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他的樣子 (2)

關燈
的權力。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視為是對自身犯罪能力的展示。反映在兇手的日常生活中,他可能是一個具有強烈的道德感,善惡觀念分明,對任何侵犯自身的行為均無限放大,甚至帶有強迫觀念(例如聯想、回憶、對立思維等),進而圖謀報覆等等。

從兇手實施的反偵查措施來看,他具有相當程度的反偵查意識及能力,且呈不斷升級的形態。在三起殺人案的現場均未發現指紋、頭發及完整足跡。從清除現場痕跡的手段來看,兇手在前兩起案件中采用了事後清掃的手段,而在第三起案件中,有合理理由懷疑兇手使用了腳套。這會縮短他在現場停留的時間,且不會因再次接觸器物留下新的痕跡。這表明兇手的作案手法日益嫻熟,並具有一定的總結和提高能力,時時修正和改善犯罪手段。在生活中,兇手也許對司法活動及法制事件高度關註,並通過自學或其他途徑了解刑事偵查策略與措施。

根據上述對兇手的屬性分析及描述,方木認為兇手將再次犯案,目標是引起社會強烈反響的新聞事件當事人。犯罪地點為公開場合。犯罪手法取決於新聞事件的內容與性質,但一定體現出“報應儀式”的特點。同時,方木不無擔憂地提出,兇手為了追求更強烈的轟動效應,很可能再次采用危害公共安全的手段。

盡管方木對兇手的犯罪心理畫像已經做到盡可能詳盡,然而,圈定犯罪嫌疑人仍然存在相當大的難度。專案組經過研究,做出如下工作安排:

第一,協同交通管理部門,查看三個案發現場附近的道路視頻監控錄像,尋找在案發期間同時出現的可疑車輛。

第二,通知網監部門,查找針對三起新聞事件及三起殺人案的網絡評論中,內容措辭激烈,帶有引導性及預測性(例如新聞媒體並未公布的案件細節)的發言人。

第三,采取新聞封鎖措施,案件偵破進展要絕對保密。同時,會同宣傳部門,要求新聞媒體盡量減少對負面新聞的宣傳與渲染,減少新聞當事人被害風險。

在現有線索有限的情況下,上述偵查活動純屬不得已而為之,其範圍之廣,工作量之大可以想見。於是,各路人馬按部就班,紛紛忙碌起來。相比之下,方木暫時清閑下來。然而,在他心中卻總有隱隱的不安,似乎自己忽略了什麽。

幾天下來,匯總至專案組的情報少之又少。一些專案組成員甚至動用了自己的刑事耳目。一張無形的大網悄悄地在C市拉開,然而,那條魚,卻依舊毫無蹤影。

方木無意全盤否定這些偵查措施,不過,在他看來,針對這樣的犯罪人,常規的偵查思路很難發揮作用。在某種意義上來講,本起系列殺人案相當於無動機案件。在沒有明確嫌疑人範圍的前提下,任何偵查活動都無異於大海撈針。如果能進一步縮小嫌疑人的範圍——

方木覺得,自己還需要做點什麽。

寬城分局地下停車場總面積為1800平方米左右,主要用來停放公務用車。其中,有一塊區域專門用來停放作為物證的車輛。在那片圍著警戒線的區域裏,方木很快找到了那輛灰色五菱面包車。

上汽通用五菱出產,1.3升排量,2009款標準型。方木圍著這輛車轉了幾圈。盡管車身上已經蒙上了薄薄一層灰塵,但是看得出,這輛車還是得到了車主的精心保養。除了車尾處被消防車撞開所造成的幾處破損外,其他部分基本光亮如新。

仔細觀察,在車門把手上還能看到殘留的粉末和膠帶粘取過的痕跡,想必現場勘查人員已經對整車進行了仔細的勘驗。方木想了想,戴上手套和腳套,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車內基本保持了原貌,看上去也十分整潔。座椅外罩皇馬球衣樣式的座套,看來車主是皇家馬德裏隊的擁躉。車內放置的物品已經被勘驗人員拿走,從現場圖片來看,只有一副太陽鏡和幾張票據。車內煙灰盒裏的煙蒂和煙灰均已被提取,但是方木認為不會發現有價值的線索。以兇手的謹慎性格而言,除了將車停在消防車道內的必要動作之外,他不會碰車內的任何東西。

就是這個人,將吳兆光獲救的時機無限延後。

當他坐在駕駛座上,堵住那條生命通道的時候,不遠處的9號樓633室內正火光熊熊。彼時,他在想些什麽呢?

方木把鑰匙插進點火開關,輕輕一擰,發動機的轟鳴聲立刻在幽靜、昏暗的停車場裏響起。方木把手按在方向盤上,靜靜地註視著前方。那裏是一片灰黑色的墻壁,墻角還長著在陰暗潮濕的環境下才會出現的苔蘚。

午夜的富都華城小區一片寂靜,林立其中的樓房裏,只有稀疏的幾點燈光。淩晨時分,小區內的路燈陸續熄滅。園區內的所有事物都隱藏在黑暗中,只剩下輪廓若隱若現。因為剛剛下過一場雨,空氣清冷,土壤潮濕,落葉漸漸腐敗的味道更加明顯。一輛灰色五菱面包車宛如幽靈般悄悄駛入消防車道,車燈掃過之處,平整的綠地上仍有雨水閃閃發亮,幾只出來覓食的老鼠紛紛鉆入已經泛黃的草叢中,不見蹤影……

