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9章 難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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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寒真尊對天一真尊的不滿真是到了一定程度,他雖然大多時候為人冷淡,但也確實脾氣暴躁,對於自己看不順眼的事從來不委屈求全,看不順眼的人也不會好言好語。

在他眼中,天一真尊根本不配如今的身份地位,他剛剛說的話已經算是輕的了。

而且靖寒真尊話粗理不粗,他這一番話也得到了不少的共鳴,特別是十一年前就認識古道心的人,他們都看得出來,明淵真君對古道心是真的好,將古道心寵成了個孩子。要是兩人能一直維持這樣的關系,他們又怎麽會到今天這個戰戰兢兢的地步?

其他人也開始小聲說著天一真尊的不是,他們不敢像靖寒真尊那樣直白,但是這種小小聲的議論也很讓人火大。

天一真尊氣得七竅生煙,康德禮趕忙在一旁勸慰,一句句“大局為重”壓的天一真尊快要吐血。

這時候陸顯章卻站了起來,冰冷的眼眸直直看向天一真尊。

天一真尊註意到陸顯章的舉動,立刻氣不打一處來地怒吼道:“孽徒,你又想幹什麽?又想出去找古道心?仙宗還真是一刻都留不住你了!”

“他說的是真的?”

“什麽?”

陸顯章又逼近一步,“靖寒真尊說,混元仙宗和靈韻仙宗敢直接拒絕妖族求援,是因為師尊在背後……慫恿?”

“什麽慫恿?註意言辭!”天一真尊氣得繃著臉,明明被陸顯章強橫的威壓逼得難受但就是不低頭,“為師這麽做也是出於長遠考慮,當時已經收到消息,古道心覺醒了墮神龍角,若是妖族順勢崛起,以後這修真界哪裏還有我們人族的立足之地?那些頂好的修煉資源也會被妖族占有,到時候我們和妖族的情況就會對調。人不為己尚且天誅地滅,我這是為了整個人族,為了大義!”

靖寒真尊又是好一陣冷笑,“什麽大義?不過就是怕自己的地位被動搖罷了!你從來沒有好好了解過古道心的為人,就因為他是妖修而對他偏見不斷。他若真是自私自利,勢必要讓妖族壓人族一頭,你現在還能穩穩坐在這?他早就神不知鬼不覺對人族動手了。再說他已經斬斷了墮神龍角,足以說明他的態度,你還如此,那就是你的問題,是你純粹容不下他罷了!你趕走了一個古道心,換來一個強大的敵人,可還滿意?”

陸顯章什麽都沒說,就只是看著天一真尊。

天一真尊本就被陸顯章的眼神看得有點慌,又被靖寒真尊這麽一說,老臉氣得通紅,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頗有點詞窮的意思。

陸顯章就這麽看著天一真尊,慢慢解下了腰間的通行玉牌,啪的一聲按在桌子上,“從今日起,我陸鎮,脫離上清仙宗!”

康長老猛地站起來,“顯章!”

天一真尊手哆嗦著,“你”了半天,“你、你這是要叛出師門!”

“隨便你們怎麽說,從今天起,我便不再是上清仙宗弟子!”

“顯章,你冷靜點,這種話不能亂說”康長老著急道,“你有什麽不滿的,直接告訴我,我們可以商量著來,沒有必要脫離仙宗這麽嚴重!”

“我為何如此,想必康長老明白。仙門與我有養育栽培之恩,我為仙宗做的事情也不少,從今往後,我陸鎮跟上清仙宗再無幹系。”

陸顯章撂下了最後一句話,眾人就都禁聲了,目送著陸顯章離開。

天一真尊癱了似的坐回椅子上。

上清仙宗失去了陸顯章,那就是失去了最強戰力,和其他仙門之間的距離就少了好一大截,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被追上了。

眾人假模假樣地關心了一番天一真尊,天一真尊說累了,要休息,但外面天色都還沒有黑下去。

康德禮讓人扶著腳底下有點軟的天一真尊回去,眾人也沒說什麽,但各懷心思。

在那之後,墮化妖獸的消息依然經常傳來,但每次各大門派過去,都是白跑一趟,因為每次都被妖修捷足先登。

久而久之,有些仙門懶惰,得了消息也不願意再跑了,因為他們知道,就算他們整天待在宗門裏什麽都不做,墮化妖獸也會被消滅幹凈,他們現在要做的最重要的兩件事,第一:如何交好古道心,第二:如何殺了古道心。

