雪地中追著青馬車奔跑,眼見青馬車越來越遠,雪跪倒在雪地中,掩面哭泣:“大師兄!二師兄!莫要走!我好好練劍!我低頭!我低頭!我一定守規矩!我一定擔起職責、使命!我一定配稱天師弟子!”

哭聲吹散在冰寒的風裏,飛廉未回來,商羊也未回來!

蔔羽上前,扶住雪雙臂,輕輕攙起:“乖!莫要哭了!”

“大師兄和二師兄,都不要我了!”雪哭倒在蔔羽懷中:“他們都走了!不要雪了!”

蔔羽心酸不已,輕拍著雪的後背道:“不會,不會!等氣消了,就會回來了!”

“真的麽?”雪抽噎著問道。

“真的!三師兄什麽時候騙過你!”蔔羽刮了刮雪的鼻梁,溫柔的為雪抹幹臉上的淚痕。

“那……那……雪現在就去練劍!等大師兄回來,看見雪劍術進步會很高心,大師兄高興,二師兄就會回來了!”雪急急向雪山峰頂奔去:“三師兄,別叫人打擾我!我要全心全意練劍!”

前塵. 煙花易冷. 琴心劍魄

更新時間2015-3-15 17:25:13 字數:4818

前塵.煙花易冷.琴心劍魄

配樂:煙花易冷(周傑倫,有詞)

轉眼之間,五年過去了。

雪山左峰頂,一個纖細的白衣少女在舞劍,卻是越舞越快。終於停頓下來,呆呆站立片刻,又以劍狠狠劈砍,面前雪地上的雪層劍痕縱橫。

少女突地癱坐在雪地上,垂著頭,輕撫著一柄紫藍色的雪劍,似乎十分難過。半晌,拂開身旁浮表的雪層,少女自雪層中捧出些雪,放在唇邊,卻是慢慢將雪吃進腹中。待吃完一捧雪,少女起身握起長劍,又專心致志舞劍。

雪山右峰頂,一個二十一二歲模樣的白袍青年坐在一張鳳凰形狀古琴之後,遙遙看著。

“一連三日,日日如此!”白袍青年輕嘆:“劍,當真如此令人癡迷麽?這少女……專註的樣子……倒真是好看……”

“內心火熱躁動,心緒不寧,這樣……自然舞不出好劍!”白袍青年嘆道,卻輕輕擡手,幹凈修長的手指輕按在琴弦之上,輕抹慢撚,平和淡泊的琴音如涓涓細流一般自指端流淌,慢慢淌向左鋒頂的少女。

琴聲瀟瀟,少女的劍,漸漸慢下來,飄逸婉轉,開合有度,宛若人劍一體。

許久,暮色深深,青年緩緩停下撥動琴弦的手指,遙遙看向對面峰頂的少女。少女也停了舞劍,遙遙望向白袍青年。

原以為少女會說些什麽,不料只是盈盈的向著白袍青年福身行了一禮,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去了。

白袍青年剎那間,頗為失落,起身望著對面峰頂呆呆站立了許久,輕輕嘆息一聲:“居然就這樣走了?”

回身看見火神祝融站在身後不遠處,意味深長的望著對面峰頂。

白袍青年似被勘破心事,不由面上微紅:“父親!”

祝融打量著白袍青年道:“太子長琴,我還要在此逗留數日。”

太子長琴聞言,心中竟有幾分喜悅,不由勾起嘴角:“長琴自會與父親一起!”

祝融了然於胸的點點頭。

轉眼間一月時光,飛逝而去。

太子長琴每日在雪山右峰頂撫琴,雪每日在雪山左峰頂舞劍。

伴著太子長琴平和淡泊的琴聲,雪執劍之時,心境平和,掌中之劍,漸漸不再躁疾動數,劍術造詣一日千裏。

又是落日時分,漫天霞光,將雪山左右峰頂籠罩在紅色的光芒中。

雪山左峰頂。雪收了劍,盈盈向著太子長琴福身致謝。

雪山右峰頂。太子長琴,向著雪微微躬身還禮。

二人遙望,皆未有言語。

雪轉身離去,卻見蔔羽站在背後,遙望對面白袍青年。

雪向著蔔羽盈盈福身行禮:“三師兄!”

“太子長琴,火神祝融之子!”蔔羽輕聲道:“他以琴聲助你,怎的不去與他致謝?”

雪微垂雙目:“無師命,不敢擅專!”

蔔羽呆了片刻,伸手輕撫雪頭頂發絲:“雪,五年了……你的規矩……真的……甚好!懂事了!長大了!”