方木細細體味著兇手的每一點心思變化,隨手打開了車燈。

眼前的一切應該是寧靜的、愜意的,而兇手肯定無心欣賞這些。相反,他的註意力應該一直集中在周圍的環境裏,隨時準備應付突發情況。例如一個夜歸的業主,或者一個巡邏的保安。

也許,他既警惕,又滿足,急於脫身的同時,也不忘回頭欣賞一下那件“作品”。他知道,用不了幾分鐘,這寧靜的園區將會陷入一片混亂。有人驚恐,有人慌亂,有人會感到惡有惡報的暢快,有人會感慨宿命的必然。

這,就是他想要的。

方木把手肘拄在方向盤上,靜靜地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墻壁。突然,他發現那一片光斑中有些異樣,似乎有些排列整齊的黑色斑點。

來不及多想,他拉開車門跳了出去,徑直走到那面墻壁前,剛伸出手去,就看到那些黑色斑點又出現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回過頭,在炫目的強光中凝視著灰色五菱面包車的車燈。

幾分鐘後,一組現場勘查人員就集中到地下停車場,這個平日裏幽靜、昏暗的地方頓時熱鬧起來。

在面包車的左右前車燈上,分別發現了兩組字母和數字。位於左側車燈上的是XCXK02,位於右側車燈上的是917013。這些字母和數字呈黑色,字體細小,似乎是用細芯的簽字筆寫上去的。用相機拍照的方式將這些字母和數字提取下來之後,勘查人員動手將車燈拆卸下來,準備拿回去仔細勘驗。

方木站在原地,抱著肩膀看著勘查人員忙碌著,面色平靜,其實腦子裏已經翻江倒海。

在富民小區殺人案中,水囊上就寫有一串神秘的字母和數字,而類似的編碼又在這輛車上出現了。這是巧合,還是一條隱藏的線索?

如果是兇手有意留下的,那麽,這串編碼意味著什麽?兇手展示這串編碼的意圖又是什麽?

難道是兇手對死者的編號?可能性不大。到目前為止,兇手只有三次犯案,即使要編號,也只能是個位數。

抑或代指下一個目標?可能性同樣不大。兇手選擇的目標主要取決於媒體對某起新聞事件的關註程度,這是幾乎不可預測的。

很快,方木意識到自己的猜想是沒有意義的。當務之急是盡快確定這串編碼是不是某種巧合。

半小時後,吳兆光的遺孀匆匆趕到分局。對於這些字母和數字,她同樣毫無印象。而且,經過辨認之後,她很肯定地告訴方木,這些字跡絕非出自吳兆光的手筆。

如果不是吳兆光及其家屬所為,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兇手本人。

這時,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米楠操起電話,直接撥通了鐵東區消防大隊。找到當天出火警的負責人之後,米楠問了幾句話,隨後就拎起足跡箱。

“去停車場吧。”米楠對方木說,“找個千斤頂和卸車輪的工具。”

米楠的想法是,如果有人在車前燈上寫下那些字母和數字,那麽書寫者必須要蹲在車頭前方。案發當天剛剛下過一場雨,而面包車停放的位置是一片泥地。書寫者的足跡應該就留在了那片泥地上。案發時,查看車輛的人的活動區域主要集中在車後側和駕駛座一側,車頭前面的足跡也許得到了保留。

那麽,消防車從後將面包車頂撞開,前輪轉動後,輪胎花紋可能會嵌入地面的泥塊。警方在扣押這輛面包車當做物證的時候,為了避免破壞車體上的微量物證,采用將面包車吊起放在拖車上,直接運至停車場的辦法。也就是說,那些泥塊可能還保留在輪胎的花紋中尚未脫落。

如果在那些泥塊中找到書寫者留下的足跡,也許可以為偵破案件提供一些線索。

聽了米楠的分析,方木有些興奮。可是當他返回停車場,把註意力放在車輪上的時候,不免又大失所望。

“你確定……”方木指指輪胎上的花紋,縫隙間只有不足兩厘米的距離,“……在這裏能提取到足跡?”

“照我說的做吧。”米楠的面色依舊平靜如水,“先別問為什麽。”

按照她的指示,方木和另外三個同事用千斤頂把車頂起,然後把左右兩個前輪小心翼翼地卸下來,平放在足跡箱上。

米楠半跪在地上,仔細觀察著車輪。的確,誠如她所言,那片泥地的膠性很強,車輪花紋中嵌著不少泥塊,有些地方甚至連成了片。然而,方木仍然懷疑從中提取到足跡的可能性。

從米楠的臉上看不出情況是喜是憂,她爬起來,拍拍手,指示方木和其他同事把車輪擡到足跡室去,並再三強調不要滾動,避免碰撞。

把沈重的車輪從地下停車場一直擡到四樓的足跡室,雖然借助了電梯,四個男人還是累得滿頭大汗。另外三個同事喘著粗氣先後告辭,方木卻留了下來。他很好奇米楠究竟要做什麽,米楠卻相當沈得住氣。她穿上白大褂,拿著放大鏡上下觀察著車輪,不時用鑷子試探泥塊的硬度。方木也湊過去看,還學著米楠的樣子去摸泥塊,被米楠毫不客氣地把手打了回去。

“你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麽忙,先回去吧。”米楠頭也不擡地說,“有消息我會馬上通知你。”

方木揉著被打疼的手背,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到底想找什麽?”

米楠沒有回答,只是報以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