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光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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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6-11 23:16:18 字數:2670

這次的勝利顯得出奇的平靜,也沒有慶祝的酒會。

瑞吉納德倒是準備了不少好酒,那些酒壇都是從叛國的商會代表泰瑞家中地窖裏搜出來充公的,只留著慶功的時候用。

但是守軍之中沒有一點喜悅的氣氛,終於戰勝了那恐怖的不死軍團時,多數人也不過是從肺裏擠出一口濁氣,就那樣癱坐在地上,然後在各自長官的喝令聲裏慢慢爬起來,打掃戰場。

瑞吉納德叫軍官把酒碗分發下去,抱著酒壇穿梭在眾位軍士之間,給大家倒酒,扶扶他們的肩膀給他們安慰,大家也是都只是顧著悶頭喝酒,沒有了之前一場場艱難勝利後,大家酒碗碰撞,牛飲狂歡的感覺。

是啊,他們已經疲憊了。

因為疲憊,所以變得平靜,曾經那些一起開懷暢飲的兄弟,有多少現如今只剩下過往的剪影,還有倒下那一刻,血汙的臉頰上定格的表情。

在一周之間奇跡般豎立起的外城墻,瑞吉納德曾經想將它命名為霍普森之墻,在海那邊的語言裏,用這個詞表示希望。正如同白袍法師的到來,仿佛給這被災厄恐慌統治的孤城註入了嶄新的希望。

然後是這道普雷希典之墻,以聖王的名號命名之墻,是古老的英雄傳說,他們以為自己能永遠堅守下去,可是信念終究被時間磨禿,就像戰友的生命般在他們的眼前消逝,還有這道高墻永不陷落的神話。

而這道墻背後的賽萊納廣場,平靜與平和,死亡的剝奪令他們早已將生死看淡,那會是城墻被攻破後最後的希望,盡管看起來不過是困獸之鬥。

他們將淡然赴死。也許這就是命運。

巴頓打斷了他頭腦裏這無稽的文字游戲,他遞上了最新的傷亡統計報告。

“這……這麽多?”瑞吉納德僅僅是掃了一眼,目光就再也無法移開,被久久定格其上。他的手指握緊,把那紙張捏皺,慢慢地垂了下去。額前的碎發把他的雙眸遮住。

“好了,我知道了。”

“那不死軍團的屍骸怎麽辦?直接從城墻上扔下去嗎?”

“不,諾克薩斯既然能把他們變成這樣的怪物,也一定能讓他們再站起來一次。先在城內堆起來,再做處理。而賽恩的屍體,用長矛貫穿,立在主城樓上。”他說,對巴頓笑笑,待後者前去執行命令的時候,他的笑容才慢慢僵掉。他獨自站在那裏整理了一會情緒,又抱著酒壺,大笑著跟士兵們聊起天來了。

一定守得住的。他相信。卻不知道自己現在為什麽會一再強調自己深信不疑的事情。

待到守衛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營房睡覺的時候,他依然在城墻上,雙手在臉頰前交握,手肘撐著城垛,目光定定地望著遠方。

他發現自己有一點絕望了。

“餵。還不休息,身體怎麽會快點好起來啊?”阿貍走到旁邊,不聲不響的,不過瑞吉納德並沒有被她的突然出現嚇到,也許是已經習以為常了。

晚風毫不喧囂,靜靜地吹拂著他們的面頰,這裏只有他們兩人,這班崗的哨兵已經被瑞吉納德換下,感激涕零地回營房睡覺了。

“已經好了的。”他說了謊。

“怎麽可能?你又不是妖狐,無論多虛弱,只要吸足精魄就可以很快恢覆活力。”

“你答應過我不會去害人的。”瑞吉納德提醒道。

“怎麽辦?一直都是人類自己送上門的呢。我什麽都沒有做,他們就已經被我迷得神魂顛倒了呢。”她用那種軟軟的口氣說道,聲音裏滿是得意。

“如果不是魅惑妖術,他們也不會被害死的。”

“那又不是我可以控制的東西。那種魅力叫本能,是妖狐獵食的本能。與其說我在魅惑誰,倒不如說,是他們本性**,才會被我吸引,最終被自己的**害死更貼切些呢。”阿貍撅著嘴巴,擡手攏了攏發絲,不經意間,流露出一股頗為迷人的魅力。