雪淡淡道:“雪還差的遠……大師兄、二師兄……至今未歸……三師兄放心,雪,一定會繼續努力,直到配稱天師弟子,直到師兄回來!……哪怕……燃盡自己……哪怕……戰死!”

蔔羽突地心疼,拉著雪的手,鼻子有些酸:“莫說這樣話!就要回來了!就快回來了!明日便是你十八歲生日,過了明日,你便可以走出去……若他們不回來,三師兄帶你去尋他們可好?”

雪聞言眸子晶亮,五年來頭一回展開笑顏,露出嘴角淺淺的小酒窩:“是啊!我都忘了!過完明日,我就滿十八歲了!”

“去吧,向太子長琴致謝,別怕,天師那裏獲準的!”蔔羽鼓勵道。

雪略略猶豫,終於還是掠起,飄悠悠落在太子長琴面前。

雪站在太子長琴面前,二人默默相對。

“你的琴,真好聽……”良久,雪才微低了頭,雙手握住劍柄在胸前,不斷以指甲刮擦著劍柄道:“多謝你!”

“你……想試試麽?”太子長琴亦有幾分局促。

“可以麽?”雪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看著太子長琴。

太子長琴點頭:“自然!”

雪微笑起來,露出淺淺的酒窩,走過去緩緩跪坐在琴後,將劍置於琴之側,學著太子長琴的樣子,將手指輕按在琴弦之上,手指慢慢撥動。

只聽得“錚錚”琴音,聲聲入耳,卻毫無韻律,不成曲調。

“呵……”太子長琴輕笑。

雪紅了臉,訥訥地住了手。

太子長琴走至雪身側,亦是跪坐下來,伸出一臂,輕輕環住雪,雙手各執住雪一手,輕輕按在琴弦之上:“來,我教你!”

溫熱的鼻息噴在耳側,雪突地有些恍神,略略轉頭看著太子長琴,太子長琴渾然不覺,只是專註於雪的手指,溫和沈靜。

“他,好像二師兄呵!”雪突地漾起輕笑,溫暖如春日和風。

專註於指下的琴弦,漸漸略有些生澀的琴曲在雪指尖流淌起來。

雪嘴角噙笑,專註而放松。

太子長琴側著頭,癡癡地看著雪的側顏,看著雪嘴角淺淺的小酒窩,手不由自主緊緊握住琴弦之上雪蒼白冰冷的指尖。

琴聲戛然而止。

雪被太子長琴環在懷中,近在咫尺,久久對望,不知名的氣息在兩人中間流淌。

“雪!”

雪和太子長琴驟然吃驚,急急分開站起身來。

太子長琴見一白袍仙人站在自己面前,膚色勝雪,長眉入鬢,狹長的丹鳳眼,久久打量自己。

“三師兄!”雪走上前去。

“雪!大事不好!”蔔羽眉頭緊蹙。

“出了何事?是雪……又……做錯了什麽?”雪轉頭看了太子長琴一眼,隱有心虛。

“是商羊!”蔔羽搖頭,眉尖緊蹙:“天帝伏羲座下神獸,梼杌,日前偷飲仙釀,醉酒生事,打破商羊法器,至人間旱澇無端,獲罪天庭。因不滿責罰,那梼杌私下凡間,集領天下間至惡妖魔,為禍蒼生。天庭責令商羊將其捉拿。然梼杌本是妖獸王將,暴虐殘忍!此梼杌又是梼杌之王,在伏羲座下已久,商羊一人之力實不足與之抗衡……此時已在東海之上交戰起來……”

“三師兄!你指派哪位師兄前往相助?”雪一把抓住蔔羽手臂急急問道:“戰力如何?”

“已傳訊飛廉……只怕仍是不夠……還需戰力一流的人手……我要親去……還差一人……”蔔羽眸色覆雜。

“不必再選!三師兄!雪願出戰!”雪突地跪在蔔羽面前:“若二師兄有不測,雪如何能茍活於世?雪明日便滿十八歲了,此次出戰,不算違悖!”雪哀哀看著蔔羽,滿眸祈求。

蔔羽咬牙道:“我也實在找不出比你更適合的人選!也罷!片刻之後,攜商羊為你所鑄的焚情劍,山門會合,即刻出發!”

擡眸看看太子長琴,蔔羽輕聲道:“雪!與太子長琴話別吧!”說罷,轉身急急去了。

雪看著怔怔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太子長琴,心中不知為何一陣酸楚不舍。

癡癡對望半日,雪方道:“那首曲子,叫什麽名字?真是……好聽!”

“有鳳來兮。”太子長琴輕聲道:“不能……不去麽?”

雪輕輕搖頭。

“那便去吧!我……會等你回來……”

“此次,是我首次受命,跟隨師兄下山……等我回來,你教我彈下半曲可好?”