這兩件事他們總要做成一件,不然以後的日子真要不好過。

轉眼一年多過去,各處傳來的墮化妖獸的消息越來越少,因為都要被古道心殺得差不多了,但古道心一直沒有收手的意思,大有要殺盡墮化妖獸的架勢。

各大仙門中有去穆鸞山等處歷練的,也都發現如今找上幾天也都未必能找到一個陰眼,各山林中的陰眼大都被封閉了,沒有陰眼,便不會有多少新墮化妖獸的誕生,靠繁衍的話又太慢,依舊逃脫不了全滅的結果。

曾經的心腹大患,瑞金到了瀕危的邊緣。

墮化妖獸這邊有古道心,各大仙門就將註意力放到了太上仙宗,也有一部分是想著如果能拿下太上仙宗,然後活捉楚清懷交給古道心,也算是對古道心的一個交代,說不定能將功抵過,讓古道心對人族網開一面。

人族也不願意這麽低聲下氣,但是他們之中唯一能跟古道心抗衡的陸顯章已經離開,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這一年多以來,也有不少人見過明淵真君,要找他也不難,只要去打聽打聽哪裏的墮化妖獸又被滅了,就很有可能見到明淵真君。因為明淵真君一直都沒有放棄過尋找古道心。

只可惜現在誰都看得出來,龍太子並不想見到明淵真君,不然也不會故意避著,這麽長時間以來一面都沒有見過。

落日餘暉將秋山渡染成一片暖黃色,深秋的晚風來得不知不覺。

大大小小的妖獸頭顱被壘成了一座小山,毛發為草木,鮮血為溪流。

今天是妖界的忌日。

這個日子是古道心和殷霆一起定下的,因為他們被困在秘境之中,並不知道妖界淪陷具體在那一天,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父王母後準確的忌日,便只能靠推測來定日子。

這一批墮化妖獸,是最後一批。將近兩年的時間,他們清剿了在外的所有墮化妖獸,特地選在今天這樣的日子掃尾,為了祭奠。

修整半個月,他們便要攻上太上仙宗。給了楚清懷兩年的時間喘息,該夠了。

古道心一把火點燃了堆成高墻的頭顱,火光沖天,比天邊的晚霞還要耀眼。直到他們離開,大火還在燃燒。

古道心他們走之後沒多久,陸顯章趕到了。

血腥味和焦灼味混雜的城中沒有活口。

陸顯章找了將近兩年,每次都是來晚一步。而在去年的今天,他趕到某座城池的時候,也是像現在一樣,火光滿天。同一個日子發生的不同於往常的同樣的事情,陸顯章也能猜出今天應該是個特別的日子,大概算著時間,也不難猜出來。

握著淵塵的手收緊,劍柄上的花紋印在手掌心。

“古淵,你到底何時才肯見我?”

古道心回了妖族。將近兩年的時間,他們將妖族重建,結界也重新建立了起來。唯一沒有重建的,就是黑龍淵。

總要有一塊地方,時刻提醒著他們曾經的劫難,那場讓他們失去了無親人朋友、險些慘遭滅族的劫難。

只有牢記痛苦,才能避免痛苦。

殷霆多次讓古道心搬到墨鳳嶺去住,但古道心都拒絕了,這一年多,他就住在黑龍淵這片廢墟之上。每晚耳邊仿佛都回響著哀嚎,一閉上眼睛都好像能看到當時的慘狀。

午夜夢回,不知道多少次從夢中驚醒。他夢見過無數次父母慘死的景象,各種各樣的,醒過來的時候渾身虛脫,擡手一摸就是一腦門兒的汗,之後就一直坐到天明。

又是一個不眠夜,也許因為是忌日,古道心剛躺下沒多久耳邊就響起了廝殺聲,近近遠遠的,有時候很真切,有時候很模糊。他便直接起身,爬到焦黑一片的宮殿頂上,坐著,看著黑沈沈的天,一臉麻木。

身上突然加上了一層重量,古道心回頭,看到殷霆給他披上披風,在他身邊坐下來。

“晚上涼,你身體不好,小心些。”

古道心低頭撲哧一聲笑了,“我身體不好?”

“你不用裝,我都知道。你吐血那天我看到了。”

古道心的笑容逐漸消失。

殷霆接著道:“我還看到,有一次你不小心劃傷了手,結果好幾天過去,那傷口都還沒有愈合。我們妖修的自愈能力本就比人修強。以你現在的修為,這傷不說當時就好,也不會超過半天就能愈合才對。”

古道心還是沈默著,殷霆卻難得起了好性子,繼續慢悠悠地說道:“其實你不用瞞著我,現在你身邊只有我了,你還瞞著我,不是就得自己一個人扛了?”

古道心眼眶發熱,喉結滾動了一下,遂又笑開,“難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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