“總之,以後不要魅惑別人了。”瑞吉納德敲了敲她的腦袋。

“怎麽,要你管?不過,倒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美目中的光華隨著顧盼間眨動的眼睫流轉向他的方向,唇間隱約露出一對可愛的小虎牙,眼裏閃爍著狡黠的光。

瑞吉納德當然知道,這是阿貍招牌式的笑容,而當她露出這種笑容的時候,腦子裏絕對是在醞釀著什麽壞點子。於是他輕聲笑了笑,那是純粹由鼻腔完成的輕笑,溫柔,而充滿水汽的笑,看著她,慢慢等她說完。

“只要你可以一直陪著我啊。”她的聲音輕得要命,好像她正用那條絨絨的尾巴,搔弄起他的心頭那片最柔軟之處。

瑞吉納德被她的話弄得一楞,她的笑容和嗓音把他的思緒不經意間領向了另一個神秘的領域。

他是什麽都沒所謂的瑞吉納德,是可以大笑著和漂亮的女孩子打打鬧鬧的家夥,比如娑娜,又可以波瀾不驚地和美麗又冷傲的女人談判,比如那高傲的審判天使凱爾。

他是那種可以整天嘻嘻哈哈,也可以嚴肅認真地去做事的家夥,但惟獨不會處理這樣的情況。

看到他那一刻有些慌張的樣子,阿貍咧開嘴巴笑了起來,“開玩笑啦。才不要你這討厭鬼跟著我呢。只要……你讓我如願以償,變成徹底的人形。”

只是單純的一樁交易,不是嗎?

“好。在那之前,我會好好看住你的。”瑞吉納德方才有些僵住的表情,也融化成一個笑容。

剛剛心頭有些冷卻下的東西,又漸漸溫熱起來了,阿貍擡起頭,看著瑞吉納德,心中突然有點奇怪地希望,他們永遠也不要找到幫她變成人類的秘法才好,只是永遠那樣尋找下去,漫漫無期。

其實,當開始與某個人關聯起來的時候,夢想這種東西也會變成一個用來自欺欺人的存在——

因為愛情叫人卑微,才拼命想變得偉大;因為心底對這個人類模糊卻美好的感覺,才那麽希望自己能真正擁有人類的樣貌,對他而言不再是異類般的存在。聽起來好像童話裏講的,那個愛上王子的美人魚。

阿貍望著安靜下來的夜空,這天晚上的月光很明亮,甚至明亮得讓人不禁泛起心潮。月亮象征著聖潔與智慧,換言之,也就是胡思亂想。

這樣凝視良久,她開口說道:“弱雞,你說,光,究竟是為什麽而存在呢?就算是最強大的太陽,既消滅不了黑暗,也只能照顧這個世界一半的時光。況且,人們也不是真的喜歡光的,不是嗎?不然也不會需要遮陽了。”

“是啊。路越黑,才越需要有光照亮。越是黑暗的時候,人們越需要一束光,再微弱,再短暫也好,只要帶他們度過漫漫長夜,然後在眾人遺忘之處熄滅,也算是光的宿命了吧。”他雙手支著城垛,

“光的……宿命嗎?”阿貍一臉迷糊的表情,說道,“我只是在說,人類是很虛偽的動物啦。”

瑞吉納德看著諾克薩斯人在顯眼的地方生起篝火,活的豬牛被四蹄朝上綁在木棒上,由健壯的力士一前一後擡著,運到連營前的空地中央,等待宰殺。

杜·克卡奧的寶座已經建起,烏木與獸骨搭建成的,那是還沒有風幹過的獸骨,骨骼的角質上,還殘留著絲絲血跡。

“提前慶祝勝利的宴會嗎?”瑞吉納德望著這番景象,不禁自言自語道。

“怎麽了?”似乎感覺到這家夥又要有什麽動作,阿貍忍不住問道。

“當然是去參加了。”他說,“惡龍巢穴的晚宴,聽起來會是充滿戲劇性的一幕傳說呢。而且,你沒有看到嗎?杜·克卡奧那家夥給我們留了座位,作為對手,不去的話,多少稱得上是失禮吧?”

阿貍盯著他。他臉上這笑容本身,就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可是瑞吉納德本人,卻讓她一點都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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