“我會在此,攜凰來之琴相候!待你回來,合奏《有鳳來兮》,必是世間少有的快事!”太子長琴溫和微笑道。

雪笑起來,如明媚的陽光:“我記下了!你也要記得今日說過的話!定要教會我全曲《有鳳來兮》!”

太子長琴點頭,微笑道:“去吧!早去早回,我以琴聲相送!”

雪深深望了太子長琴一眼,似要將他刻在自己魂魄之中。

在《有鳳來兮》琴聲中,雪跟隨蔔羽踏出雪山結界,向著東海而去……

接近東海,天色陰暗,細雨綿綿,冷風習習。

東海之上,濁浪翻天,妖氣彌漫,廝殺之聲,整耳欲聾。

飛廉青色的風球不時卷過來將雲層吹得四下飄散,商羊亮白的雨劍不斷穿過雲層,消散在天際。

“這梼杌,實在厲害,又集結眾多妖魔……大師兄和二師兄這般仙人,亦只能與之戰作平手……若要取勝……須得我四人各據一方,四面合攻,令其不得兼顧。”雪高高立在雲端,俯視腳下戰況。

“我正是此意!”蔔羽讚許地點頭道,眸中滿是驕傲!

“那是……蓬萊仙島!”雪看著受到神魔交戰波及,在風雨海浪中飄搖的島嶼,驚道。

“不錯!此次交戰之地正是東海!”飛廉不知何時沖上雲端,立在雪身側,正上下打量著雪,眉頭微蹙:“你如何來了?”

雪乍見飛廉,滿面驚喜,眼中盈盈欲垂下淚來,卻深深呼吸強忍住,答道:“明日便是雪十八歲生日,今日受命而來,協助師兄捉拿梼杌。”

飛廉閉目緩緩搖頭,卻未再說什麽。

“飛廉,雪欲我四人各據一方,四面合攻,令其不得兼顧,再伺機攻破!”蔔羽驕傲道。

飛廉聞言睜眼看向雪:“倒是有所長進!……正合我意!.......參戰!”說罷,金色羽翼驟然展開,便欲向著蓬萊一方飛掠下去。

“大師兄!”雪急急道:“請準雪戰守東方……雪與蓬萊……也算……有舊!願以己之力守護!”

飛廉轉身看著雪,面色凝重:“東方蓬萊之地,據戰場甚近,若有差池,便是覆滅的災禍!不若守他處,即便……亦是有限……”

“大師兄,正是因此,雪必要親自戰守蓬萊一方……自己珍惜的……想要保護的人和事,怎能假借他人之手!”雪張開雙臂,如一朵聖潔的花朵自天頂飄下,落在蓬萊一地之前的海面上。

赤著的纖白雙足踏著蔚藍的海水,雪白的衣裙外罩著的銀白色戰甲在月色下,映出冰藍色瑩瑩的光暈。

掌中紫藍色長劍一揮,一聲劍鳴如龍吟般響徹東海,一道刺目的紫藍色圓弧狀劍光向著梼杌閃電般劈斬而去。妖魔遇之,如谷物遇到鐮刀般直直倒下去,黑紅的妖血將碧波蕩漾的海水染紅……

東海之上,神魔交戰,風起雲湧,天地變色,鏖戰七七四十九日之後,海水已是赤紅,海面上到處漂浮著妖魔的斷肢殘骸。

雪白的衣裳已被鮮血浸透,如新嫁娘鮮紅的嫁衣一般,不知是妖魔之血還是自己之血,雪掌中的劍依然握的穩定,眸中的戰意依然堅定,面前是被圍困的妖魔如潮水般前赴後繼的做著垂死掙紮。雪輕笑道:“梼杌已重傷,眾妖魔亦死傷無算,用不了多久,就要終結了!”

突地,妖魔之中,升起一個白色光球,一圈一圈耀目的白光散發出去。光球正中,隱隱是一個淡青色內凹的容器,似乎是玉石制成。

“那是……鑄魂石……玉橫!”雪耳中突聞飛廉驚愕的聲音:“不是已成了伏羲的法器麽?怎的在梼杌手裏……”

四下斷肢殘骸裏漂浮出無數光點,漸漸被吸入玉橫之中。

突地,白色光球包繞著玉橫,猛地向下一沈……

雪突然覺得腳下的海水有所異動,急速旋轉著向著遠處玉橫落下之處匯聚而去。

海面上迅速形成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將海面上斷肢殘骸以及鮮血染盡的赤紅海水盡數卷吸進去,不知去往哪裏。

“小心!海嘯!”整耳欲聾的海水轟鳴聲中,遙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